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社区门口，看两个老头下棋。一个走得慢，手有点抖，想了半天。另一个也不催，就眯着眼看。旁边晒太阳的老太太嘟囔一句，说老张头以前算盘打得多快，厂里一把好手。现在连棋都快看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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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人老了以后，值钱的东西真的会变。

　　最金贵的，是身上那些原本不值钱的东西。比如膝盖不疼，能自己爬上三楼。比如夜里不起夜，一觉到天亮。这些事年轻时候压根不会想，到老了才知道，能舒舒服服吃顿饭，稳稳当当走段路，比什么都强。我姥姥最后那几年，常说要是还能咬动花生米该多好。那时候我才懂，一个好用的身体，才是自己的老家，别的都是身外之物。

　　还有就是记性得好。不是要记多少大事，是得记得住小事。记得冰箱里还有什么菜，记得今天星期几，记得住来看你的孙子孙女叫什么名。记性要是漏了，人就像住在漏雨的屋子里，到处湿漉漉的，抓不住一点干爽。上次碰见个老爷子，拉着我说了半天话，把我当成他多年不见的徒弟。他儿子后来过来，不好意思地朝我笑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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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一个，是得有个能说上话的人。不是非要天天陪着，是电话打过去，他知道是你。是你说上半句，他能接下半句。是你说哪儿不舒服，他当真，不是敷衍。这种关系，像老棉袄，旧了，也不好看，但贴身。没有这份惦记，屋子再大，也空得慌。

　　最后一样，可能最要紧，是心里头没怕的事了。不怕孩子没出息，不怕别人看不起，也不怕哪天突然走了。活明白了，就知道很多事争不来，也带不走。像那个下棋慢的老头，他最终走了一步瞎棋，对面老头哈哈一笑，他也跟着笑。输赢早就不在棋盘上了。

　　太阳往下沉，两个老头开始收棋子。一个说，明天还在这儿，杀你两盘。另一个回，等着。他们拎着马扎，慢慢各自往家走。影子拉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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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人老了，想要的或许就是这些：明天膝盖还能走到老地方，脑子还记得这个约，家里有人知道你要晚归，并且心里，不怕明天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