我今年48岁，做保姆整整六年了。

　　没什么文化，年轻的时候在工厂打工，后来厂子倒了，男人又走得早，孩子早就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小家，我一个人无牵无挂，就出来做住家保姆，挣点干净钱，也图个安稳。

　　我伺候的这位雇主，姓陈，大家都叫他陈叔，今年62岁，老伴走了快十年，一直一个人过。他儿女都在外地，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平时家里就我们两个人，他过日子，我打理家务。

　　六年下来，我们早就不是简单的雇主和保姆了。

　　他脾气好，不挑剔，吃饭清淡，穿衣朴素，家里也没什么讲究，从来不会为难人。我每天给他做饭、打扫卫生、洗洗衣服，闲下来的时候，他就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我在旁边择菜、织毛衣，安安静静的，一点不别扭。

　　他对我也实在，逢年过节会多给我发红包，我生病的时候他会主动带我去医院，平时家里有什么好吃的，第一时间就想着给我留着。我家里有事，他从来不小气，能帮就帮，说话也客客气气，从来没把我当下人看过。

　　我这辈子苦惯了，年轻时候吃苦受累，没人疼没人爱，跟着他这六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舒心、最踏实的日子。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勾心斗角，每天安安稳稳，热饭热菜，有人说说话，晚上回家有灯亮着，对我这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大年三十，他儿女回来吃了顿年夜饭，热热闹闹的，初一初二待了两天，初三一早就都回外地了。

　　家里一下子又空了下来，安安静静的，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初三那天下午，阳光很好，照在客厅里暖烘烘的。我收拾完碗筷，坐在沙发上歇一会儿，他泡了两杯茶，推给我一杯，自己端着杯子，沉默了好半天。

　　我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就问他：“陈叔，你是不是有啥事？”

　　他叹了口气，眼神有点飘，看着窗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一点认真，对我说：“小莲，我想跟你商量个事。你也没伴，我也孤身一人，你以后不要想着再找别人，也不用操心别的，等咱们老了，你就跟着我，咱们一起过晚年，行不行？”

　　我当时一下子就愣住了，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没拿稳。

　　说真的，我不是没感觉到他的心思。这六年朝夕相处，他看我的眼神，对我的照顾，早就超出了雇主对保姆的界限。只是我一直不敢往那方面想，我觉得自己就是个保姆，没文化，没背景，配不上人家，也不敢耽误人家。

　　我低着头，没敢说话，心里又酸又热，五味杂陈。

　　他看我不吭声，又接着说，语气更软了：“我知道你顾虑多，你放心，我儿女那边我去说，他们都赞成我找个伴。我不要你干什么重活，就像现在这样，咱们一起过日子，互相有个照应。你生病了我照顾你，我老了动不了，你陪着我，咱们安安稳稳过完剩下的日子，好不好？”

　　我听着听着，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这辈子，没听过这么暖心的话。

　　我一个寡妇，做着最普通的工作，在别人眼里就是个伺候人的保姆，谁能想到，会有人真心实意想和我过一辈子，想和我相伴到老。

　　我不是不想答应，我是不敢。

　　我怕别人说闲话，说我图他的钱，说我攀高枝；我怕他儿女心里不舒服，觉得我别有用心；我更怕，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最后会变成一场空。我已经苦了大半辈子，再也经不起一点折腾了。

　　我擦了擦眼泪，对他说：“陈叔，你对我的好，我心里都记着。我就是个普通人，不敢想那么远的事，咱们现在这样安安稳稳的，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他没逼我，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说：“我不急，你慢慢想，多久我都等你。”

　　那天下午，我们没再说话，就安安静静坐着，阳光洒在身上，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六年，我在他家做保姆，看似是我在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其实是他在收留我这个无家可归的人。他给了我一个安稳的住处，给了我尊重，给了我温暖，给了我这辈子从未有过的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我没有孩子在身边牵绊，老了以后，无非就是一个人孤孤单单，要么去养老院，要么靠亲戚，哪一样都不如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他有退休金，有房子，心地善良，为人踏实，和他一起过日子，不用愁吃愁穿，不用受委屈，不用颠沛流离，对我来说，真的是最好的归宿。

　　只是我心里那道坎，一直迈不过去。

　　我总觉得，自己身份卑微，配不上这样的真心，也怕这份感情，说出去不好听，让他被人笑话，让我被人指指点点。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又会一遍遍地想起他说的那句话：“老了和我度过晚年，行吗？”

　　一句话，轻轻的，却重重砸在我心上。

　　我活了快半辈子，见过人情冷暖，受过世态炎凉，早就不指望谁能真心对我好。可偏偏在我以为这辈子就要一个人孤孤单单走到头的时候，出现了这么一个人，愿意牵着我的手，陪我走完剩下的路。

　　我没有立刻给他答复，不是不愿意，是我需要时间，慢慢说服自己。

　　我知道，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待你、愿意和你相守到老的人，太难太难了。

　　我做了六年保姆，看惯了别人家的悲欢离合，见过太多夫妻同床异梦，见过太多老人老无所依，我比谁都明白，晚年最大的幸福，不是有多少钱，不是住多大的房子，而是身边有个人，知你冷暖，懂你悲欢，病了有人端水，累了有人说话，天黑有人等你回家。

　　初三那天他问我的那句话，我会记一辈子。

　　不管最后我怎么选，我都感激他，在我孤苦无依的日子里，给了我最温暖的光，给了我一个可以期盼的晚年。

　　人这一辈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老来有伴，安稳度日。

　　而我想要的，不过就是这样一份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陪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