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婿问我退休金多少，刚要讲7200，女儿使眼色，我忙说：只有2100。

　　饭桌上的气氛顿了顿，女婿夹菜的手停在半空，随即笑了笑：“2100也够花了，您老省吃俭用惯了。”我心里有点发虚，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没敢看他。女儿在旁边打圆场：“我爸退休金够他自己零花，不用我们操心，倒是你们小两口，房贷压力大，该省的省。”

　　其实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女儿不是不让我说实话，是怕我退休金说高了，女婿心里打起小算盘，往后动不动就张口要钱。之前就听女儿跟我念叨过，女婿好几次旁敲侧击问她我的退休工资，还提过想换辆车、给孩子报高价补习班，话里话外都想让我搭把手。我那7200块钱，是我一辈子上班熬出来的养老钱，老伴走得早，我就指望这点钱看病、过日子，不给儿女添负担，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自从我退休后，女婿对我一直还算客气，可这份客气里，总带着点说不清的试探。以前吃饭，他很少问起钱的事，最近半年，三番五次有意无意提起退休金、医保、老房子这些事，我就知道，他是盯上我这点养老本钱了。女儿心疼我，怕我一辈子攒的钱被掏空，更怕我老了手里没钱，受委屈、没人管，所以才在饭桌上拼命给我使眼色，让我往少了说。

　　我嘴上说着只有2100，心里却不是滋味。我不是舍不得给孩子花钱，平时孙子过来，我偷偷给红包、买衣服、买零食，花起钱来一点不心疼，逢年过节也会悄悄给女儿转钱，让她补贴家用。可我不敢让女婿知道，我怕一旦让他觉得我有钱，就成了理所当然的提款机，一旦我不肯拿，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女婿听完我的话，脸上虽然还笑着，可明显没了之前的热情，低头扒拉饭，也不怎么跟我搭话了。女儿一直在旁边找话题，努力缓和气氛，可饭桌上还是安安静静的，尴尬得让人喘不过气。我看着满桌子菜，一口都吃不下去，只觉得心里又酸又涩。

　　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算计过谁，对女婿也一直掏心掏肺，拿他当亲儿子看待，可到头来，还要在自己退休金这件事上撒谎、藏心眼。我不是不信任女婿，是现实逼得我不得不留一手，人老了，手里有钱，心里才有底，才有尊严，才能真正不看别人脸色过日子。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碗筷，女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一句话都没跟我说。女儿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跟我道歉，说刚才也是没办法，让我别往心里去。我拍了拍女儿的手，说我懂，我不怪她。

　　可我心里的委屈，却压不下去。

　　我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难道亲人之间，连退休金都要藏着掖着，非要用谎言才能换来安稳省心的晚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