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市区的老小区住了五年，孩子上小学后，家里的杂事多了起来，便在小区物业介绍下，请了张阿姨做日常保洁，一周来三次，每次两小时，按月结工资。

　　张阿姨看着五十出头，皮肤黝黑，说话总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客气，手脚看着也麻利，擦桌子拖地板都还算干净，唯一的缺点就是不爱说话。

　　每次来干活都是闷头做事，我想着她大抵是性子内向，也没多在意，我和老公都是普通上班族，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还算宽裕。

　　家里总有些用不上又舍不得扔的东西，孩子穿小的衣服、玩腻的玩具，闲置的养生壶、小烤箱，甚至还有些没开封的米面油、用了一半的洗护用品。

　　第一次见张阿姨收拾完，拎着空塑料袋准备走，我看她袋子里空空的，想起她闲聊时说过，老家还有个上初中的孙子，儿子儿媳在外打零工，日子不算宽裕。

　　便顺手把孩子的几身八成新的衣服和一盒没开封的饼干塞给了她，张阿姨当时愣了一下，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手都有点抖，说我是心善的好人，那模样，让我心里软乎乎的，觉得不过是举手之劳，能帮衬一把也是好的。

　　之后只要家里有能用的旧物，我都会留着给她，偶尔还会多倒杯热水、切块水果，保洁费也比市场价多给五十，逢年过节再添个红包或礼盒。

　　张阿姨每次都受宠若惊，干活也更卖力，偶尔会主动浇浇花、擦擦鞋柜，我渐渐对她放下防备，出门忘带钥匙都敢让她帮忙放在物业，总觉得人心换人心，我对她好，她自然会用心待我。

　　这样和睦的日子过了大半年，上周六我休班，约了张阿姨上午十点来保洁，我下楼买早餐时，顺手给她带了杯豆浆。

　　回来却发现钥匙落在了快递柜旁，折回去取完再往家赶，走到门口时，发现门虚掩着：张阿姨提前到了，我正准备推门，屋里传来的说话声让我顿住脚步。

　　是张阿姨的声音，平日里低低怯怯的，此刻却带着得意和不屑，显然在打电话，没察觉门口的我，“这户人家就是傻，软柿子好糊弄！”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我下意识贴在门上，听着后续，“干活我都随便糊弄，玻璃只擦表面，角落的灰懒得碰，她上班忙，根本看不出来。

　　她总觉得我不容易，隔三差五给东西，好衣服寄回老家给儿媳，破的就去跳蚤市场摆摊，一件卖十块八块，闲置小家电擦一擦，卖给楼下小卖部，养生壶卖五十，小烤箱卖八十。

　　她还多给工资、发红包，说我孙子上学不容易，呸，我孙子读私立初中，一年学费几万，还差她那点东西？不过她愿意给，我就愿意收，傻子的钱不赚白不赚。”

　　“下个月我还想跟她提涨工资，物价涨了，她好说话肯定答应，反正她离了我也不好找保洁，小区就这几个阿姨。”

　　后面的话我没再听，只觉得浑身血液往头上涌，又冷又气，手攥得指节泛白，我精心整理的旧物是心意，多给的工资红包是体谅，毫无保留的信任是真诚。

　　可在她眼里，这全是“傻”，是糊弄谋利的借口，我以为的憨厚，不过是伪装，我以为的惺惺相惜，只是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张阿姨猛地回头，看到我时脸色瞬间煞白，手机“啪”地掉在地上，说话都结巴：“老、老板，你怎么回来了？我、我刚才……”

　　“我回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说心里话了？”我冷冷看着她，压着怒火，她脸一阵红一阵白，慌忙捡手机狡辩：“你听错了，我在说别人，不是你……”

　　“是吗？”我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说的傻子，是不是总给你送东西、多给工资，还觉得你不容易？”

　　张阿姨被问得哑口无言，半晌红着眼眶哭穷求情：“我错了，一时嘴快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以后好好干活，别辞退我，家里还等着我赚钱呢……”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只觉得恶心，之前的心疼体谅全烟消云散，“不用了，今天活不用干了，这个月工资我一分不少结给你，但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来了。”我打断她。

　　她拉着我的胳膊想再求情，我甩开她的手，语气坚决：“我给你东西是心意，不是傻，对你好是善良，不是好糊弄。

　　我能接受干活不完美，但忍不了你利用我的善意背后嚼舌根。我的善意可以给人，但绝不给不懂珍惜、只会算计的人。”

　　张阿姨见我态度坚决，只好灰溜溜收拾东西离开，连句再见都没说，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不是心疼送出去的东西，而是觉得善意被狠狠践踏。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随便给陌生人额外的善意，也终于明白：善良从不是毫无底线的付出，而是要带点锋芒，看清人心再交付。

　　世间美好向来相互，你的善意要留给值得的人，否则不过是给了别人伤害你的机会。而那些利用善良谋利的人，终究会弄丢最珍贵的真诚，走不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