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奶奶住院一直无人探望,被护工扇巴掌,出院那天,护工傻眼了!

12333社保查询网www.sz12333.net.cn 2026-02-14来源: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李秀芬在走廊尽头的开水房站着,热水壶在她手里嗡嗡震动。

  十二床那个老太太又按铃了。

  她没急着过去。壶里的水刚烧开,她要给五床的爷爷冲藕粉,五床家属每次来都给她塞水果,这事儿得排在前面。至于十二床——反正没人来看,多等一会儿又能怎么着。

  水开了,跳闸。她慢悠悠冲好藕粉,端去五床,又站在床边和家属聊了几句今天天气好、老爷子气色不错。藕粉烫,得晾一晾,家属又往她兜里塞了个橘子。

  然后她才往十二床走。

  走廊不短,从东头到西头,经过十一间病房。李秀芬走得不快,四十六岁了,膝盖开始不顶用,早上蹲着给三床倒尿盆,站起来的时候眼冒金星。她一只手撑着门框,缓了几秒才过去。

  十二床的呼叫灯还在闪,红得扎眼。

  推门进去,老太太侧躺在床上,脸朝着窗户,后脑勺对着她。窗帘没拉开,屋里暗沉沉的。

  “又咋了?”

  老太太没回头,声音像是从枕头里闷出来的:“想上厕所。”

  “二十分钟前不是刚上过?”

  “没上出来。”

  李秀芬站在床边,没动。老太太的头发白得像芦花,稀稀疏疏贴在枕头上,后脑勺那一块儿露出青白的头皮。住院三个月,头发没人给她梳,早打结了。

  “你这膀胱有毛病,一会儿一趟,一会儿一趟,谁经得起这么折腾。”她把热水壶往床头柜上一顿,声响不小,“自己起来,我扶你去。”

  老太太慢慢撑起身,动作很慢,慢到李秀芬没了耐心,直接拽着她胳膊往上提。老太太轻得吓人,像一袋子干柴。

  厕所在病房里头,几步路,老太太走了快两分钟。每走一步,李秀芬就觉得自己手上的力气加重一分,不是搀,是拖。

  坐到马桶上,老太太垂着头,半天没动静。

  “你倒是尿啊。”

  “没尿了。”

  李秀芬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她看着老太太那截露在病号服外面的脖颈,皮肤薄得像宣纸,青筋一根一根的。她想,这张纸她撕一下,是不是就破了。

  “没尿你按什么铃?”她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从喉咙里挤出来。

  老太太不说话。

  李秀芬把她扶回床上,盖好被子,转身要走。走到门口,背后传来一句很轻的话:

  “我害怕一个人。”

  李秀芬顿了顿,没回头。

  害怕。谁不害怕。她怕的事情多了,怕儿子明年高考考不上,怕婆婆这个月的医药费又涨了,怕丈夫的建筑工地这个月不开工。怕有用吗?

  她带上门,把那句害怕关在屋里。

  下午三点,护工交接班,李秀芬去食堂吃饭。西红柿炒鸡蛋盖饭,七块五,她舀了一勺饭进嘴,没尝出味道。

  十二床的老太太姓周,病历上写着八十二岁,脑梗后遗症,右侧肢体活动不利。入院三个月,没有家属陪护,也没有家属探视。

  一开始李秀芬不是这样的。

  第一个月,她每天给老太太擦身、翻身、按摩僵硬的那条腿。她自己老娘也八十一了,在老家瘫着,全靠弟媳妇照料。她帮不了自己老娘,看着老太太就想起老娘,干活格外尽心。

  那时候她还会跟老太太说话。问老太太几个孩子,老太太说三个,老大女儿在深圳,老二儿子在杭州,老三儿子——老太太说到这儿就停住了,眼神往窗外飘。

  “小儿子呢?”李秀芬问。

  老太太没回答。

  后来她就不问了。

  第二个月,老太太的女儿来办过一次住院手续,待了不到二十分钟,接了个电话就走了。李秀芬追出去问,大姐,老人这儿您不留个人?那女儿穿着高跟鞋,走太快,走廊地砖光滑,笃笃笃的声音急促又稳当。她回头看了李秀芬一眼,眼神复杂,只说了一句:“我有我的难处。”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电梯间。

  从那以后,再没人来过。

  缴费都是老太太自己办。李秀芬后来才知道,老太太手机里绑着卡,退休工资每月六千多,住院费直接从卡里扣。她能自理,脑子也清醒,就是右边身子不利索,需要人搭把手。

  但这搭把手,搭着搭着就成了理所当然。

  李秀芬开始不耐烦了。她每天要照顾八个病人,翻身、喂饭、接尿、擦身,从早六点到晚六点,腿没停过。其他病人有家属陪,家属在的时候她能喘口气。唯独十二床,永远只有老太太一个人。

  按铃最勤的是她,事情最少的也是她。叫了人过去,不过是枕头歪了要扶正,水凉了要换热的,或者干脆就是那句“我害怕”。

  李秀芬听多了,害怕这个词在她耳朵里磨出了茧子。

  “怕什么?”有一次她忍不住问。

  老太太看着她,眼窝深陷,眼珠却还清亮,像一潭冬天没结冰的水。

  “怕死。”老太太说。

  李秀芬没接话。她想起自己老娘,瘫在床上三年,也常说怕死。她打电话回去,老娘在电话里哭,说闺女你回来看看我。她说好,说了三年,一次没回。

  不是不想回。回一趟要路费,要请假,扣工资,儿子下学期的补习费还差三千。她把钱转给弟媳妇,说嫂子你替我给我娘买点好吃的。弟媳妇收了钱,发来一张老娘喝粥的照片。

  她把照片删了。

  那天晚上,老太太又按铃。李秀芬进屋,闻到一股异味。老太太大便失禁了。

  李秀芬站在床边,没动。

  一整天了,她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八点才能下班。十二床的铃今天响了六次,这是第七次。她的腰在隐隐作痛,膝盖像灌了铅。食堂的盖浇饭咸了,她一下午灌了三杯水还是口干。儿子发微信说月考成绩出来了,年级两百一十三名,比上次退步四十名。

  她想发火,不知道该冲谁发。

  老太太躺在床上,被子里露出愧疚的眼神。那眼神太熟了,像老家瘫在床上的老娘,像她每次打电话说“下次回”时电话那头的沉默。

  李秀芬掀开被子。

  换床单、换裤子、擦身。老太太配合地抬起腰,但抬不高,李秀芬得用力托。擦到一半,老太太说:“我自己来。”

  她的手抖,够不到身后。

  李秀芬没说话,三两下擦完,把脏床单卷成一团,扔在地上。动作很大,砰的一声。

  老太太小声说:“麻烦你了。”

  李秀芬没应声。

  就是从那天起,扇耳光的事发生了。

  第一次是上午十点多。李秀芬刚给三床换完药,去给老太太送降压药。老太太把药含在嘴里,李秀芬转身去倒水,回头看见老太太把药压在舌头底下,根本没咽。

  “你吐了?”

  老太太不吭声。

  李秀芬把水杯往床头柜上一顿,水溅出来,洒在桌面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生气。可能是这三个月积攒的,可能是别处带来的。她压低声音:“你这药多贵你知道吗?你不想吃就别开,开了别糟蹋。”

  老太太还是不说话。

  李秀芬伸手去掰她的嘴。老太太往后躲,躲不开,李秀芬的手指塞进她嘴角,把那颗湿漉漉的药丸抠了出来。

  然后她的手不知怎么就扬了起来。

  啪的一声。

  不重。像拍灰尘。但声音清脆。

  老太太愣住了。李秀芬自己也愣住了。

  空气凝滞了几秒。李秀芬把手收回去,攥紧,垂在身侧。她没道歉,也没解释。她把那颗沾着口水的药丸扔进垃圾桶,重新倒了一颗,放在老太太手心。

  “咽下去。”

  老太太咽了。

  之后这种事就没断过。

  说没断过也不准确,不是每天都打。有时候是推搡,老太太下床慢,她等不及,拽着胳膊把人拖起来,拖得太急,老太太踉跄一下,额头磕在床栏上,青了一块。

  有时候是骂。老太太夜里按铃,她披着外套进来,走廊的灯照着她的脸,半边明半边暗。她说你知不知道我白天累成什么样,你知不知道我儿子要高考了,你知不知道我婆婆还瘫在床上?

  老太太不知道。老太太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那种眼神让李秀芬更烦躁。那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好像在说,我知道你也不容易。

  李秀芬不需要这种悲悯。她需要的是——她也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可能是一个正常的、不会半夜按铃的病人。可能是每个月多两千块钱工资。可能是婆婆的老年痴呆症忽然好了。

  但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把气撒在了老太太身上。

  有一回她拽老太太头发了。老太太坐床边,她给梳头,头发打结太死,梳子卡住。她用力扯,老太太嘶了一声,身子一歪。李秀芬松了梳子,拽着那撮白发使劲一拉,老太太整个人往后仰。

  后来那撮头发就不在了。李秀芬剪掉的,剪完扔进垃圾桶,拿床单盖住。老太太没问,她也没说。

  也有饿肚子的时候。有几天老太太胃口不好,吃不下饭。李秀芬喂两口,老太太偏开头,说饱了。李秀芬把勺子往碗里一扔,说那别吃了。中午那顿饭就撤了。

  晚饭送过来,老太太还是只吃两口。李秀芬又把碗收了。

  第二天早上,老太太饿得手抖,喝粥的时候洒了一半。

  李秀芬站在旁边看着,没帮她擦。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想起自己白天做的事,背上冒冷汗。她想,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想起年轻时在老家,邻居有个孤寡老人,她放学路过会帮老人提水,老人给她一把炒花生。那时候她觉得照顾老人是天经地义的事。

  现在她觉得老人是负担,是拖累,是永远不会停的按铃声。

  她想,等儿子考上大学,我就不干了。回老家,伺候老娘去。

  但儿子还有一年才高考。这一年里,她还得干。

  老太太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不是病重那种差。是精神上的一种萎靡。她不再主动按铃了。白天就侧躺着,脸朝窗户。窗户外面是住院部的天井,种着几棵香樟树,叶子落光了也没人来扫。她就那么看着,一看一整天。

  李秀芬给她送饭,她吃。喂药,她咽。翻身,她配合。但她不说话,也不看李秀芬。

  有一回李秀芬给她擦身,发现她脊背上有几块青紫。不重,淡淡的,像褪色的水墨。李秀芬知道那是自己前几天拽她留下的。她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皮肤,老太太轻轻颤了一下。

  就那一下。

  李秀芬收回手,继续擦身,没说话。

  她想,她大概恨我了。

  她接着想,恨就恨吧。反正也没人来看她,她恨也只能在心里恨,说不出口,没人听。

  十二月十五号,医生查房,说老太太情况稳定,可以出院了。

  李秀芬在门口听见的。她站在走廊上,手里攥着要给三床换的床单,攥得太紧,指节发白。

  老太太说,好。

  医生说,通知家属来接了吗?

  老太太说,通知了。

  医生问,谁来?

  老太太说,小儿子。

  李秀芬站在门外,听见这句话,嘴角撇了一下。小儿子。住院三个月,别说小儿子,大儿子、大女儿,一个鬼影子都没见过。现在要出院了,倒是有小儿子了。

  她没当真。

  出院那天是十二月十八号,星期三。

  早上李秀芬帮老太太穿衣服。衣服是老太太自己准备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柜里。不是病号服,是自己带来的——一件深灰的棉袄,领口磨得有点发白,洗得很干净,闻着有樟木箱的味道。

  李秀芬给老太太套袖子。老太太右边胳膊抬不起来,她托着那只僵硬的胳膊,慢慢往里塞。棉袄有点厚,袖口窄,她塞了好一会儿。

  老太太今天特别安静。不是之前那种萎靡的安静,是另一种。像一潭水,没有风,没有涟漪,深不见底。

  穿好棉袄,李秀芬去办出院手续。回来后,老太太已经自己坐在床边,头发梳过了,整整齐齐别在耳后。脚边放着一个旧帆布包,拉链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病历本和保温杯。

  李秀芬站在床尾,看着她。

  “你小儿子什么时候来?”

  老太太没看表,也没看窗外。她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说:“会来的。”

  李秀芬把出院单据递给她。老太太接过来,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帆布包的侧袋。动作很慢,但稳。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李秀芬。

  那是三个月来李秀芬第一次和她对视。之前老太太看她的眼神总是躲闪的,歉疚的,像做错事的孩子。今天不是。今天那双眼睛平静极了,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河面。

  “我小儿子,”老太太说,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是不会饶了你的。”

  李秀芬愣住了。

  不是害怕。是错愕。这三个月里,老太太从没说过一句重话。挨打的时候不吭声,挨饿的时候不吭声,头发被拽掉的时候也只是轻轻嘶一声。李秀芬以为她软弱,以为她认命。

  她没料到老太太会有这样的眼神。

  但那错愕只持续了几秒。李秀芬回过神来,嘴角浮起一丝笑,不是真笑,是那种混了太多年底层、见惯了人情冷暖之后,皮肉自动扯出的防御姿态。

  “三个月都没人来看你,”她说,“你小儿子早把你忘了。”

  老太太没反驳。

  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膝上的那只手。窗外的光照进来,照在她灰白的头发上,像落了一层薄雪。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李秀芬没在意。她等着老太太再说点什么,或者哭,或者继续那样平静地看她。但老太太什么都没做。她只是慢慢站起来,拎起脚边的帆布包,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把她的背影切成一道细长的剪影。李秀芬第一次发现,老太太其实很高,只是这三个月一直躺着、弓着,她几乎忘了人站着应该是什么样。

  老太太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秀芬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老太太换下来的病号服。那衣服洗过太多次,布料薄得透光,领口松垮垮的。她攥了一会儿,把它扔进洗衣筐。

  下班时间是五点半。

  李秀芬去更衣室换了自己的衣服,洗了手,跟夜班护工交接完,从住院部后门出去。她每天走这条路,近,穿过自行车棚就是公交站。

  今天不知怎么,绕到了前门。

  前门是住院部正门,门口有个小广场,摆着几排塑料椅,供病人和家属等车。傍晚光线暗了,路灯刚亮,昏黄的光拢成一个个晕圈。

  李秀芬走出去。

  门口停着一辆车。

  黑色,车身很长,洗得很干净,在灰蒙蒙的傍晚泛着低调的漆光。李秀芬不懂车,但认得那个标——她在医院门口见过,偶尔有穿得很体面的人从这种车上下来,拎着果篮和鲜花,皮鞋锃亮,踩着走廊地砖笃笃笃地走。

  她瞥了一眼,没在意,继续往公交站走。

  走出几步,她停住了。

  她看见车牌。

  五个8。

  像一排并列的月亮,在暮色里闪着冷白的光。

  李秀芬站在那儿,风灌进领口,她没觉得冷。

  车门开了。

  后座下来一个人。

  是个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没系扣子,里面是黑色毛衣。他站在车边,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打电话,只是站着。

  然后李秀芬看见老太太从门诊大厅的台阶上走下来。

  她走得很慢。右边身子不灵便,每一步都有点拖。那个男人没有迎上去,也没有催促。他站在原地,等。

  老太太走近了。

  隔着三五步的距离,她停下来,抬头看着那个男人。

  灯光照在他脸上。李秀芬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弯下腰,从老太太手里接过那只旧帆布包。

  然后他伸出手,扶住了老太太的胳膊。

  不是搀,是扶。稳稳的,像扶一件易碎的瓷器。

  老太太没回头。她上了车,车门关上,黑色的车身平滑地驶入暮色,尾灯亮了一下,转出医院大门,消失了。

  李秀芬还站在原地。

  公交站有人在排队,车来了,人们挤上去,又一辆开走了。她没有动。

  后来她怎么回的家,她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天晚上,她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没开灯。窗外对面楼里亮着千家万户的灯,电视的声音、炒菜的声音、小孩哭闹的声音,隔了老远,闷闷的传过来。

  她儿子在隔壁房间写作业,台灯的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细细一条。

  她就着那道光,坐了很久。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儿子发的微信,问她明天回不回家吃饭。她说回。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放在床上,又坐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想起,老太太出院那天,她塞在老太太帆布包侧袋里的出院单据。

  单据上有家属联系电话那一栏。她填过,三个月前入院的时候填的,字迹潦草,她早忘了填的是什么。

  此刻她想起来了。

  那一栏是空的。

  之后的日子照常过。

  李秀芬还是六点起,倒尿盆、打水、送饭、翻身、接铃。医院里永远有按不完的铃,永远有干不完的活。十二床住进了新病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工伤,腿断了,老婆日夜陪着。李秀芬给那男人换药,他老婆在旁边端水递毛巾,一口一个“谢谢李姐”。

  李姐。她应着,脸上堆着笑。

  有时候她会想起老太太。想她现在在哪,住什么房子,谁给她梳头,谁扶她上厕所。那个开黑色轿车的男人,真的是她小儿子吗?

  三个月没人探望是真的。可那人接她时那稳稳的、小心翼翼的姿态,也不像是假的。

  她不明白。

  有一天夜里她失眠,躺着想这事,想着想着忽然想起老太太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她给老太太喂药,老太太咽下去,忽然说:“我小儿子小时候最怕黑。”

  李秀芬没当回事,随口接:“小孩都怕黑。”

  老太太说:“他不光是怕黑。他怕的是一个人。”

  当时李秀芬没在意。现在她忽然想起这句话,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说不上来是什么。

  腊月二十六,医院里病人少了,能出院的都出院回家过年了。李秀芬请了两天假,回老家。

  三年没回了。老娘瘦得脱了相,握着她的手不放,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流,流到耳朵边。她拿毛巾给老娘擦脸,擦一下,叫一声“娘”,老娘应一声。

  弟媳妇在灶屋做饭,锅铲碰着铁锅,叮当响。她丈夫在院子里抽烟,见她出来,掐了烟头,说了一句:“回来啦。”

  她说嗯。

  年夜饭,老娘只能喝粥。她端着碗,一勺一勺喂。老娘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了光。

  “闺女,”老娘说,“你瘦了。”

  她说没瘦。

  老娘说:“你累。”

  她没说话。

  老娘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她的手腕。那只手干枯得像老树皮,却烫得惊人。老娘发烧了。

  她连夜把老娘送进镇医院。急诊室灯火通明,医生说是肺部感染,要住院。她去缴费,银行卡余额跳出来,她看了三秒,把卡收回去,换了另一张。

  老娘住院六天,她陪了六天。喂饭、翻身、接尿、擦身。夜里老娘睡不安稳,一小时醒一次,醒了就叫她。

  “闺女,你在吗?”

  “在。”

  “你别走。”

  “不走。”

  老娘出院那天,太阳很好。她扶着老娘坐进弟媳妇家的面包车,老娘回头看她,嘴唇翕动,没说出话。

  她说:“娘,我过些日子再回。”

  车开走了。她站在医院门口,手揣在棉袄兜里,站了很久。

  初八回城。她继续上班。

  日子流水一样过。十二床的男人出院了,十三床住进一个新病人。护工这行,病人来了又走,床位满了又空。没人提起三个月前那个头发灰白的老太太。

  李秀芬有时候想,那件事是不是过去了。

  她没等来任何追究。老太太没说,小儿子也没来。医院没接到投诉,领导没找她谈话。一切就像没发生过。

  她应该松一口气。

  可她松不了。

  那老太太的眼神,那句平静得像在说天气的话,那辆黑色轿车,那五个8的车牌——它们像钉在她视网膜上的影子,闭眼就看见。

  她开始失眠。夜里睡不着,就翻手机。有一天,她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栏里输入那五个8。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一瞬间,她手抖了一下。

  那是一个企业法人的名字。页面很干净,只有几行字:周某某,某某集团董事长,某某慈善基金会创始人。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四十出头,穿深色西装,没笑,眉眼温和。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那就是医院门口站着的男人。那就是老太太的小儿子。

  她往下翻。有一条新闻是三年前的,标题很短:周某某捐资五千万建设家乡养老院。

  新闻里有一句话,她看了很久。

  “周某某在动工仪式上表示,母亲年轻时守寡,独自抚养三个孩子成人,如今自己最大的心愿是让母亲安享晚年。”

  她放下手机。

  窗外天快亮了,对面楼的轮廓在晨曦里一点一点清晰起来。她坐在床沿,听着隔壁儿子均匀的呼吸声,听着楼下早点铺子拉开卷帘门的刺耳声响。

  那个心愿,后来怎么样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老太太在医院躺了三个月,没有一个人来探望。

  那家养老院后来建成没有,她不知道。

  老太太和小儿子后来怎么样了,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三月十七号,她的银行账户收到一笔转账。

  数目很大。

  大到她数了三遍才确认位数。

  转账附言栏里有两行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第一行是住院三个月的护工费。按日结算,每天一千二。

  第二行是那撮头发的钱。按根算,一根一百。

  她看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她粗糙的手背上,照进她眼眶里那些没流下来的水光里。

  她没有回这笔钱。也没有回任何消息。

  因为对方没留联系方式。

  只有那两行字,躺在附言栏里,像三个月前老太太坐在床沿,平静地、一字一字地说:

  我小儿子是不会饶了你的。

  她一直以为那话是说给她听的。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威胁,也不是诅咒。

  那是一句陈述。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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