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比我大三岁,今年六十二。
他一辈子能干,年轻时候跑运输,后来开砖厂,再后来包工程,在我们那儿算能人。两个儿子,都成了家,房子车子都是他给买的。村里人都说他命好,老了享福。
上个月他住院了。脑梗,半边身子动不了,话也说不清楚。
我去医院看他那天,他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我嫂子坐旁边,眼眶红红的。两个侄子都在,站一边,看手机。
我问嫂子,咋样了?嫂子摇摇头,没说话。
我在那儿坐了一会儿,跟我哥说了几句话,他眨眨眼,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要走的时候,大侄子送我出来。在走廊里他跟我说,叔,我爸这病,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说知道。
他说,我跟我弟手头也紧,孩子上学,房贷要还……
我看着他,说,你想说啥?
他说,叔,你存款多,先借点,等我爸好了,我们慢慢还。
我说,行,需要多少说话。
他笑了笑,说,还是叔疼我们。
回去的路上,我心里一直不踏实。
我哥这辈子挣的钱,少说几百万,都花在两个儿子身上了。房子、车子、彩礼、孙子上学,哪个不是他出?他自己呢,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件衣服穿好几年,出门住最便宜的旅馆。
可现在躺病床上了,两个儿子站那儿看手机,张口问我借钱。
我回家坐沙发上,想了很久。
我老婆问我咋了,我没说。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我哥年轻时候的样子,开着大货车,风尘仆仆地回来,给我们带好吃的。想起他给两个儿子盖房子时候,累得直不起腰,还笑着说,为了儿子,值。
现在呢?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银行。
把密码改了。
原来那个密码,是我俩儿子的生日。我老婆问过我,为啥设这个,我说好记。其实不是,是想着一辈子挣的钱,早晚是他们的。
可现在我改主意了。
改了密码,我心里踏实了一点。又有点不踏实,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
后来又去医院看我哥。这回两个侄子没在,就我嫂子守着。她跟我说,你哥这回,怕是好不了了。医生说,以后得人伺候,不能下床了。
我说,那俩小子呢?
嫂子摇摇头,说,来是来,待一会儿就走。说工作忙,孩子小。
我站那儿,看着我哥,心里堵得慌。
回家以后,我把这事跟我老婆说了。她听完,沉默了半天,说,你改密码是对的。
我说,可那是我亲哥。
她说,你哥是好人,可你侄子呢?你哥的钱都给他们了,现在你哥躺那儿,他们不管,还惦记你的。你想想,要是你躺那儿,咱家那俩……
她没说完,我明白了。
那天晚上,我给我俩儿子打了电话。没提钱的事,就说让他们多回来看看。大儿子说忙,小儿子说行。
挂了电话,我坐那儿发呆。
一百二十万,是我这辈子攒的。厂里干了三十年,退休金舍不得花,攒下来的。原来想着,以后给儿子们分了。现在不想了。
不是我变抠了,是我看明白了。
钱在我手里,他们还会回来看看。钱给他们了,我躺床上那天,可能跟我哥一样,俩儿子站那儿看手机,等着分剩下的。
前天我又去医院,我哥好点了,能说几个字。他拉着我的手,眼睛看着我,嘴张了半天,说,钱……钱……
我说,哥,你放心,钱的事有我。
他摇摇头,还在说,钱……钱……
我明白了。他是想说,钱别给儿子。
我握着他的手,说,我知道了。
他眨眨眼,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从医院出来,我站在门口抽了根烟。
我想好了,这钱,留着跟我老婆养老。能动的时候自己花,不能动了请人伺候。儿子们,该给的给点,剩下的,等我走了再说。
不是我狠心,是医院那间病房,让我看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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