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拾遗
编辑/小花
2010年博士毕业那天,我拎着行李箱站在国有银行总行大楼前,琢磨着总算能在长安街边上拥有一张自己的办公桌了。
十五年后,我把工位上的东西打包塞进纸箱,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印着"优秀员工"的金属牌,转身走进了地铁站这次不是去上班,是真的"下班"了。
刚入职那会儿,谁还没点雄心壮志?HR说"期待你为祖国金融事业奋斗五十年",我当时还真信了。

结果第一个月就被扔进基层网点锻炼,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岗,背业务代码背到嘴瓢,客户骂两句还得陪着笑。
有次给大爷取完钱,他盯着我胸牌说"小伙子看着像读书人,咋来当柜员了",我脸上笑嘻嘻,心里五味杂陈。
好不容易熬回总行办公室,本以为能接触点"高大上"的活儿,结果天天审公文。
一篇稿子改八遍,标点符号都得抠半天,改完了转头就忘写的是啥。

时间长了,我瞅着电脑屏幕就跟瞅着"植物大战僵尸"里没完没了的僵尸似的永远审不完,永远在重复。
天天干活像"植物大战僵尸",谁受得了?干久了真不知道自己在干啥。
柜员背代码是为了办业务,可我审那些"关于进一步加强XX工作的通知",到底有啥意义?办公室的活儿就这样,琐碎得很,今天弄个会议纪要,明天写个工作总结,忙活到半夜,第二天醒来啥也没留下,跟没干过一样。

以前觉得办公室工作"灵活全面",后来才发现,这"灵活"就是"啥都得干","全面"就是"啥都不精"。
跟那些搞信贷、做风控的同事比,人家手里有项目、有成果,我手里只有一摞摞改了又改的废纸。
刚审公文那半年还觉得挺有意思,每个部门的行文风格都不一样。
后来就不行了,一看"为深入贯彻落实"这几个字,生理性厌恶就上来了。
办公室里永远是键盘声,网点是嘈杂,换来换去都是一个调调,待久了人都木了。

领导画的饼比井盖还大,说"好好干明年提你",结果三年过去,我还在原地审那堆永远审不完的公文。
以前公司小的时候,领导还挺实在,活儿怎么干、啥时候交,自己说了算。
后来公司做大了,流程一层套一层,今天要填这个表,明天要走那个审批。
我翻《压力密码》的时候看到一句话,说人没了自主权,压力就跟野草似的疯长,真是一点不假。

领导自己也没掌控感了,就开始抓考勤、抓会议纪律,上周开会有人迟到两分钟,被当众批评了半小时。
我这种从小被"你要考第一"喂大的人,最受不了平庸。
哪怕知道这活儿没啥意义,也非得做到最好,不然心里堵得慌。
结果就是,天天在"这活儿真没劲"和"不能躺平"之间来回拉扯,累得跟条狗似的,最后盼着退休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宝贵的日子,居然要靠等退休来拯救。

去年有天加班到凌晨,看着窗外的路灯,突然觉得不对劲:我才四十出头,难道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从写公文到写文章,我找回了三样东西辞职后开始写东西,没想到真有人看。
前阵子收到个读者私信,说"你写的职场焦虑,我感同身受",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原来被人需要是这种感觉比在银行拿"优秀员工"强多了。
以前写公文是给领导看的,现在写文章是给陌生人看的,这种真实的反馈,比任何奖状都让人踏实。

现在活儿也杂,但跟办公室不一样。
今天写个专栏,明天跟导演聊剧本,后天读者催更,天天都有新花样。
以前见客户得穿西装打领带,现在穿着大裤衩坐书桌前敲字,舒服。
偶尔接个约稿,写点自己真正想写的东西,这种新鲜感,在银行十五年我就没体验过。
写东西全凭自己安排,想早上写就早上写,想下午睡就下午睡。
不用看领导脸色,不用应付没完没了的会,这种掌控感,比啥都重要。

《压力密码》里说的"自主权决定压力大小",现在才算真懂了自己说了算的时候,累也是甜的。
迈克尔·桑德尔在《优绩的暴政》里说,我们都被"成功"绑架了。
豆瓣上招个实习生都要求"985硕士+三年经验",你说卷成这样,谁不焦虑?职场上那么多人"躺平",不是不想干,是干得没意思,只能自我保护。
我以前也觉得"躺平"是偷懒,现在才明白,那是被榨干后的无奈。
辞职这半年,我总算想明白了:工作不是人生的全部,更不是为了退休那天。

以前总觉得"稳定"最重要,现在才知道,心里踏实比啥都强。
从长安街的办公桌到家里的书桌,路不长,但我好像终于找回自己了。
有人问我后不后悔,我说不后悔。
不是银行不好,是我不适合那种"永远在重复"的生活。
现在每天早上醒来,想到今天要写点啥,心里就美滋滋的这种感觉,比"优秀员工"的牌子值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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