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扬

　　编辑|清扬

　　在哈尔滨木兰县的乡野间，有这么一位让十里八乡都捉摸不透的“怪人”，他放着一本万利的生意经不念，偏偏要把家底往水里扔。

　　旁人承包鱼塘图的是鲜鱼换钞票，他倒好，一口气揽下10个连环水塘，专门把鱼养肥了供一群“强盗”白吃白喝。

　　更惊人的是，他常被这群“强盗”弄得遍体鳞伤，甚至遭遇过被人用枪指着头颅的惊魂时刻，而那群白食客竟也从最初形的4只，繁衍成了如今超千只的庞大军团。

　　这位农民坚持30年喂养的动物是什么？他为何要这么做？

　　倘若单纯以财务报表来衡量，马勇军无疑是商业世界里的反面教材。

　　作为地地道道的农民，早在1996年，他便极具前瞻性地承包了10个水塘。

　　按常理推断，坐拥如此广阔的水域资源，靠养鱼发家致富本是顺理成章之事，然而现实却是极具讽刺意味的。

　　他家的鱼塘，硬生生变成了苍鹭家族的“免费自助餐厅”。

　　每逢春暖花开，马勇军都要自掏腰包，斥资上万元购入鲫鱼苗撒入水中，可这些鱼苗往往还没来得及长成商品鱼，就已葬身于苍鹭的腹中。

　　当妻子对着空空如也的鱼塘和赤字连连的账单，气得与他冷战闹别扭时，马勇军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乐呵呵地清点着树梢上日益增多的鸟窝。

　　这种“亏损”，不仅体现在金钱的流逝上，更深刻地烙印在他的肉体之上。

　　2022年的某个日子，平静的水面突然被一阵剧烈的扑腾声打破，紧接着传来凄厉的惨叫。

　　马勇军几乎是下意识地，“扑通”一声便跳进了冰冷的水里，游至近处，才发现是一个生锈的捕兽夹死死咬住了苍鹭的腿。

　　当他伸出双手试图掰开那个冷酷的铁器时，剧痛让受惊过度的苍鹭彻底丧失了理智。

　　那个尖锐如锥的喙，仿佛凿冰的钢钎一般，瞬间穿透皮肉，狠狠地啄在了马勇军的手上。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背滴落，在浑浊的泥塘里晕开一朵惊心动魄的红花。

　　钻心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硬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双手更没有半分松懈。

　　那一刻，他全然顾不上自己流血不止的手，满脑子想的只是如何先给这只“恩将仇报”的家伙止血包扎。

　　类似的伤痕，在他的脸上、手上早已是司空见惯，有人不解地问他究竟图个啥？马勇军总是望向满树盘旋的白色身影，那是从4只孤鸟壮大为千只大军的奇迹。

　　在他那朴素的心里，这笔账算的从来不是钱，而是命，是用一个人的傻，换来一群生灵的“活”。

　　这10个水塘，早已超越了赚钱工具的属性，化身为这些天空精灵赖以生存的“粮仓”与“方舟”。

　　其实，相较于苍鹭出于本能的误伤，真正令人胆寒的，是人心的贪婪与险恶。

　　这些在马勇军眼中视若珍宝的苍鹭，在某些唯利是图者看来，却是行走的人民币和野味。

　　在长达近30年的守护岁月中，马勇军不仅是尽职的饲养员，更是拼命的保镖，最凶险的一幕发生在一个午后，一伙外地人驾驶着车辆冲上了山头。

　　他们手中握着的并非捕捉光影的相机，而是黑洞洞的气枪和致命的弹弓，那贪婪的目光在树梢间游走，搜寻着猎杀的目标。

　　正在田间劳作的马勇军见状，扔下锄头便向山上狂奔而去，当他气喘吁吁地横身挡在那伙人面前时，对方仗着人多势众，根本没把这个农民放在眼里。

　　其中一人甚至直接举起气枪，冰冷的枪口径直对准了马勇军的头颅，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死神擦肩而过。

　　只要扳机扣动，后果不堪设想，但这个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汉子，此刻却爆发出了护崽雄狮般的勇气，半步未退。

　　他圆睁双目，与这群亡命之徒据理力争，咆哮声大得仿佛要震落树梢的积雪。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闻讯赶来的村民们成了他最坚实的后盾，那伙人见势不妙，才灰溜溜地收起凶器狼狈逃窜。

　　除了这种明面上的暴力威胁，还有暗地里的金钱诱惑，曾有人拿着厚厚一叠钞票找到他，开出50块钱一枚鸟蛋的高价，企图收买他帮忙掏窝。

　　在那个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只要点点头、动动手，就能抵得上他辛苦种地数月的收入。但马勇军想都没想，直接将人轰出了家门。

　　对他而言，每一枚鸟蛋里孕育的不仅是鲜活的生命，更是他对这片土地许下的无声承诺。

　　然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2019年5月，他仅仅离家数日，归来时便目睹了令他心碎的一幕，一株粗壮的臭桦被砍倒在地，15个鸟巢摔得七零八落。

　　满地破碎的蛋壳，仿佛是无数小生命无声的控诉，那个曾经面对枪口都未曾色变的汉子，此刻却蹲在地上，自责得像个弄丢了孩子的父亲。

　　从那以后，他便成了这片山林的“守夜人”，哪怕是睡觉，耳朵都时刻竖着，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

　　甚至在每年秋天，他还要做一件看似最“残忍”的事，当水面即将封冻，他会挥舞着拴有红布条的竹竿，狠心地驱赶那些留恋不舍的苍鹭。

　　一边挥舞竹竿，一边眼含热泪，因为他深知，若不将它们赶往温暖的南方，哈尔滨刺骨的严冬将会夺去它们的性命。

　　这种看似无情的“赶”，恰恰是世间最深沉的“留”。

　　坊间曾有人嘲笑马勇军，说他不过是个只会种地养鸟的“土包子”，但这30年的痴傻坚持，却让这个农民站在了比许多精明人更高的维度。

　　他或许不懂什么叫“碳中和”，也未曾听闻“ESG理念”，但他用最质朴的行动，生动诠释了何为“人与自然生命共同体”。

　　这种“傻气”，如今正在哈尔滨这座城市里如涟漪般扩散。

　　如果说马勇军是那个在暗夜中擦亮火柴的人，那么现在的哈尔滨，已经燃起了生态保护的燎原之火。

　　且看尚志市的帽儿山林场，苍鹭数量从最初的寥寥几只，暴涨至2000只的规模。

　　这背后，早已不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而是整座城市的觉醒与行动。政府适时出台了《湿地保护办法》，将生态保护写入法律条文，纳入政绩考核。

　　曾经是“谁开发谁发财”的野蛮生长，如今变成了“谁破坏谁负责”的严厉问责，越来越多的市民，也开始自发加入这场守护行动。

　　他们背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器材，不是为了猎杀，而是为了记录生命的美好。

　　一旦发现有人伤害鸟类，这些摄影师便会立马化身“朝阳群众”，劝阻、举报绝不手软。就像守护家传的珍宝一样，这座城市已将湿地视为自己不可让渡的“绿色不动产”。

　　有些企业为了追逐利润，可以将几块钱成本的药品卖出天价，透支百年的信誉；而马勇军和哈尔滨人，为了几只鸟，甘愿透支自己的钱包与精力。

　　这两者之间，究竟谁更聪明？

　　当苍鹭展开巨大的羽翼，在冰城的上空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当越来越多的候鸟选择用翅膀投票，将这里视作繁衍的家园，大自然已经给出了最公正的答案。

　　真正的富有，从来不是银行卡里冰冷的数字堆砌，而是当你昂首仰望时，依然能看见万鸟翔集的蔚蓝苍穹。

　　愿我们每个人，都能在这喧嚣尘世中，守住心底那片纯净的鱼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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