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社区门诊，我刚给老刘量完血压，边收拾听诊器边听他唠叨，说自己老伴最近老是做饭放错盐，有时候连锅都忘了关。他咂咂嘴说：“是不是老糊涂了？”

　　我抬头看着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单纯的记性差，一听就觉得不对劲。我跟他说：“老刘，你老婆这事儿，得留个心眼儿。记忆差是晚一点的事儿，有时候身体先给了信号，只不过咱容易忽略。”

　　阿尔兹海默症早期，不是先忘事儿，而是身体先出问题。这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浙大附属第一医院跟脑科学研究院做了个联合研究，发现有四个身体方面的变化，其实早在认知变差之前就悄悄出现了。这些信号，看起来像是“老了的正常现象”，但其实是病的开头。

　　我第一个想到的是老周头。他是我们社区的老书法老师，平时下棋写字样样都灵。前几年开始，他手突然有点抖，写字没力气。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年纪大了手不稳”，可我看他写字时，那种不规律的抖动，还有手指发僵的样子，总觉得不对劲。

　　后来做了检查，发现他是阿尔兹海默症早期。研究说，动作变笨拙、手脚不协调，是身体率先“报警”。不是老年退化那么简单，而是脑子里控制动作的区域出了问题。

　　第二个让我印象深的是刘阿姨。她不是那种爱唠叨的人，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特别烦躁，动不动就急眼。她女儿来找我，说她妈最近老怀疑人偷她东西，还会突然摔东西、骂人。

　　情绪忽冷忽热、性格大变，其实也是阿尔兹海默症早期的表现之一。我陪她做了认知问卷，还没到记忆明显下降的程度，但脑电图已经有轻微变化。情绪问题往往是最容易被误解的，大家总觉得是脾气变了，没往病那头想。

　　还有一次，我在门诊遇到一位老伯，抱怨说自己这段时间总觉得累，睡再多也没精神，走几步就心慌气短，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似的。可一查各项指标，血糖、血压都正常。结合他一年前的脑部影像，我发现他的脑部代谢有轻度下降。

　　他女儿说他前段时间总说“活着没劲”，看电视也没兴趣了。我告诉她：持续的精力低下、兴趣减退，有时候不是抑郁，而是认知障碍前兆。这不是心情不好那么简单，而是大脑“动力系统”在慢慢熄火。

　　我自己最心疼的是我姨妈。她是那种特别爱干净的人，年轻时候做饭都要戴手套。可去年我去她家，发现厨房乱糟糟的，地上还有油渍。

　　我问她怎么不收拾，她反而愣住，说不知道该从哪开始。我当时就明白了。处理复杂任务突然变得困难，像做饭、理账、收拾这些需要步骤的事干不好了，是一个很关键的信号。

　　不是她懒了，也不是记性差，而是她脑子里负责“计划和执行”的区域出了状况。这个阶段，很多人都会被误会成“糊涂”或“不负责”，但其实是病在先动了手。

　　这四个表现——动作变慢、情绪异常、精力减退、日常任务执行力下降——就是浙大研究里提到的早期信号。它们都不是记忆问题，却是值得我们重视的先兆。

　　真正的“忘事儿”，往往是等大脑已经损伤了一部分才显现的。等到那个时候，干预就晚了。我一直跟家属说：别等到“老伴走丢了”才开始慌，那时候治疗空间已经很小了。

　　我在门诊碰到太多家庭，是在“出事以后”才来找我。前两个月一个小孙子带着奶奶来，说奶奶走进小区超市却找不到家了。

　　他说奶奶平时就有点喜欢絮叨，但也没觉得是病，直到那天走丢了，全家才意识到不对。其实她早就有“话多但没重点”的表现了，重复说话、词不达意，这些语言上的小变化，很多人都忽略了。

　　有的家属会说：“她还能自己做饭，怎么会是阿尔兹海默？”但我得说，早期的阿尔兹海默，不是不能生活，而是生活中“开始变得不一样”。你得细细看，那些“不是她的样子”，往往就是病的开始。我们容易把这些变化归到“年纪大了正常”，但其实是身体在提醒你：要查，要管，要提前干预。

　　我建议每个家里有60岁以上老人的家庭，都留心几个细节：走路是否比以前慢了，动作是否更迟缓；情绪是不是更敏感、易怒或者冷漠；

　　是否对以前喜欢的事儿没了兴趣；做饭、理账、收拾这些事是不是开始出差错。这些地方有了变化，不一定就是病，但一定要去查。越早查，越有机会把伤害减轻。

　　我记得一个70多岁的老奶奶，来门诊时已经轻度认知障碍了。她女儿坚持带她做干预训练，调整饮食，坚持锻炼，甚至一起参加了社区的手工课。两年后复查，她的认知状态稳定了下来，没有继续恶化。早发现、早干预，是目前最有效的方式。

　　不是说能治好这病，但可以让它慢一点来。我们能做的，就是拖住它，别让它那么快把人“带走”。每次说起阿尔兹海默，我心里都很沉。不是因为它没得治，而是它来得太悄无声息。很多时候，我们是看着一个人慢慢变得不像自己，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见过一个老先生，最后认不出自己的老伴，但他每天早上还是会摸着她的手说：“你别怕，我在。”那场面，我到现在想起来都想掉眼泪。

　　我不是想吓唬大家，也不是说这病谁都躲不过。我只是希望我们都能早点看到那条“看不见的江”，在它泛滥之前，先筑起一点堤坝。别等到人走丢了、家变乱了、心碎了，才回头去找那一个个忽略掉的信号。

　　有时候，一个人突然不会烧菜了，不是她懒了；一个人突然话多了，不是他啰嗦了；一个人突然变得不合群了，不是他孤僻了。这些变了的地方，藏着一个我们不想面对但必须面对的真相。

　　你要是最近也发现家里谁“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就别光在心里嘀咕。带他去看看，做个简单筛查，不碍事。哪怕不是病，也算是安心。要是真的有点苗头，早点管起来，还有得拖、有得缓、有得陪。

　　阿尔兹海默不是记性差那么简单，它是一个人一点点“失去自己”的过程。我们能做的，是早点看见它，陪他慢一点走，留住多一点的“像他自己”。

　　参考文献：

　　1.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与脑科学研究院联合报告《阿尔兹海默病早期识别研究进展》

　　2. 国家老年健康服务体系建设发展报告（2023年版）

　　3. 中国阿尔兹海默病流行病学调查数据（2022）

　　4. 《中国认知障碍早筛指南（2021年版）》

　　5. 中华医学会神经病学分会《阿尔兹海默病早期干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