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视频我在朋友圈刷到的时候，还没上热搜。

　　画面抖得厉害，应该是在人堆里举着手机硬拍的。

　　现场那叫一个尴尬。几百号人围着，锣鼓点子敲得震天响，可中间那顶神轿就像焊在地上一样，死活不动。四个抬轿的壮汉脸都憋成了猪肝色，青筋暴起，肩膀上的肉都被压得往下陷，那轿子就是不肯“发辇”。

　　旁边那个穿着崭新龙袍的小孩，大概也就五岁出头，吓懵了。手里拿着香，不是举过头顶，而是像拿着根烤肠似的杵在胸前。

　　周围全是窃窃私语，那声音比锣鼓还刺耳。

　　有人在喊：“是不是时辰不对？”

　　这时候镜头一转，扫到了人群外围。一个穿便衣的男孩，那是阿童。他没往前挤，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眼神没在看轿子，在看庙顶的飞檐。

　　这事儿不用官方通报，村里那点秘密，风一吹就全知道了。

　　原本定的就是阿童。这孩子八岁，据说天生带点“灵气”，打小就不爱哭闹，踩起“七星步”来，比那些练了十几年的老把式还稳。前几年哪次大典不是他？只要他一上香，那是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庄重感，连那样闹腾的乡下土狗都要趴在地上不敢叫。

　　可今年变了。

　　听说是村里要修路，缺钱。有个姓许的老板，那是真阔气，大手一挥赞助了七位数。钱给得痛快，要求也就提得隐晦又直接：想让他家小孙子也沾沾“神气”，当一回这个主角。

　　理事会那帮老头子合计了一宿。一边是祖宗留下的规矩，一边是实打实的水泥路。

　　水泥路赢了。

　　理由都找好了：“阿童年纪大了，该换换新血了”、“给别的孩子一个机会”。这话听着多冠冕堂皇，跟职场上把老员工踢开、给关系户腾位置用的词儿一模一样。

　　可他们忘了，这是请神，不是公司年会抽奖。

　　那天换人的时候，阿童一句话没说。他妈气不过想去理论，被他拉住了。这孩子就把那件穿旧了的红肚兜叠好，放回柜子里，转身去上学了。

　　结果呢？

　　那个“金孙”上场了。全身行头都是顶配，绸缎是苏州定做的，金锁片比这孩子的脸都大。可有些东西，真不是氪金就能买到的。

　　掷筶（bǔ gào），这是问神的一道关。

　　一次，笑杯。

　　两次，还是笑杯。

　　三次，笑杯连着阴杯。

　　旁边理事长的汗都下来了，又是让人调整香案，又是重新焚香，嘴里念念有词帮着找补，说是什么“孩子小，神明在逗乐子”。

　　逗乐子？

　　等到抬轿子的时候，那就不叫逗乐子了，那叫打脸。神轿不动，意味着“神不附体”。几千双眼睛盯着，那轿子就像生了根。

　　这种尴尬持续了快半个钟头。那老板的脸色，比水泥路还灰。

　　实在没招了，有人在人群里喊了一声：“让阿童试试吧！”

　　这一嗓子，像是把那个紧绷的皮筋给崩断了。理事长看着老板，老板看着地，没人吭声，但也没人敢拦。

　　阿童是被推出来的。

　　他没换衣服，就穿个校服裤子，上身是件旧T恤。他也没去接那根刚才被拿反了的香，而是自己从案桌上重新抽了三支，点燃，甩灭明火。

　　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走到轿子前，也没跪，就是弯腰鞠了个躬，把香插进炉里。

　　就那一瞬间，真的，视频里看得清清楚楚。

　　四个大汉突然像是卸掉了千斤重担，脚步一下子就轻快了。那顶沉得像山的轿子，猛地一下就“发”起来了，左右摇摆，幅度大得惊人，轿杆在木托上撞得咣咣响。

　　全场欢呼。

　　那个老板的小孙子被保姆抱走了，手里还攥着没烧完的香。

　　你说这是迷信吗？

　　我觉得这不仅仅是迷信。这更像是一场最朴素的民意公投，也是老天爷给咱们这些凡夫俗子上的生动一课。

　　在那个小小的村庙广场上，钱失效了，权失效了，关系网失效了。

　　咱们平时看惯了“资源置换”，看惯了“带资进组”，看惯了明明不行却硬要上的“皇族”。我们也习惯了忍气吞声，习惯了说“嗨，社会就是这样”。

　　但在这个几百年的老规矩面前，这套逻辑行不通。

　　神明不吃这一套，或者说，人心里的那杆秤，不吃这一套。

　　大家为什么爱看这个视频？不是因为多信神，而是看着解气。

　　那种“你以为有钱就能搞定一切，结果却踢到了铁板”的爽感，太稀缺了。

　　那顶不动的轿子，就像是一道防线，守住了大家心里那点仅存的公平。它仿佛在说：有些位置，不是谁钱多谁就能坐的；有些敬畏，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有的。

　　事后有人说，那路还修不修了？

　　管他修不修。

　　路烂了，还能走人；人心要是烂了，路修得再平，也走不踏实。

　　阿童后来也没觉得自己多了不起。视频火了，有人去采访他，问他当时怎么想的。

　　这孩子正坐在门口剥蒜，头都没抬，说了一句特有意思的话：

　　“我也没想啥，就是觉得神明可能也不喜欢太吵的人吧。”

　　你看，通透。

　　那帮大人算计了半天利益得失，又是面子又是里子，还不如一个剥蒜的小孩看得明白。

　　有时候我就在想，咱们这个社会，是不是太急着赶路，太急着变现，以至于忘了，有些东西是需要“沉”下来的。

　　就像那对筶，你得等它自己停下来，才能看清是阴是阳。

　　你非要用手去按住它，想让它从“阴”变成“阳”，那不仅变不过来，还得把手给砸疼了。

　　那个“金孙”其实挺无辜的，五岁懂什么啊？是被大人的虚荣心和贪欲架到了火上烤。真正丢人的，是那群以为可以操纵规则的成年人。

　　至于阿童，他不需要那身龙袍。

　　他往那一站，香烟袅袅升起来的时候，大家就知道，稳了。

　　这才是真正的“天选”，不带资，只带心。

　　麻烦各位看官老爷们右上角点击一下“关注”，既方便您进行讨论和分享，又能给您带来不一样的参与感，感谢您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