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陈伟 文/一缕乡愁

　　几年前，我和妻子在这座沿江小镇上开了一家湘菜馆。

　　小镇不是我的家乡，当时我在这个小镇打了几年工，也在这里认识妻子，对这里熟，也有感情，有一些人际关系，因此顺其自然，在这里开了一家湘菜馆谋生。

　　其实小镇不大，经济一般般，消费能力有限，加上餐饮业竞争激烈，因此我的湘菜馆生意一般，我和妻子相当于赚份工资，维持生活。

　　我年轻时学过厨艺，在餐馆打过工，和一位湘菜厨师关系甚好，经常向他请教，因此厨艺还过得去。除了我认识的一些朋友照顾生意，菜馆有些回头客，也经常有些管理部门和工厂企业人员过来就餐，他们喜欢记账，有时迟迟不给，需讨要多次。生意不好做，也没有别的出路，只能勉强维持下去。

　　有消息说，这座小镇要大开发，而且已有迹象，正在大兴土木建房子、修公路，来我们菜馆吃饭的建筑工也比以前多了。有理由相信，熬过三两年，人流量大了，生意肯定好做了，死活我也要坚持下去。

　　我们自食其力，靠双手谋生，虽然混得不怎样，但我有个厉害的弟弟，我们整个家族以他为荣，一提起他的名字，我这个哥哥也脸上有光。

　　弟弟比我小三岁，我们一起长大，虽然同父同母，但性格完全不同。他自小学习好，努力上进，对人生有良好的规划，一步一个脚印。而我自小调皮贪玩，学习成绩差，没心没肺，每天浑浑噩噩过日子。

　　我读完初中，在家混了几年，随同伴外出打工，后来在餐馆帮忙，从学徒做起，学了一手厨艺，后来和妻子开了这家湘菜馆。当时资金不够，弟弟还资助过我。

　　弟弟很争气，他读完高中后，考上了北方一所有名的大学，毕业后又考上我们老家的乡镇公务员，兢兢业业工作，踏踏实实做事，在基层摸爬滚打很多年，做到副镇长，直至前几年当上镇长。

　　我不想在家乡小镇谋生，也是想到弟弟在这里工作，不愿意影响到他。很多人都喜欢背后拉关系，如果我在那里，避免不了有人请我吃饭、给我送礼拉关系，拐弯抹角求我弟弟办事，让我不得安宁，也影响弟弟的工作。

　　弟弟一路走来不容易，他作为乡镇基层干部，为人正直，不做违反原则的事，我自己一家不指望得到他的关照，更不可能去找他帮别人办事。

　　我和妻子在别的地方经营自己的湘菜馆，不想和弟弟扯上关系，对他也好，对我也好，都落个清静自在，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前不久，弟弟调到我开菜馆的小镇当书记，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我们整个家族、亲朋好友之间传遍了。

　　我起先没当一回事，在这个镇上，别人不知道我和弟弟之间的关系，不会有太多麻烦事。他是组织派来的，他当他的领导。我做我的老百姓，做自己的小生意，我们互不搭界，互不影响。

　　但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我没想到后来发生很多事情，给我和弟弟都增添很多麻烦。

　　首先，以前在我们菜馆吃饭签单记账的单位和个人，不知怎样知道我和我弟弟的关系，纷纷上门，满脸热情，主动结清旧账，让我受宠若惊。

　　湘菜馆的生意也好了起来，每天不断有单位和个人过来请客吃饭喝酒，并且不记账，全是现金结算，我也省去很多麻烦。

　　我们另外增添了人手，请了厨师和服务员，每天招待食客，忙得昏头转向，但一看每天的收入，马上干劲十足。

　　有家公司老总在我这里请客，主动和我聊天，问我有没有兴趣去他们公司就职当业务经理，还配一辆小车给我，年薪很吸引人。至于我的菜馆，完全可以让我妻子打理或请人打理，不能浪费我这个人才。

　　我的老同学刘明辉生意做得大，以前看不起我，突然找我叙旧，聊到兴头上，他说要和我在镇上合伙开一家酒楼或别的项目，由他投资，我来打理，利润平分。我的小菜馆小打小闹没意思，关掉也行，另外请人打理也行。

　　还有几个老总先后找到我，都是谈合作事宜，我受宠若惊，但暂时都没答应，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现在镇里搞开发，我弟弟调过来当书记，感觉这些人以前对我疏远、现在对我如此热情，是冲我弟弟来的，我不能影响到他，还是守好自己小菜馆这个一亩三分地，图个安心。

　　时间过得真快呀，转眼弟弟调过来这个小镇两三个月了，一直忙得团团转，没时间和我见一面。有一天，他打电话给我，说是星期天一起回乡下看望父母，吃吃饭，聊聊天。

　　星期天的上午，我和弟弟先后到了父母家，弟弟开着一辆几万元的国产车，和村里人打招呼，低调随和，笑容可掬。

　　我不让父母动手，自己炒了几个菜，很快就上桌了，一家人边吃边聊。

　　起先随便聊了聊家里的情况，后来话题转到我开的菜馆。弟弟想了一下，对我说，他调到这里任职，实际上给我添麻烦了。很多单位和个人去我的菜馆消费，无非是看到我们兄弟关系，想从我这里入手，方便以后拉关系谋私利，即使暂时没这个想法，也要从源头上杜绝。而且一天到晚吃吃喝喝，攀兄道弟，照顾我的生意，影响也不好。但我的菜馆只要开在这里一天，开门做生意，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要来消费，也是无法拒绝。

　　弟弟说了半天，最后建议我搬到别的地方去开菜馆，他可以承担我的损失，以后也可以帮我介绍顾客去消费。当然对我是不公平，一切从头再来。

　　我低头喝闷酒，心里不痛快，他领导当得再大，我也是他的哥哥，也不能他说怎么样就怎么样。要知道，生意不好做，去一个新地方，从头开始，真的太难了。

　　父母在一旁劝说，妻子也说了半天，想到以前开这家菜馆也得到弟弟资助，既然他这样说，不能给他添麻烦，我只能自己吃亏，另找地方从头开始。

　　这样，我很快关掉了这家湘菜馆，去了城郊另找门面重新开张。有以前的熟客找过来吃饭，我能优惠尽量优惠，但如果是通过我这里再找我弟弟办事，就一切免谈。我只是个普通人，和我弟弟不相干，各有各自的生活，互不打扰，互不影响。

　　这些年，也看过和听说过很多类似新闻，一些领导干部因钱权交易、贪污受贿被调查，晚节不保，身败名裂，很多刚开始就是被有心人从他们的亲戚朋友那里入手，拿一点好处，一发不可收拾。

　　作为哥哥，我只求弟弟的仕途顺利，不做违反原则之事，不通过手中的权力为亲朋好友造福，不为自己谋私利，做到问心无愧。

　　我希望看到他能平安退休，平安落地，不追求大富大贵，晚年能图个安心，我们一大家子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心里就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