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手绢儿,露出里头厚厚的一叠票来。
“工作的事儿我已经办妥了,就等你去签字儿。”
“这是五百斤全国粮票、十斤糖票、二十张工业票,二十米布票、五十斤棉花票……”红星机械厂是重点国企,职工的待遇极好。
别的厂子一个正式工的岗位能卖三四百块钱,红星机械厂的岗位至少能卖八百以上。
柳桂香在这方面没有看苏钰年纪小就糊弄她,除了因为赵胜利正是跟黄建国竞争的关键时期,还因为她多少有些可怜苏钰。
苏钰把她递过来的票证收了起来,轻声感谢:“谢谢你啊,柳姨。”
柳桂香笑道:“谢啥啊谢!”这个岗位可是给她帮了大忙,给了她大儿子单位的领导,换取大儿子的升迁,说起来也该她谢苏钰!
“对了,你说的那件事老赵已经查清楚了,并且还请邮电局那边儿给出了一张盖章的清单。
你爸爸的战友杨栋梁同志从你爸爸牺牲那一年开始给你妈妈寄你的生活费,这么多年累计寄了八千二佰二十块,各种票证更是不计其数。”
“小钰,你不是拖油瓶。”
“你也没有欠黄家的。”
为了查清楚这件事,赵胜利两口子也是花费了巨大的力气,烟酒茶送出去不少,功夫不负有心人,用了几天之间翻找这几年的汇款单存根,愣是一个月都没漏下,全部找出来了。
当赵胜利把证明拿回家给柳桂香看的时候,柳桂香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当时就觉得张翠芳有病,靠着苏钰得了这么多钱,却对这个女儿一点儿都不好!
真是吃人家的饭,还嫌弃人家的饭是馊的!
苏钰倒是知道真实的数据,因为书中写的还要多些,毕竟距离原主亲爹苏长征出现还有几年时间,在原主亲爹出现之前,杨栋梁一直在给张翠芳寄!
但她还是做出一副震惊的样子,然后眼底开始泛红,嘴唇开始哆嗦,哽咽得几乎失语。
“柳姨……你说的……你说的是真的么?”
柳桂香见苏钰这副备受打击的样子不禁心软,她把苏钰搂紧怀里,拍着她的背脊叹道:“柳姨没骗你,你要是想看,回头跟我回家,我拿给你看。”
她的话音一落,苏钰就在她怀里崩溃大哭起来,边哭边述说原主的委屈:“……我妈说我是拖油瓶,黄叔挣钱养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不许……不许我吃肉……”
“每天早上,我要起床给一家人做早饭,稀饭煮好了还得把煮好的蛋剥开放进粥里,等他们起床之后蛋就不会冷。”
“给他们盛饭的时候,我只能看着锅里的蛋吞口水。”
“我用饭勺在锅里扒拉鸡蛋,巴拉来巴拉去,好像扒拉一下就算是我吃过了……”
“我羡慕妈妈总是给姐姐买好看的衣服,我想着,姐姐穿不了的时候就该轮到我了,可是并没有,姐姐穿不了了我妈就会拿去给舅舅家的表姐妹,我穿的衣裳是姥姥不要的……”
“妈妈说,我是拖油瓶,黄叔叔能养着我就不错了,我不能肖想别的东西……”
要踩就要一次性把人给踩死了!
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到时候天远地远的,张翠芳就是想找人报复她都没招!
苏钰把原主怎么被pua,怎么被打骂,一股脑儿地哭诉了出来,听得柳桂香目瞪口呆。
“你个傻丫头,她们那么欺负你,你咋不知道跑出来找人啊?”
苏钰抽泣道:“小时候有一次挨打我受不住跑了出来,后来轧钢厂妇联的阿姨就来找我妈,我妈说是我偷人家的东西,她才打我的……等那些阿姨一走,我妈就把我关在屋里三天,没给我饭吃,也没给我水喝。
第10章 大反派!
苏钰摇头:“没有,只是每回黄叔叔不高兴了,就会骂我妈怎么教的我,把我教得没规矩,然后他就会出门。”
“等他出门了,我妈就会把我关进小屋里打。”
“我妈打完我他就会回家,然后训斥我妈两句,说我妈不该打我。”
“可是我妈当时答应得好好的,下一次还是会打我。”
柳桂香气得胸口起伏得厉害,她对苏钰道:“黄建国最坏!”
“那狗东西不做人!”
“坏人让张翠芳那个蠢货当了,你还以为他是好人!”
可不咋的。
原主可不就觉得那个家里继父黄建国最好了!
“小钰你放心,你赵叔说了,回头就去找老厂长说道这个事儿!”
苏钰连忙央求柳桂香:“柳姨,我……我就是想知道真相,我妈也不容易,况且他们的确是把我养大了……”
“呸!”柳桂香拉着苏钰的手,转头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小钰你可不能心软,哪儿有拿着你的钱还欺负你的道理?”
“再说了,红星厂这么大,一个烈士子女还养不活了?”
“她张翠芳当年要是不要你,不说别人,你柳姨我也会养你!”
“八千多块钱,养十个你都有剩儿!”
“再说了,你下乡她不是不给你钱吗,咱们正好拿这事儿去让她把钱拿出来!”
苏钰垂着头,轻声说道:“前两天黄叔叔回来骂了我妈,我妈给了我三百块钱,每天还给我炖鸡汤喝……”
柳桂香拍大腿:“哎哟喂!”
“他们在糊弄你呢!”
“你可不知道,那天海洋撞见了你被张翠芳和黄娇娇追着打的事儿,黄建国跑去跟张厂长解释了好久……”
在柳桂香苦口婆心的狠劝之下,苏钰总算是勉强答应把这事儿捅出来,但她要求等她走了之后再说。
其实在柳桂香这里,苏钰同不同意她和老赵都会把这件事捅到老厂长那里去。
但苏钰太惨,她动了恻隐之心,这才愿意劝劝她。
好叫这小姑娘往后别那么傻,让张翠芳几句话又给笼络回去!
眼瞧着晌午做饭的时间要到了,苏钰让柳桂香先走,她留在巷子里等等再走。
柳桂香走了,苏钰就掏出手绢儿擦了擦眼泪,脸上的神情也变了,身上的气质也变了,哪儿还有半分可怜巴巴的样子?
她刚想抬脚往外走,就看到巷口走进来一个男青年,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
还是个熟人。
房管局见过,当时帮她说了几句话的男青年。
苏钰有点尴尬,先前她哭唧唧装柔弱的样子不会被这人给看光了吧?
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男青年疾步朝她走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往巷子深处拉。
他低头压着声音道:“苏钰,我是傅砚舟,现在需要你帮忙!”
傅砚舟本来已经完成任务了,结果又发现了另外一波特务。他摸进了这帮特务的老巢,抢走了他们窃取的核心机密,这会儿正被特务们追杀,没想到在逃跑的时候竟遇到了苏钰!
这是什么神奇的缘分?
既是遇上了,那他就不客气了!
他把苏钰抵在墙角,麻溜脱掉外衣让她抱着,然后伸手揽住她的腰,单手扣着她的脑袋将她的小脸儿摁在自己的胸口,再一个翻身,让苏钰在外他在内。
“别喊。”
“你可以哭。”
“哭大声点儿。”
苏钰这会儿脑子嗡嗡的,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耳边则是他略快的心跳声。
“刚才不还哭得挺好吗?”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往耳朵眼儿里钻,苏钰的脸瞬间就红了。
“我帮了你一次,你也得帮我一次,这才公平!”
“乖,快哭!”他轻揉了揉苏钰的头,像小时候揉妈妈送他的那只小狸花。
“快点啊,乖!”傅砚舟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脑袋,小姑娘的头发丝儿发黄,不过很干净,很柔软,让人忍不住想摸。
被当人小猫挼的苏钰:“……”我可谢谢您嘞!
“快!那边儿找找!”
“那边儿有动静!”
“找到那狗杂种直接弄死!”
这时巷子外头传来一阵儿嘈杂的脚步声儿,那声音越来越近,苏钰不敢耽搁,慌忙大声哭了起来:“都是你,你欺负人!”
“我讨厌你!”
“你放开我啊!”
“你妈瞧不起我,也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奚落我!我就不该跟你去你家,谁稀罕你们家,这个婚我不结了!”
“呜呜呜……你滚!”
“我不嫁给你了!”
说着说着,她还踹了傅砚舟两脚。
傅砚舟:“……”小姑娘的劲儿还挺大,踢得挺疼的呢!
也是,可不能把小猫咪亮出来的爪子不当爪子,被挠了照样会出血。
外面追进来的人左右看了看,巷子里只有一对儿闹别扭的野鸳鸯,便掉头匆匆跑了。
“我跟你说,我们完了!”
“你放开我!”
“以后不许纠缠我!”
说着苏钰挣扎起来,又踹了傅砚舟两脚。
苏钰紧张地很,她滴个老天爷哟,这不是电影电视剧里的桥段么?
咋就让她给遇上了呢?
刺激!
不知道她演得好不好,有没有把那帮人给糊弄过去。
正当苏钰想再加点戏的时候,傅砚舟松开她。
苏钰一愣,挂着眼泪的睫毛轻颤,眨巴一下泪珠儿就滴落下,一滴接着一滴,可怜极了。
傅砚舟有一瞬间恍神,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撇开眼:“他们走了!”
“我送你回家!”
苏钰连忙道:“不用,我……我自己回去!”
傅砚舟把离开的苏钰一把拉回来,小姑娘一个没站稳,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她慌张站好。
傅砚舟的喉结上
第11章 澄清
晚上苏钰乖乖跟着黄建国去张厂长家,黄建国就松了一口气。
他其实并不怎么把苏钰放在眼中,张翠芳说的什么撞邪之类的话他根本就不相信。
小姑娘无非就是被人教坏了,想在下乡之前要点儿钱财衣物傍身而已,这个可以理解。
都怪张翠芳,他明明早就跟她说过,让苏钰替代黄娇娇下乡,在物质上就不能苛待苏钰。
不然怕她闹起来。
张翠芳说什么苏钰不敢闹,说她有把握。
有把握个屁!
他就不该纵容那娘们儿胡来!
“小钰啊,回头到了张厂长家,就照着黄叔叔教你的说,记住了么?只要你表现好,回头黄叔叔再悄悄补贴你三百块!”苏钰不是想要钱吗?
那他就用钱来哄着她。
到时候把她往下乡的车上一塞,什么钱不钱的,那还能因为要不着钱就不走了?
那个时候可由不得她!
“嗯!”苏钰应了下来。
到了张厂长家,黄建国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这才抬手敲门。
“谁啊?”屋里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黄建国连忙满脸堆笑地道:“杨主任啊,我是轧钢分厂的黄建国啊,老厂长在吗?我来找老厂长汇报点儿事儿!”
门开了,开门的正是黄建国嘴里的杨主任,厂医院妇科主任,张厂长的妻子。
“杨主任你好,小钰,快叫人啊!”
苏钰垂着头不敢看人,蚊子似的喊了一声儿:“杨奶奶。”
黄建国十分不满意,不过这在张家,他也不好训斥苏钰,只好解释:“杨主任您别介意,这孩子打小儿就胆儿小。”
杨主任笑着说:“女孩子这样文静,挺好的,快进屋吧,进屋说话!”
一边儿让他们进屋,一边儿冲着里面喊:“老张,海洋,有客人来了!”
客厅里。
张厂长和张海洋都站了起来,张海洋的目光落到垂着脑袋双手紧张地扯着衣摆的苏钰身上,脑海里浮现的是那天她绝望跳河的模样。
空洞的眼神。
满脸的悲凉。
救起她时,她就像是一根儿稻草,轻得令人……莫名心疼。
张海洋救下她之后有些放不下,就偷偷地找人打听了一下苏钰的情况,听说她过得并不好,就跟爷爷说了几句。
爷爷说:时下家家户户都困难,黄家孩子也多,不是亲生的偏心肯定是有的。
但至少黄家没有缺苏钰的吃穿,厂里每年也要去慰问烈士家属,苏钰从来都说她过得好,黄叔叔对她也好。
厂里便没有伸手的道理。
再怎么说,苏钰也要比那些吃不上饭,穿不上衣的孩子强不少。
只要是黄家不是太过分,人家一家人关起门来过日子,谁都不好插手。
张海洋知道爷爷说得有道理,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张厂长您好啊,这么晚来打扰您,我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这些东西是我的一点儿小意思,有些上不得台面,还望您老包涵包涵。”张海洋将手里的网兜子放到茶几上,双手去握张厂长的手。
两瓶茅台两瓶罐头两瓶麦乳精两瓶奶粉。
大手笔。
可不是小意思。
张厂长的目光掠过装得满满当当的网兜,点点头让他坐,他又笑着去跟张海洋握手,十分热情地道:“海洋啊,好久都没见着你了,这小伙子不得了啊,年纪轻轻就当了大队长(营级),前途不可限量,您老啊,就等着享福了哟……”说着,他又看向张厂长,使劲儿恭维。
“我家那两个小崽子,若是将来能有海洋成就的十分之一,我啊,睡着了都会笑醒!”
张厂长笑道:“老黄啊,你可别夸他了,别把他给夸骄傲了!”
黄建国忙道:“我可没有夸,我是实事求是地在阐述问题!”
张厂长摆摆手,结束了这个问题,他对黄建国道:“老黄啊,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儿,你知道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就直接说吧!”
这时,杨主任端了茶水过来,先给黄建国递过去,黄建国连忙双手接了。
接着杨主任又给苏钰递一杯,她低着头,黄建国就提醒她:“小钰,你杨奶奶给你端茶了,还不快接过来道谢!”
苏钰慌忙去接,结果或许是因为太慌乱没接稳,茶杯掉了下来,撒了她一身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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