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了，真的没有什么意思了。我老公公今年85岁了，每天在家就是三件事：吃饭、睡觉、看电视。有人说羡慕老人领着退休金过老年生活，但是岁数大了，吃不了任何硬东西，只能吃一些软烂易消化的。

　　以前他还能啃动苹果，咬得动脆生生的梨，现在连稍硬一点的果肉都嚼不烂，牙口松了，胃也娇贵，稍微有点嚼劲的东西下肚，半天都胀得难受。我们做饭顿顿都得迁就，米饭要蒸得比平时软三成，青菜要炖到一夹就断，肉要么剁成肉末，要么慢火煨到入口即化，连饺子都要煮得透透的，生怕稍微硬一点，他吃了遭罪。

　　年轻时爱吃的卤味、坚果、炸物，现在通通碰不得，不是不想吃，是身体根本受不住。有时候看着桌上我们吃的脆饼、炒菜，他也会多看两眼，问一句香不香，可真递到他跟前，他又摆摆手，说算了，吃了消化不动，反倒折腾一晚上睡不好。那点口腹之欲，早就被衰老磨得一点不剩，吃饭不再是享受，变成了每天完成任务一样的流程，按时吃，吃清淡，吃软烂，至于香不香、好不好吃，早就不讲究了。

　　白天的日子过得慢，也过得单调。睡醒了就坐在客厅的老位置上，电视开着，频道固定在一个地方，有时候是戏曲，有时候是新闻，声音开得不大，人却常常坐着坐着就眯过去了。喊他一声，又猛地睁开眼，说自己没睡，在看。可眼睛盯着屏幕，眼神却是散的，里面没什么神采，也不知道看进去了多少。

　　以前他还爱出门遛弯，去楼下和老伙计们下棋聊天，手里攥个保温杯，一走就是小半天。现在腿脚沉了，迈不动步，走几步就喘，膝盖发酸，出门要扶着墙，还要人搀着，索性就不愿下楼了。怕摔，怕累，怕给我们添麻烦，更怕出去了，那些老熟人一个个越来越少，见一面少一面，心里更不是滋味。家里就那么几间屋，从卧室到客厅，从客厅到阳台，来来回回就是这点地方，一天能走的路，加起来也没有百步。

　　旁人总说，老人家有退休金，不用干活，不用操心，享清福，可谁也没看见这份清福背后的空落。钱是够花，可什么也买不来一口好牙，一双好腿，一个能吃得香睡得沉的身子。他也想出去转转，想尝尝年轻时爱吃的东西，想跟人热热闹闹说说话，可身体不允许，精力跟不上，慢慢的，连念想都淡了。

　　偶尔他也会坐在窗边，望着外面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不说笑，不抱怨，就安安静静的。我们问他想什么，他也只说没想啥，就是看看。其实我们都懂，他是没什么可想的，也没什么可盼的。日子一天天重复，今天和昨天一样，明天和今天差不多，没有期待，没有奔头，只剩下熬时间。

　　所谓的养老享福，不过是外人看着体面，身在其中才知道，人老了最金贵的不是钱，是能吃能睡能走动，是身上不疼，心里不空。如今他平平安安，衣食无忧，可那份鲜活气儿，那份热乎劲儿，一点点被岁月抽走了。每天就守着吃饭、睡觉、看电视这三件事，安安静静，平平淡淡，也空空荡荡。我们能做的，只有把饭煮得再软一点，把电视声音调得合适一点，陪在身边多坐一会儿。可心里都明白，人活到这个岁数，安稳是真的，孤单也是真的，热闹属于年轻人，精彩留在过去，剩下的日子，只剩一声轻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