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临江407小区那栋六层老楼，电梯灯常年半亮不亮，墙皮掉得露出红砖，连楼道口那盆绿萝都是隔壁王姨顺手浇的。谁也没想到，五月下旬一个闷热的凌晨两点十七分，120急救车红蓝光扫过单元门时，整栋楼的防盗窗都悄悄掀开了一条缝。

　　人是在城西金茂大厦B座2308室倒下的。物业后来调监控看见，那个穿灰夹克、拎着保温饭盒的男人——张卫国，48岁，在楼梯口站了足足四分半钟，才抬手按门铃。他没进自己家门，却进了单位新来实习生林薇的出租屋。三小时后，护士推开房门时，他正歪在沙发角，右手抽搐，嘴里吐白沫，手机屏幕朝上，亮着一张他和女儿穿校服在樱花树下的合影，日期是去年四月十二日，高三模考前。

　　救护车拉到市二院，CT一扫，大面积脑梗，左侧基底节区出血破入脑室。医生摘手套时说：“再晚二十分钟，人就过去了。”抢救室门口，他老婆周敏来了。黑眼圈很重，手里攥着一叠A4纸，最上面是打印的《离婚协议书》，甲方签名栏空着，乙方已经签好了，日期是5月18号——出事前五天。她没问病情，没看报告，把笔递过去签字时手腕一点没抖。呼吸机管子刚接上一半，她转身就走，连护士喊她留个联系方式都没回头。

　　林薇在走廊长椅上坐了整整三天。穿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指甲掐进掌心，指节泛青。她往护士站送过三次东西：一次是两盒蜂蜜，一次是两条烟（硬中华），第三次是塞进值班台抽屉里的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头三百块，皱巴巴的，有张五十的还是超市找零。护士把信封推回来，只说一句：“我们不收这个。”

　　楼里人嚼舌根嚼得牙酸。七单元的李姐翻出微信截图说，张卫国去年底开始，每周三、周五凌晨零点到两点，手机定位都在城西“悦庭公寓”，那地方离他单位八百米，离他家五公里。更绝的是，他手机相册里最新一张自拍，背景是林薇出租屋的碎花窗帘，时间戳2024年5月21日23:47。

　　有邻居看见周敏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送女儿去临江一中——那孩子模考刚进年级前二十。她拎着保温桶，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路过ICU门口那盆枯死的绿萝时，脚步没慢半秒。

　　现在张卫国还在ICU里，插着管子，瞳孔对光反应弱，医生说“醒了也是植物人概率七成”。林薇不敢回家，怕房东赶人；周敏把女儿房间的锁换了，旧钥匙扔进楼道垃圾桶；而整栋楼没人再提“家”这个字——连门牌号407，最近都被物业贴了张“消防通道禁停”的告示，油墨还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