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高跟鞋急促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清脆又带着几分慌乱,在空旷的公司大厅里撞出淡淡的回响。
我没有回头,指尖扣着纸箱的提手,触感有些硌人。
箱子不算沉重,约莫二十来斤,却装着我在恒远科技八年的全部痕迹——从刚毕业时的青涩懵懂,到如今独当一面的沉稳内敛,那些熬夜写代码的深夜,那些攻克技术难关的喜悦,那些并肩作战的温暖,全都被妥帖地收在了这只不起眼的纸箱里。
手腕微微一沉,前方的身影硬生生拦住了我的去路,带着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周婉宁惯用的香水味,多年未变。
我抬眼望去,她穿着那件熟悉的米白色西装外套,领口打理得一丝不苟,胸口别着亮银色的董事长特助工牌,衬得整个人干练又优雅。只是此刻,她的呼吸还未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平日里总是平静温和的眼眸里,盛满了我从未见过的慌乱,像是丢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你怎么走得这么快?人事那边……”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话还没说完,就被我轻声打断。
“手续办完了。”
我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手续?”
周婉宁愣了一下,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满是困惑,像是没听懂我的话,又像是不愿意相信。
“什么手续?”
“离职手续。”
我缓缓开口,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了一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工作交接、门禁注销、社保转移,所有该签的字,刚才在人事办公室都已经签完了,没有遗漏。”
周婉宁就这样盯着我看了足足三秒钟,眼神从最初的困惑,慢慢变成了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里,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那个她认识了十几年、在这家公司陪了八年的林远,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你疯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急切的斥责,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哀求,“裁员公告贴出来还不到半小时!你怎么能这么冲动?”
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手里的纸箱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箱表面,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冲动吗?
或许吧。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份“冲动”,背后藏着多少日积月累的疲惫与失望,藏着多少不被理解的委屈与坚持,藏着多少无人知晓的挣扎与决绝。
这场离开,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我酝酿了许久的决定,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落下后的尘埃落定。
走廊里的空调风缓缓吹过,带着几分凉意,吹动了周婉宁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我心底那片早已沉寂的角落。
记忆像是被按下了回放键,那些尘封已久的片段,顺着时光的缝隙,一点点浮现出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三个月前的那场技术评审会,是我和陈昊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也是所有矛盾的开端。
那天的天气有些阴沉,厚重的云层遮住了阳光,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氛围里,让人莫名觉得压抑。
公司最大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十二张黑色的办公椅整齐地摆放在长条会议桌两侧,研发部、产品部、运维部的负责人悉数到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严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
投影幕布上,正播放着陈昊带来的新系统架构方案,PPT做得极为精致,配色高级柔和,动画流畅自然,每一页都透着专业与用心,一眼看上去,完美得无可挑剔。
陈昊站在幕布旁边,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口系着领带,脸上带着自信从容的笑容,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留学归来的精英气质。
他今年三十四岁,比我小两岁,是周建国花了大价钱,从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那边挖过来的人才,不仅有着过硬的技术功底,还有着丰富的管理经验,是技术管理双硕士,入职第一天,就被直接任命为公司副总裁,手握重权,风头无两。
“各位,大家请看这张架构图。”
陈昊伸出手指,指着幕布上那张复杂得让人眼花缭乱的分布式架构图,声音洪亮,侃侃而谈,语气里满是笃定与自信,“这套分布式架构的核心优势,就在于它能够轻松支撑千万级的并发量,而且稳定性极强,未来三年内,不需要做任何大规模的改动,就能够满足公司业务的所有需求,甚至可以应对业务爆发式增长的突发情况。”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在等待着所有人的赞美与认可。
会议室里的人大多微微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语气里也满是钦佩。
我坐在会议桌的最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技术文档,纸张边缘被我翻得有些发皱。
这份文档,是昨晚陈昊的秘书下班前,才匆匆发到各部门负责人的邮箱里的,美其名曰“提前预习”,可实际上,邮件发送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留给我们的时间,寥寥无几。
为了看清这份方案的细节,我熬了一整个通宵,没有合过眼,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浓茶,硬生生把整套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每一个细节都仔细推敲过,每一个潜在的问题都标注了出来。
越看,我的心就越沉。
这份方案,表面上看起来完美无缺,逻辑清晰,架构合理,可实际上,里面藏着太多的漏洞,太多的致命缺陷,一旦落地实施,后果不堪设想。
“林远。”
坐在我旁边的产品总监李建,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推我,眼神示意我抬头,同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告诫,“别看了,一会儿陈总让你发言,你就说‘没问题’,别给自己找麻烦。”
我缓缓抬起头,看了李建一眼。
他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神色,眼神里满是担忧,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像是在害怕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连累到他。
李建和我一起进的公司,共事了八年,平日里关系还算不错,只是他性子向来圆滑,趋炎附势,从来都不会主动得罪人,尤其是那些手握重权的高层。
“怎么了?”
我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样,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方案有问题。”
我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目光依旧落在手里的技术文档上,指尖指着其中一处标注的漏洞,语气坚定。
李建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像是被我的话吓了一跳,连忙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注意到我们的交谈,才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斥责与无奈,“你疯了?这种话也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这份方案,漏洞太多,根本无法落地,一旦上线,必出事故。”
“出不出事故,轮不到你来说!”
李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语气里满是焦急,“你忘了,陈总是周董亲自请回来的人,是周董的心头肉!这套方案,周董上个月就看过了,而且已经点过头了,算是拍板定下来的事情,你现在站出来反对,不是明摆着跟陈总作对,跟周董作对吗?”
“周董懂技术?”
我看着李建,轻声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周建国是恒远科技的创始人,是周婉宁的父亲,一辈子经商,确实有过人的商业头脑,把恒远科技做得风生水起,可他终究是学商科出身,对技术一窍不通,连最基本的代码都看不懂,又怎么可能看出这套技术方案里的漏洞?
李建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再理我,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文档,仿佛刚才的交谈从未发生过。
会议室里,陈昊的声音依旧在回荡,他依旧在滔滔不绝地讲解着这套方案的优势,描绘着公司未来的美好蓝图,语气里的自信与笃定,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综上所述,这套分布式架构方案,技术成熟,优势明显,而且实施难度不大,预计六个月内,就能够完成全部的开发与部署工作。”
陈昊顿了顿,伸手点击鼠标,PPT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感谢聆听,敬请指导”八个大字,字体醒目,排版工整。
他脸上露出一抹得体的微笑,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温和,却又带着几分无形的压迫感,“各位,这套方案的大致情况,我就介绍到这里了。大家如果有什么问题,有什么不同的意见,都可以现在提出来,咱们一起讨论讨论,争取把方案做得更完善,更完美。”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还有空调吹风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都低着头,要么假装看文档,要么假装看手机,没有人愿意开口,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提问题,更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反对。
研发部的老周,平日里最是耿直,可此刻也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胡乱地滑动着,眼神躲闪,不敢抬头看陈昊;运维部的张涛,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本子上胡乱地画着圈圈,脸上露出几分茫然的神色,显然也没有认真听陈昊的讲解;其他几个部门的负责人,也都各怀心思,沉默不语。
他们不是没有看出方案里的问题,只是他们都太聪明,太会明哲保身,不愿意为了所谓的“真相”,为了公司的利益,去得罪陈昊,去冒险,去赌上自己的前途。
看着眼前这一幕,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与失望。
这就是我奋斗了八年的公司,这就是我并肩作战了八年的同事,在真相面前,在公司的利益面前,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妥协,选择了明哲保身。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合上手里的技术文档,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打破了会议室里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我,有惊讶,有疑惑,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仿佛在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这是自寻死路”。
陈昊脸上的笑容,也瞬间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又快速恢复了平静,依旧带着那副得体的微笑,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温和,却又带着几分审视,“林远是吧?技术部的负责人,我听说过你,在公司干了八年,是公司的老员工了,技术能力很强。”
他顿了顿,微微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林工有什么问题,尽管说,不用客气。”
“陈总,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我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看着陈昊,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胆怯,也没有丝毫退缩,“这套分布式架构,您采用的是单点故障转移机制,我想请问一下,如果主节点和备用节点同时出现故障,整个系统会陷入什么样的境地?您刚才说,这套架构能够支撑千万级并发,请问,这套方案,您做过完整的压力测试吗?测试数据是什么样的?”
我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刚才还略显嘈杂的会议室,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地盯着我和陈昊,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显然没有想到,我竟然真的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质疑陈昊的方案,而且一开口,就问到了关键之处。
陈昊脸上的笑容,终于再也维持不住了,脸色瞬间僵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恼怒,只是他掩饰得很好,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语气,却比刚才冷淡了几分。
“林工提的问题,很专业。”
陈昊缓缓开口,语气平淡,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压力测试这件事,我们会在开发阶段逐步进行,现在我们讨论的,是架构层面的设计思路,是整体的方向,具体的技术细节,后续我们可以再慢慢探讨,再慢慢完善。”
“陈总,我觉得,现在不是探讨整体方向的时候。”
我没有给陈昊回避问题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架构层面的问题,如果现在不及时发现,不及时解决,等到开发阶段再发现,到时候再推倒重来,所需的时间、人力、物力成本,您算过吗?到时候,不仅会延误项目进度,还会给公司造成巨大的损失,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我的话语,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忍不住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昊,想看看他会如何回应我的质疑;有人则低下头,脸色苍白,显然已经预料到,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陈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里的慌乱与恼怒,再也掩饰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地刺向我,语气也变得冰冷刺骨,“林工,你的意思是,我的方案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
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同时伸出手,把手里的技术文档翻到第三十七页,递到众人面前,“是有致命缺陷。”
说完,我不再看陈昊冰冷的眼神,转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上快速地画了起来,一边画,一边耐心地讲解着,语气坚定,逻辑清晰。
“大家请看,陈总方案里的数据同步机制,采用的是异步同步方式。”
我指着白板上画的架构图,缓缓开口,“这种同步方式,在普通场景下,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在高并发场景下,主节点和从节点之间,会出现明显的数据延迟,延迟时间甚至可能达到几秒甚至十几秒。”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如果用户在这个延迟窗口期内,进行关键操作,比如支付、转账,那么就会出现数据不一致的情况——用户这边显示支付成功,扣款成功,但是从节点上的数据,却没有及时同步,导致系统显示支付失败,甚至可能出现重复扣款、扣款成功却无法获得相应服务的情况。”
“除此之外,这套架构还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就是没有完善的容错机制,一旦某个节点出现故障,无法快速切换,也无法快速恢复,会导致整个系统陷入瘫痪,而且数据丢失的风险极大。”
我一边讲解,一边在白板上把这些问题点,一个一个标出来,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区分,清晰明了,让人一眼就能看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在白板前,整整讲解了五分钟,把这套架构方案里的所有致命缺陷、潜在问题,都一一剖析了出来,每一个问题,都有详细的分析,每一个观点,都有充分的依据,没有丝毫夸大,也没有丝毫诋毁。
整个会议室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地盯着白板上的内容,又时不时地看向陈昊,脸上露出震惊、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之中,很多人都是技术出身,虽然平日里明哲保身,但是此刻,看着我剖析出来的这些问题,也不得不承认,我说的是对的,这套方案,确实存在太多的致命缺陷,根本无法落地实施,一旦上线,必出大问题。
陈昊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怒火与屈辱,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一般。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技术部负责人,一个在公司干了八年的老员工,竟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如此直白地剖析自己方案里的缺陷,让自己下不来台。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极大的羞辱,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只是,他此刻却无法发作,因为我说的每一个问题,都一针见血,都有充分的依据,他根本无法反驳,一旦反驳,只会显得自己更加无能,更加可笑。
良久,陈昊才缓缓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怒火与屈辱,脸上重新挤出一抹僵硬的微笑,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比哭还要难看,语气也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刻意的缓和,“林工,你说的这些问题,我们在方案设计阶段,都已经考虑过了。”
“只是,这些都属于具体的技术细节,不是架构层面的核心问题,后续我们会组织技术人员,逐步优化,逐步完善。”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地盯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今天这个会议,主要是让大家对这套方案的整体方向,有一个大致的了解,统一一下思想,具体的技术细节,我们会后再单独讨论,再慢慢敲定,你看怎么样?”
他的话语,看似温和,实则是在给我台阶下,也是在警告我,适可而止,不要再继续纠缠下去,不要再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若是换成其他人,或许会顺势而下,接受这个台阶,不再继续追问,不再继续反对,毕竟,陈昊是副总裁,手握重权,得罪他,没有好下场。
但是,我没有。
我缓缓放下手里的马克笔,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陈昊,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妥协,“陈总,我觉得,方向错了,走得再快也没用。”
“这套架构,从根本上就存在致命缺陷,不是后续优化、完善就能解决的问题。如果我们现在不及时纠正这个错误,依旧按照这个方向走下去,等到项目落地,等到系统上线,三个月之内,必出重大事故,到时候,给公司造成的损失,将无法挽回。”
我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低头回避,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紧紧地盯着我和陈昊,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仿佛一场大战,即将一触即发。
陈昊的脸色,彻底变得狰狞起来,眼神里的怒火,再也掩饰不住了,死死地盯着我,语气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敌意与警告,“林工,你在这家公司,干了多久了?”
“八年。”
我平静地回答,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目光依旧坚定地看着他,没有丝毫退缩。
“八年。”
陈昊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眼神里满是不屑,“怪不得,怪不得你对公司的旧系统,这么熟悉,这么执着。只是,我想提醒你一点,林工,技术是在不断发展的,时代是在不断进步的,八年前的技术,八年前的经验,不一定适用于现在,更不一定适用于公司未来的发展。”
“你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经验里,固步自封,墨守成规,阻碍公司的发展,阻碍技术的进步。”
他的话语,带着浓浓的嘲讽与指责,仿佛我不是在为公司着想,不是在指出方案里的问题,而是在故意阻碍公司的发展,故意跟他作对。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了。
八年的时间,我从一个刚毕业的青涩大学生,成长为技术部的负责人,手里带过二十多个人,写过几十万行代码,攻克过无数个技术难关,熬了无数个通宵,为这家公司,付出了自己最美好的青春,付出了自己全部的心血。
我对这家公司的感情,对这套系统的感情,不是陈昊这种刚入职三个月的外人,能够理解的。
我不是固步自封,不是墨守成规,我只是不想看到,自己付出了八年心血的公司,因为一个有致命缺陷的方案,陷入危机;我只是不想看到,无数用户的利益,因为一个不成熟的系统,受到损害。
良久,陈昊才缓缓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语气再次变得缓和了一些,只是那缓和的语气里,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林工的顾虑,我理解。毕竟,你是公司的老员工,一心为公司着想,这一点,我很佩服。”
“这样吧,会后,我们单独开个会,把这些技术细节,一一对一对,你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建议,都可以私下跟我说,我们一起探讨,一起完善这套方案,争取做到万无一失,你看怎么样?”
他的话语,看似诚恳,实则依旧是在试探我,依旧是在警告我,让我把所有的意见,所有的质疑,都留在私下里,不要当众给他难堪,不要当众反对他。
我沉默了片刻,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可以。”
我知道,此刻,无论我再怎么反对,再怎么坚持,也没有任何意义。
在场的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妥协,周建国又偏袒陈昊,我一个人,势单力薄,根本无法改变什么。
与其在这里继续僵持下去,不如先暂且妥协,会后再单独跟陈昊沟通,看看能不能说服他,纠正方案里的错误,避免公司遭受损失。
陈昊看到我点头同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真正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与算计,“好,好,太好了!林工果然是顾全大局的人,那就这么说定了,会后我们再详谈。”
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看向在场的其他人,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自信从容的神色,语气洪亮,“各位,既然林工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异议,那这套方案,就暂时这么定下来了,后续我们会逐步完善,争取早日落地实施。”
“散会!”
随着陈昊一声令下,会议室里的人,像是得到了赦免一般,纷纷站起身,匆匆收拾好自己手里的东西,低着头,匆匆离开了会议室,没有人敢停留,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生怕被这场风暴波及。
李建走的时候,特意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无奈,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你这是自寻死路”,然后也匆匆离开了。
很快,偌大的会议室里,就只剩下我和陈昊两个人。
陈昊站在幕布旁边,背对着我,看着幕布上那张有致命缺陷的架构图,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阴冷,眼神里满是算计与敌意。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等待着他开口,等待着他跟我讨论方案里的技术细节。
良久,陈昊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着我,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林远,你很不错,很有勇气,竟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质疑我,敢让我下不来台。”
我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只是,你太不懂事了,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陈昊的语气,变得更加冰冷,更加刻薄,“你以为,你在公司干了八年,是技术部的负责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不把周董放在眼里吗?”
“你错了,大错特错!”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脚步沉重,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在这家公司,我说了算,周董信任我,重用我,这套方案,是我定的,也是周董点头同意的,你一个小小的技术部负责人,也配质疑我?也配反对我?”
“陈总,我不是故意要让你下不来台,我也不是要跟你作对。”
我平静地开口,语气坚定,“我只是想指出方案里的问题,只是想为公司着想,不想让公司因为这套有致命缺陷的方案,遭受不必要的损失。”
“为公司着想?”
陈昊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嘲讽,“你别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告诉你,林远,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一清二楚!你不就是觉得,我来了之后,抢走了你的风头,抢走了你的权力,你心里不服气,所以故意找我的麻烦,故意质疑我的方案,想把我挤走,想重新夺回属于你的一切,对不对?”
“我没有。”
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对权力,没有兴趣,我只是想安安心心地做技术,只是想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只是不想看到公司遭受损失。”
“没有?”
陈昊脸上的嘲讽,变得更加浓厚了,“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吗?林远,你太天真了,太幼稚了。在这个公司里,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忠诚,只有永远的利益,只有永远的权力。”
他停下脚步,站在我面前,目光冰冷地盯着我,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警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从此以后,不要再找我的麻烦,不要再质疑我的方案,乖乖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听话,懂事,我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可以给你更多的好处,让你继续做你的技术部负责人,让你安安稳稳地在这家公司待下去。”
“但是,如果你还不知悔改,还继续跟我作对,还继续质疑我的方案,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家公司,待不下去,让你身败名裂,让你在这个行业里,再也混不下去!”
他的话语,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威胁,仿佛一把尖刀,直直地抵在我的胸口,让人不寒而栗。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了。
我知道,陈昊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是副总裁,手握重权,又有周建国的信任与偏袒,想要整垮我,想要让我待不下去,简直易如反掌。
但是,我没有退缩,也没有妥协。
有些原则,有些底线,是不能被打破的;有些真相,有些责任,是不能被逃避的。
我既然看出了方案里的问题,既然知道这套方案会给公司造成巨大的损失,我就不能视而不见,不能袖手旁观,不能因为害怕被报复,就选择沉默,选择妥协。
良久,我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胆怯,也没有丝毫退缩,“陈总,我不能答应你。”
“方案里的问题,我必须指出来;这套有致命缺陷的方案,我必须反对。”
“我可以接受被报复,可以接受被排挤,可以接受离开这家公司,但是我不能接受,因为我的沉默,因为我的妥协,让公司遭受损失,让无数用户的利益,受到损害。”
陈昊听到我的话,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里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死死地盯着我,语气冰冷刺骨,“好,好得很!林远,你果然不识好歹,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咱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会议室,厚重的会议室门,被他“砰”的一声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撞出淡淡的回响,也撞在了我的心上。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会议室门,心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丝莫名的悲凉与坚定。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陈昊,就彻底站在了对立面,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我,注定要孤军奋战,注定要面对无数的困难与挫折,注定要承受陈昊的报复与排挤。
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问心无愧,因为我坚守了自己的原则,因为我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会议散了以后,我收拾好自己手里的技术文档,缓缓走出了会议室,沿着长长的走廊,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两侧的办公室门,大多都紧闭着,偶尔有几个员工,匆匆从走廊里走过,看到我,都纷纷低下头,匆匆避开,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与畏惧,显然,他们已经听说了会议室里发生的事情,已经知道我得罪了陈昊。
我没有在意他们的目光,只是静静地走着,目光落在走廊两侧的墙壁上。
墙壁上,挂着很多公司的照片,有公司成立初期的合影,有公司获得荣誉的照片,还有公司团建时的欢乐瞬间。
看着这些照片,我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这家公司,承载了我八年的青春,承载了我八年的梦想,承载了我八年的付出,我对它,有着深厚的感情,我真的不想看到,它因为一个有致命缺陷的方案,陷入危机,不想看到,它一步步走向衰败。
就在我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了我的去路。
是周婉宁。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柔顺地垂在肩膀两侧,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衬得整个人温柔又优雅。她的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纸张边缘被她攥得有些发皱,显然,她已经在这里等了我很久了。
阳光透过走廊两侧的玻璃窗,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显得格外温柔,格外耀眼。
“林远。”
她轻声叫住我,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看着我,欲言又止。
“婉宁。”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周婉宁,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同一届,不同系,她学的是工商管理,我学的是计算机。
大学的时候,她是学生会的副主席,漂亮、优秀、温柔、善良,是很多男生心中的女神,而我,只是计算机协会的一个技术骨干,性格内向,不善言辞,默默无闻,就像是角落里的一颗尘埃,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和她有交集。
直到有一次,学校组织大型晚会,需要做一套灯光控制系统,难度很大,学校里的很多技术高手,都束手无策,最后,学生会找到了我,负责这套灯光控制系统的研发与调试。
而当时,负责对接我,协调相关事宜的,就是周婉宁。
为了按时完成任务,为了保证晚会的顺利进行,我们一起熬了三个通宵,泡在实验室里,一起研究代码,一起调试设备,一起解决遇到的各种问题。
那三个通宵,虽然很累,虽然很辛苦,但是却很快乐,很充实。
晚会结束的那天晚上,她请我吃了一顿夜宵,是学校后门的一家烧烤摊,很简陋,却很热闹。
那天晚上,她喝了一瓶啤酒,脸颊红红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跟我说起了她的家庭,说起了她的烦恼。
她告诉我,她的爸妈感情不好,经常吵架,常年分居,她从小就像是夹在中间的筹码,没有人真正关心她,没有人真正理解她,她活得很累,很孤独。
我静静地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地陪着她,给她递纸巾,给她倒饮料。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聊学习,聊生活,聊梦想,聊未来,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也就是从那天起,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亲近了起来,成了很好的朋友。
只是,好景不长,毕业那年,她因为家庭的原因,去了国外读研,而我,则顺利进入了恒远科技,成了一名程序员。
我们分开了,隔着千山万水,联系也渐渐变少了,最后,彻底失去了联系。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可我没有想到,八年之后,我们竟然会在恒远科技重逢。
只是,这一次,我们之间的身份,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是周建国的女儿,是恒远科技的大小姐,是董事长特助,手握一定的权力,高高在上;而我,只是一个给她家打工的技术人员,一个小小的技术部负责人,渺小而平凡。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再也回不到大学时期的那种纯粹与美好了。
周婉宁走到我面前,微微抬起头,目光紧紧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她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里没有其他人,才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地说:“林远,刚才会议室里的事情,我听说了。”
“你太冲动了,你怎么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质疑陈昊,怎么能让他下不来台呢?”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听着她的斥责。
“你不知道,陈昊这个人心眼很小,睚眦必报,而且心胸狭隘,极其记仇。”
周婉宁的语气,变得更加急切了,眼神里的担忧,也更加浓厚了,“你今天当众让他下不来台,让他丢尽了面子,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一定会报复你的,你一定要小心点,千万不要再得罪他了。”
我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我没有想过要得罪他,我只是想指出方案里的问题,不想让公司遭受损失。”
“就事论事?”
周婉宁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与担忧,“林远,你在这家公司干了八年,还不明白吗?在这个公司里,有些事情,对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学会听话,学会懂事,学会明哲保身,不要去得罪那些手握重权的人。”
“陈昊是我爸亲自请回来的人,是我爸重点培养的对象,我爸很信任他,很看重他,你跟他作对,就相当于跟我爸作对,你觉得,你能有好下场吗?”
“那什么重要?”
我看着她,轻声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迷茫与困惑。
周婉宁沉默了,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愧疚,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良久,她才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语气依旧急切地说:“总之,你一定要小心点,千万不要再跟陈昊作对了,尽量避开他,不要再提方案里的问题了,好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安安稳稳地待着,好不好?”
我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婉宁。”
我知道,周婉宁是真心为我好,她是在担心我,担心我被陈昊报复,担心我在这家公司待不下去。
只是,我不能答应她,不能按照她说的去做。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有些责任,一旦承担,就无法逃避。
周婉宁看到我点头答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眼神里的担忧,也消散了一些,“那就好,那就好,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冲动,千万不要再得罪陈昊了。”
说完,她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又看了看我,语气有些急促地说:“我还有事,要去我爸的办公室,就不跟你多说了,你一定要小心点,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我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背影。
周婉宁转身,拿着文件,匆匆往董事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长发在她身后轻轻飘动,身姿优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无奈。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与感慨。
八年了,我们都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大学时期,温柔单纯、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了,她变得成熟、干练、圆滑,学会了在复杂的职场中,保护自己,学会了在家庭与工作之间,艰难地平衡。
而我,也不再是那个大学时期,内向腼腆、默默无闻的小男孩了,我变得沉稳、坚定、有担当,学会了坚守自己的原则,学会了承担自己的责任,学会了在困境中,孤军奋战。
我们都在时光的洪流中,慢慢成长,慢慢改变,慢慢变成了自己曾经最不想成为的样子。
只是,那份藏在心底的情谊,那份大学时期的纯粹与美好,却依旧没有改变,依旧在心底,静静地流淌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收回自己的目光,转身,继续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我知道,等待我的,将是一场艰难的战争,将是无数的困难与挫折,将是陈昊无情的报复与排挤。
但我不害怕,也不后悔。
因为我问心无愧,因为我坚守了自己的原则,因为我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我只想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只想指出方案里的问题,只想为公司着想,只想守护好自己付出了八年心血的一切。
至于结局如何,我不在乎。
我只知道,我必须坚持下去,必须拼尽全力,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那场技术评审会之后,陈昊果然没有兑现他的承诺,没有找我单独开会,没有跟我讨论方案里的技术细节,更没有想要优化、完善方案的意思。
他所说的“会后详谈”,不过是一句敷衍的话,一句用来掩饰自己尴尬与愤怒的话。
相反,他开始了对我的报复,开始一步步架空我,开始一点点瓦解我的团队,开始让我在公司里,变得孤立无援。
最先受到波及的,是我手底下的核心成员。
张明,是我手底下最得力的干将,技术能力很强,做事认真负责,心思细腻,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跟了我五年,我们之间,配合默契,无话不谈,很多重要的技术项目,都是我和他一起牵头完成的。
他是技术部的核心,是公司里不可多得的技术人才,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可就在评审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公司就发布了一则人事调动通知,张明被调去了新成立的人工智能部,担任技术骨干,理由是“能力突出,潜力巨大,需要去更重要的岗位锻炼,为公司的长远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无可挑剔,可只有我知道,这不过是陈昊的阴谋,这不过是他报复我的第一步。
人工智能部,是陈昊一手牵头成立的,里面的人,都是他亲自挑选的,都是他的心腹,张明调过去,看似是升职加薪,看似是得到了重用,实则是被架空了权力,被孤立了起来,再也无法参与到核心系统的研发与维护工作中,再也无法给我提供任何帮助。
张明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和我一起调试一套核心系统的代码,看到通知的那一刻,他愣住了,脸上露出震惊、难以置信的神色,手里的鼠标,也“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林哥,这……这是什么情况?”
张明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困惑与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为什么会被调去人工智能部?我不想去那里,我想留在技术部,留在你身边,跟你一起做事。”
看着张明委屈的眼神,我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愧疚与愤怒。
我知道,张明是无辜的,他只是因为跟着我,只是因为是我的得力干将,就被陈昊当成了报复的对象,就被无情地调离了自己熟悉的岗位,就被架空了权力。
我走到张明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带着一丝愧疚,“对不起,小明,是我连累了你。”
张明猛地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坚定:“林哥,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跟着你五年,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到能独当一面调试核心代码,是你一点点教我,一点点带我成长。我心里清楚,这次调动,就是陈昊故意针对你,顺带把我踢走,断你的左膀右臂。”
他弯腰捡起掉在桌上的鼠标,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却用力攥紧,像是在压抑心底的不甘,“我不想去人工智能部,那里都是陈昊的人,我去了就是孤家寡人,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更别说做我熟悉的核心研发工作了。林哥,我能不能不去?我去找人事问清楚,我去找周董申诉!”
看着他急切又倔强的样子,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疼得发闷。我知道,张明的性子向来执拗,认定了的人,认定了的事,就绝不会轻易妥协。可我更清楚,陈昊既然敢下这个命令,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人事那边早已收到授意,周建国又偏袒陈昊,张明去申诉,不仅没有任何用处,反而会被陈昊记恨,落得更难堪的下场。
我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微微加重,强迫他冷静下来,语气沉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小明,别去。申诉没用,陈昊既然敢这么做,就没有给我们留退路。你去了,只会自讨苦吃,甚至可能被他找借口辞退,连这份工作都保不住。”
“可是林哥……”张明还想争辩,眼眶里的泪水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我不想离开你,不想离开技术部,我们一起熬了那么多通宵,攻克了那么多难关,我还想跟你一起守住我们的核心系统,守住我们这几年的心血啊。”
他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我的心上。那些一起熬夜写代码的深夜,那些攻克难关后相视一笑的瞬间,那些遇到挫折时互相鼓励的温暖,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我何尝不想留住他,何尝不想继续和他并肩作战,可在陈昊的强权之下,我连自己都自身难保,又怎么能护住他?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不敢再看他委屈的眼神,怕自己也控制不住情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小明,委屈你了。你先去人工智能部,暂且忍一忍,好好做事,不要跟陈昊的人起冲突,保护好自己。”
我顿了顿,缓缓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放心,只要我还在公司一天,就绝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等我找到机会,一定会想办法,把你调回技术部,我们继续一起做事,继续守住我们的心血。”
张明看着我,沉默了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眼神里的委屈渐渐被坚定取代:“好,林哥,我信你。我去人工智能部,我会好好忍,好好做事,我等你把我调回来,等我们再一起并肩作战。”
看着他强装坚强的样子,我的心里充满了愧疚与愤怒。愧疚自己连累了这个一直追随我的小兄弟,愤怒陈昊的阴险狡诈、睚眦必报。那一刻,我在心底暗暗发誓,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揭穿陈昊的真面目,都要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都要守住公司的核心利益,守住我和张明,还有所有真心为公司付出的人的心血。
张明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每一件物品,都收拾得格外仔细,仿佛在珍惜着在技术部的每一分痕迹。他走到我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坚定:“林哥,我走了。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千万不要冲动,不要被陈昊抓住把柄。我在人工智能部,会帮你留意他的动静,有任何情况,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我用力点了点头,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张明的背影渐渐走出技术部的办公室,一点点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我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与孤独。张明走了,我的左膀右臂没了,技术部的核心力量,也被陈昊瓦解了一部分。接下来,等待我的,只会是更艰难的处境,更无情的报复。
可我没有退缩,也没有妥协。我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依旧是那套我们一起调试的核心系统代码。看着那些熟悉的代码,我的眼神变得愈发坚定。陈昊,你想架空我,想瓦解我的团队,想让我知难而退,想推行你那套有致命缺陷的方案,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林远,在这家公司干了八年,付出了自己最美好的青春,付出了自己全部的心血,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公司因为你的自私与无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无论前路有多艰难,无论你有多阴险狡诈,我都会拼尽全力,和你抗争到底,直到揭穿你的真面目,直到守住公司的核心利益,直到还我和张明一个公道。
张明走后,陈昊的报复,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他开始频繁地干涉技术部的工作,随意更改我们的研发计划,把一些无关紧要、繁琐复杂的工作,全部堆到技术部,让我们疲于奔命,根本没有时间去调试核心系统,更没有时间去完善那套被他强行推行的、有致命缺陷的架构方案。
不仅如此,他还在公司里散布谣言,说我固步自封、墨守成规,不愿意接受新的技术,不愿意配合公司的发展,说我故意找他的麻烦,故意阻碍项目的推进,甚至说我因为嫉妒他的才华,嫉妒他被重用,而故意刁难他,拖他的后腿。
谣言越传越广,公司里的员工,看我的眼神,也渐渐变得异样起来。有人同情我,有人质疑我,有人嘲讽我,还有人害怕被我连累,纷纷避开我,不再和我来往。曾经热闹的技术部办公室,变得越来越冷清,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事,变得越来越疏远,我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李建偶尔会偷偷给我递个眼色,示意我小心点,却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跟我低声交谈,更不敢再站出来,支持我,帮助我。他依旧是那副圆滑世故的样子,一边讨好陈昊,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我,生怕被陈昊记恨,丢了自己的饭碗。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没有丝毫抱怨,也没有丝毫气馁。我知道,这都是陈昊的阴谋,他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击垮我的意志,让我主动辞职,让我身败名裂。可他不知道,我林远,从来都不是一个轻易会被击垮的人。越是艰难的处境,越是能激发我内心的坚定与勇气。
我依旧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认真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默默调试着核心系统的代码,默默收集着陈昊方案里的漏洞证据,默默等待着反击的机会。我知道,机会,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我必须沉下心来,忍辱负重,好好准备,一旦找到机会,就给陈昊致命一击,彻底揭穿他的真面目。
有一次,周婉宁在走廊里遇到我,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愧疚,轻声说:“林远,对不起,我知道你受委屈了。陈昊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我也试图劝过我爸,可我爸根本不听,他一直坚信陈昊,一直偏袒陈昊。”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林远,要不,你就妥协吧。不要再跟陈昊作对了,不要再坚持了,你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艰难,只会让自己受更多的委屈,甚至可能会被他彻底逼走,连一点退路都没有。”
我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平静却带着坚定:“婉宁,我谢谢你的关心,也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不能妥协。有些原则,有些底线,是不能被打破的;有些真相,有些责任,是不能被逃避的。我既然看出了陈昊方案里的致命缺陷,既然知道这套方案会给公司造成巨大的损失,我就不能视而不见,不能袖手旁观。”
“我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很艰难,我知道,我一个人势单力薄,很难撼动陈昊的地位。可是,我不后悔。我宁愿被他逼走,宁愿身败名裂,也不愿意因为我的沉默,因为我的妥协,让公司遭受损失,让无数用户的利益受到损害,让我自己后悔一辈子。”
周婉宁看着我,沉默了良久,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与敬佩:“林远,我知道,我劝不动你。你还是像以前一样,那么固执,那么坚定,那么有担当。只是,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千万不要做傻事,千万不要让自己受到伤害。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会尽力帮你。”
“好,谢谢你,婉宁。”我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在这个人人自危、趋炎附势的公司里,还有人愿意关心我,愿意支持我,愿意帮我,这就足够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昊的报复,依旧没有停止。他甚至开始找各种借口,克扣技术部的奖金,故意刁难技术部的员工,逼得很多老员工,纷纷递交了辞职信,离开了公司。曾经热闹的技术部,变得越来越冷清,到最后,只剩下寥寥几个人,而且都是一些刚毕业不久、没有什么经验的新手,根本无法承担起核心系统的研发与维护工作。
我看着身边的同事,一个个离开,心里充满了悲凉与失望。这就是我奋斗了八年的公司,这就是我曾经为之付出一切的地方,如今,却变得如此冷漠,如此不堪。可即便如此,我依旧没有放弃,依旧在默默坚持,依旧在收集陈昊的证据,依旧在守护着那套核心系统,守护着我八年的心血。
直到有一天,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陈昊强行推行的那套分布式架构方案,在试运行阶段,出现了严重的问题。系统突然陷入瘫痪,大量用户的数据丢失,很多用户的支付、转账操作,出现了严重的错误,重复扣款、扣款成功却无法获得相应服务的情况,频频发生。
消息传开后,用户们纷纷投诉,舆论一片哗然,公司的股价,也一跌再跌,面临着巨大的危机。周建国得知消息后,气得当场晕倒,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公司里,人心惶惶,一片混乱,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陈昊得知消息后,彻底慌了神。他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方案,竟然会出现这么严重的问题,竟然会给公司造成这么巨大的损失。他开始手足无措,开始推卸责任,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技术部的身上,推到了我的身上,说都是因为我不配合他的工作,都是因为我故意刁难他,才导致方案出现问题,才导致公司陷入危机。
他甚至召开紧急会议,在会议上,当众指责我,辱骂我,说我是公司的罪人,说我毁了公司的前途,说要把我开除,要追究我的法律责任。
看着陈昊惊慌失措、推卸责任的丑态,我心里没有丝毫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嘲讽。我早就告诉过他,这套方案有致命缺陷,不能强行推行,可他不听,他一心只想彰显自己的能力,一心只想报复我,一心只想掌控公司的权力,如今,自食恶果,也是咎由自取。
我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陈昊,语气坚定,一字一顿地说:“陈总,你不用推卸责任。这套方案,本身就存在致命缺陷,我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指出了里面的问题,是你,不听我的劝告,强行推行这套方案,是你,为了报复我,为了掌控权力,不顾公司的利益,不顾用户的利益,才导致今天这种局面。”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公司的罪人,说我毁了公司的前途,可实际上,真正毁了公司前途的人,是你自己!是你,自私自利,阴险狡诈,睚眦必报,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不惜牺牲公司的利益,不惜牺牲用户的利益,不惜牺牲所有真心为公司付出的人的心血!”
说完,我拿出自己收集了很久的证据,一一摆在众人面前:方案里的致命缺陷标注、没有进行完整压力测试的记录、陈昊故意刁难技术部、架空我的证据、他散布谣言、推卸责任的录音……每一份证据,都清晰明了,都直指陈昊的罪行。
会议室里的人,看着我拿出的证据,脸上露出震惊、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一直以来,都被陈昊的伪装所欺骗,他们终于明白,林远不是固步自封、墨守成规,而是真正为公司着想,真正有担当的人;陈昊也不是什么才华横溢、能力出众的精英,而是一个自私自利、阴险狡诈、草菅人命的小人。
陈昊看着我拿出的证据,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自信与从容,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绝望。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一般。
就在这时,周婉宁带着医院的医生,匆匆走进了会议室。她看着陈昊,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愤怒与厌恶,语气坚定地说:“陈昊,你涉嫌故意损害公司利益,涉嫌欺诈,我已经报警了。另外,我爸已经醒了,他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他已经下令,撤销你的副总裁职务,开除你的公职,并追究你的所有法律责任,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陈昊听到周婉宁的话,彻底崩溃了。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不可能,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很快,警察就赶到了会议室,将陈昊带走了。看着陈昊被警察带走的背影,会议室里的人,纷纷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解脱的笑容。
危机终于解除了,公司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周建国出院后,亲自找到了我,向我道歉,说自己识人不清,偏袒陈昊,连累了我,连累了公司,连累了所有的员工和用户。他希望我能留下来,继续担任技术部的负责人,带领技术部,修复核心系统,挽回公司的损失,挽回用户的信任。
我看着周建国,沉默了良久。八年的坚守,八年的付出,八年的委屈与挣扎,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我对这家公司,有着深厚的感情,我对这套核心系统,有着难以割舍的羁绊,我对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事,有着深深的眷恋。可我也累了,厌倦了这里的尔虞我诈,厌倦了这里的勾心斗角,厌倦了这种充满算计与报复的日子。
我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坚定:“周董,谢谢你的信任,谢谢你的道歉。但是,我不能留下来了。这八年,我付出了太多,也累了太多。我想离开这里,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重新找回自己,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周建国看着我,沉默了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惋惜:“好,我尊重你的决定。林远,谢谢你这八年,为公司所做的一切,谢谢你的坚守,谢谢你的担当。无论你以后去哪里,无论你以后做什么,恒远科技,永远都是你的后盾,我永远都是你的朋友。”
“谢谢你,周董。”我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与感慨。
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依旧是那只不起眼的纸箱,依旧装着我八年的全部痕迹。只是这一次,纸箱里,没有了疲惫与委屈,没有了挣扎与绝望,只有满满的释然与坚定。
张明得知消息后,匆匆赶到公司,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舍:“林哥,你真的要走吗?危机已经解除了,陈昊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留下来,我们继续一起做事,继续守住我们的心血,不好吗?”
我看着张明,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明,对不起,我不能留下来了。我累了,想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你很优秀,技术能力很强,也很有担当,以后,技术部,就交给你了,核心系统,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守护它们,好好带领技术部,好好发展,不要让我失望,不要让周董失望,不要让所有关心你的人失望。”
“林哥,我……”张明还想争辩,眼眶却再次泛红。
“好了,别说了。”我打断他的话,语气温柔却坚定,“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虽然不能再一起并肩作战,但我们永远都是兄弟,永远都是战友。以后,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无论你遇到什么挫折,只要你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赶来,帮你解决。”
张明看着我,缓缓点了点头,用力攥住我的手:“好,林哥,我记住了。你一定要保重自己,一定要好好的,以后,我们常联系,常聚聚。”
“好,常联系,常聚聚。”我用力点了点头,眼眶也渐渐湿润了。
我提着纸箱,缓缓走出技术部的办公室,走出恒远科技的大楼。阳光洒在我的身上,温暖而耀眼,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寒冷,也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委屈。
八年坚守,终赴新程。这八年,我坚守了自己的原则,承担了自己的责任,守住了自己的初心,也见证了人性的善恶与职场的冷暖。虽然有过委屈,有过挣扎,有过绝望,但我从未后悔,从未退缩。
前方的路,或许依旧充满坎坷与挫折,但我不再害怕,不再迷茫。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坚守初心,坚守原则,保持坚定与勇敢,就一定能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就一定能迎来属于自己的光明与希望。
我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恒远科技的大楼,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然后,转身,毅然决然地朝着前方走去。新的征程,已经开启,新的希望,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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