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听到邻居的儿子破口大骂他母亲，叫他母亲去死，因为他孩子半夜哭闹，他母亲因为太累，睡着了，没帮他带，他儿子就破口大骂，叫他母亲去死。

　　那声音隔着薄薄的墙壁钻进来，尖利又暴躁，没有一点收敛，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炸开。我躺在床上，一时没敢出声，只听见隔壁稀里哗啦的响动，还有老人压抑的啜泣，混着婴儿断断续续的哭嚎，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扎心。

　　其实这家人的日子，我看了快一年。老人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轻手轻脚收拾屋子，煮早饭，等儿子儿媳上班，她就抱着哭闹的孙子在楼道里来回晃，一抱就是大半天。中午随便啃两口冷馒头，下午还要洗一家人的衣服、拖地、收拾玩具，一刻也停不下来。儿子下班回来往沙发上一躺，刷手机、打游戏，饭要端到跟前，碗从不洗，孩子哭了第一反应就是喊妈，仿佛带孩子、做家务，全是老人天经地义的责任。

　　老人不是不累，好几次我在电梯里碰到她，眼睛肿着，腰弯得更厉害了，说话有气无力，说晚上孩子闹得凶，一晚上要醒三四回，她年纪大了，熬不住，可不敢说，一说儿子就皱眉头，说她矫情，说别人的老人都能帮衬，就她事多。儿媳嘴上不说，脸色也总是淡淡的，家里的开销、孩子的奶粉钱，老人偶尔还会拿出自己的养老钱贴补，可就算这样，也换不来一句体谅。

　　昨晚那阵哭闹，是孩子发低烧，浑身不舒服，从十点闹到十二点，老人抱着哄了两个多小时，腿都站麻了，实在撑不住，靠在沙发上眯了过去。她以为能歇十分钟，可孩子一放声哭，刚躺下的儿子立马冲了出来，看见母亲闭着眼，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张口就是最难听的话，一句比一句狠，完全不顾那是生他养他的亲妈。

　　老人被骂醒了，先是懵，接着是委屈，想解释自己太累了，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儿子更凶的呵斥堵回去。她不敢顶嘴，只能默默抹眼泪，伸手去抱孩子，手都在抖。婴儿还在哭，男人的骂声还在继续，整个屋子像一团乱麻，缠得人喘不过气。

　　我隔着一堵墙，心里又凉又沉。这不是一天两天的矛盾，是长久以来的理所当然、不知感恩，把老人的付出当成了义务，把母亲的疲惫当成了偷懒。他忘了自己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整夜不睡抱着他，忘了母亲为了这个家，熬白了头，累弯了腰，如今不过是眯了一会儿，就换来一句让人心碎的咒骂。

　　骂声慢慢小了下去，只剩下老人轻轻拍着孩子的声音，和压抑的叹息。夜又恢复了安静，可那几句刺耳的话，却像石头一样沉在心底。我们总在说孝顺，可太多人把父母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把最糟糕的脾气留给最亲的人，等到失去时才懂得后悔，可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有些伤一旦落下，就永远留在心上。

　　不知道这一夜，老人睁着眼睛到几点，也不知道那个儿子，会不会在天亮之后，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只觉得这寻常的深夜里，藏着太多家庭说不出口的心酸，也藏着最扎心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