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在菜市场碰见老同事,她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了半天,大声说道:
“芳姐,你咋……瘦脱了相了?去年咱们爬山时你可不是这样。”
我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是啊,去年这个时候,我还能一口气爬上香山看红叶,和姐妹们对着满山金黄高声唱戏。
如今的我,眼窝深陷,两颊的肉不知什么时候塌了下去,背也弯得更厉害了,活像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老枯树。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母亲,我那93岁高龄、如今已完全不能自理的娘。
01
我叫林静芳,今年71岁,是个退休的中学语文老师,老伴走了快十年,独生女儿在上海成了家。
我的退休金每月6000出头,在省城这个地方,原本一个人可以过得挺滋润。
我爱好不少,侍弄阳台的花草,去老年大学学工笔画,还计划着等天气再凉快些,就报个旅行团去江南走走——
我教了一辈子《江南好》,总想亲眼去看看。
可天不随人愿,母亲一场突如其来的中风,把我的规划击得粉碎。
母亲一辈子要强,是个老裁缝,年轻时靠一双手养活了我们兄妹三个。父亲走得早,她是又当爹又当娘。
大哥前年病逝了,小妹呢,远嫁到了东北,自己也有了一身的慢性病,隔着几千公里,只能在电话里干着急。
伺候母亲的担子,像一座实实在在的山,压在了我这个住在同城的老二身上。
02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这话残忍,却真实。
母亲刚出院那会儿,我只是觉得累,身体上的累。每天五点多就得醒,我得先帮她清理床铺,擦洗身子,再像给婴儿穿衣服一样,一点点给她穿上衣服。
她左半边身子完全动不了,每一次翻身,都需要我用上几乎全身的力气帮她。
吃饭也是件难事。
她把饭菜含在嘴里,半天不咽,有时候毫无征兆地“噗”一声全喷出来,溅我一身。我得压住心里那阵突然蹿起的火苗,擦干净,再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着哄:
“妈,来,再吃一口,就一口。”
最熬人的是夜晚。
母亲脑梗后,作息完全颠倒了。白天昏睡,夜里却精神得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一会儿含糊地喊我的乳名,一会儿又痛苦地“嗯嗯……呃呃”地呻吟,要么就是渴了要喝水,或者拉了,要我赶紧给她处理。
我躺在她旁边的折叠床上,神经绷得紧紧的,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长此以往,我患上了严重的神经衰弱,安眠药也从半片加到了一片。
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状态越来越差。
去菜市场忘了付钱,烧水忘了关火,站在楼道里好几分钟想不起自己出门要干什么。更可怕的是身体,头晕、心慌成了常态,血压高高低低,极不稳定。
我去看医生,医生说我是长期照顾母亲导致的身心问题,开了药,最后嘱咐我说:
“阿姨,您也这个岁数了,再这么扛下去,要出大事的。您得想办法给自己解压。”
真正的崩溃,发生在一个深夜。
母亲又弄脏了床单,我强打精神和腰痛去给她换。在把她往床侧搬动时,我脚下突然一软,连人带垫子一起摔在了地上。
我的尾椎骨钻心地疼,而我那神志不清的母亲,却因为受到惊吓,开始用手里的湿毛巾没头没脑地抽打我,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我没有哭,也没有喊,就那么瘫坐在冰凉的地上,看着这个生我养我、如今却完全不认识我的女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们娘俩,可能就要一起死在这个夜晚了。不是病死,是累死,是熬死。
03
转机,是小妹打来的一个长途电话。她在电话那头听我倒完苦水,哭出了声:
“二姐,你不能这样!妈是只有一个,可我的姐姐也只有你一个啊!你要是垮了,咱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她斩钉截铁地说:“请人!必须请人!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请人?我第一反应是抗拒。一来是心疼钱,我一个月的退休金才6000多;二来,是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
把生养自己的妈妈交给外人伺候,这算哪门子的孝顺?街坊邻居、亲戚们会怎么说?我林静芳一辈子要脸面,临了要落个不孝的骂名?
小妹一句话戳破了我的心病:
“姐,你是要一个孝顺的虚名,还是要咱妈和你实实在在地多活几年、少受点罪?”
想来想去,我同意了小妹的建议。托熟人帮忙打听,找到了王姐。
王姐55岁,四川人,在城里做了十几年护工,专门照顾失能老人。她报价每月7000。
小妹立刻给我转来了3500,说:“姐,妈的护理费咱俩对半分,另一半你出。”
王姐来的第一天,就让我见识了什么是专业。
她给母亲喂饭,不急不躁,一边喂一边用温柔的川音跟母亲拉家常,一顿饭下来,母亲竟比平时多吃了几口。
她给母亲做康复按摩,手法又准又稳,母亲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舒适表情。
有时母亲闹脾气,她也会耐心地哄着,过不了多久,母亲就会安静下来。
夜里,她安排我俩轮流值班,让我能回到自己久违的卧室,关上房门,拥有连续四、五个小时不被打扰的睡眠。
我的世界,仿佛从一个嘈杂的、永不停歇的战场,一下子回到了祥和的人间。
我能慢慢地吃一顿饭,能坐在阳台晒一会儿太阳,还能照顾一下我那几盆差点枯死的花。
04
如今,母亲依然卧病在床,王姐已经成了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而我,也终于摆脱了之前沉重的煎熬,能够舒舒服服喘口气了。
这场煎熬,让我想明白了关于养老送终的几件事:
第一,送终,不是亲手送才算尽孝。
以前我觉得,给父母端屎端尿、擦身喂饭,才是毫无瑕疵的孝。现在懂了,让父母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得到专业、有尊严的照护,才是孝的实质。我的力气和精神有限,但专业的护工能让母亲的身体更舒服,减少褥疮和患其它病的风险。
这比我一个人苦苦硬撑,要孝顺100倍。
第二,养老,不是一个子女的孤军奋战。
我们这代人,兄弟姐妹少,各自家庭压力也大。真正的出路,是整合资源——
该出钱的出钱,该出力的出力,实在不行,就购买专业的服务。
这不是亲情淡漠,恰恰是家庭一个家庭更理性的分工和协作。我和小妹的合力,才换来了母亲和我安稳的当下。
第三,最好的送终,是让父母安心地看着你还好好的。
我母亲糊涂时,常把我认成她的姐姐。但她偶尔清醒时,曾拉着我的手,含混地说:“芳……妈拖累你了……累了……歇歇。”
她本能地希望我过得好。我若真累走在她前头,才是对她最大的不孝。
我好好活着,每天精神头十足地在她床边跟她说说话,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我们安然地活着,暮年的父母才能有一份心安。我们健康了,才是对这个家、对自己,最大的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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