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盖房子，外墙贴满亮闪闪的瓷砖，里面墙皮没刮，水泥地光着脚踩，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回答说亲戚来了得看得过去，房子不是用来住的，是拿来亮的，老一辈人觉得，哪怕儿女在城里扎下根，自己在村里有栋像样的房，才算没丢脸，土地还是那块土地，但房子成了身份证。

　　村里集资修路，谁要是不出钱，就被人说成冷漠，更奇怪的是送礼的风气，有人开玩笑讲，要是能拉一车茅台回去，谁还会收一箱方便面呢，方便面成了回礼的常见选择，不是图它有用，而是为了把账算清楚，江西那边的工人过年发软中华烟，本地人却抽芙蓉王，烟盒一掏出来，差别立刻显现，这不是在乎烟贵不贵，是担心别人觉得自己混得不好。

　　博士回到村里,没有盖起大房子,乡亲们虽然嘴上不提,但私下里都在议论,说他读了那么多书,到头来也就这样,他坐公交车回来,步行进村,反倒被人说不够体面,没有人当面说出来,但那种眼神已经说明一切,这种压力不是直接骂你,而是让你自己觉得好像真的不够资格。

　　这些事看着荒唐，细想却有逻辑，在熟人社会里，一个人活得对不对，不看账本，只看别人点头不点头，理性算不过人情，省下的钱不如省下的面子值钱，有人嘴硬说乐意，其实是不敢掉队。

　　最让人难受的是那句“你家也买空调了”，这句话不是在夸你，是在提醒你，你本来不该有这个东西，它比直接骂人还要厉害，因为它直接点破了跟风消费的真相，你努力装得像那么回事，可别人早就记得你原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