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在过去很多年里，早早便失去了爷爷奶奶和父母的我，一直很羡慕单位里的同事李哥，因为他家里有一位90多岁的老父亲在世，并且早在10多年前，他们家就已四世同堂。

　　还在工作时，我就很喜欢去李哥家做客，那时候李哥父亲的身体还硬朗，对我也不错，常常亲自下厨做很多好吃的招待我，那时候感觉他父亲就是我家老人一样，很希望他能一直健康长寿下去。

　　可李哥退休后，我却渐渐不再羡慕他，甚至不敢再期盼他的老父亲活得太长寿。

　　为啥我会说出这种大不敬的话，只因李哥从单位退休后，迎接他的不是安逸的退休生活，而是一段艰苦又漫长的伺候老人的日子。

　　刚退休头两年，李哥过得还算惬意，去儿子家帮忙带了两年二胎孙子，还去全国各地旅游了一番。但是退休第三年，老父亲在老家意外摔了一跤后瘫痪，李哥的日子便开始难熬了。

　　即便老人瘫痪在床，我那时依旧羡慕李哥，毕竟他退休后还有老父亲在身边，而我连尽孝的机会都没有。

　　那时候，我也经常会去李哥家串门，并顺便看望他父亲。感觉李哥是个非常孝顺的人，没有因为父亲瘫痪而嫌弃和厌烦，把老人伺候得很好，身上没有浓重的异味，屋子里也没有尿骚味。

　　可6年前，瘫痪的老父亲又患上了痴呆症，李哥的日子彻底不好过了。

　　老人还没痴呆时，李哥伺候起来还算轻松。每天把老人的床摇起来，支好小桌板，再把吃的喝的端到老人面前，老人自己就能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吃饭喝水，洗脸也能自己简单擦一擦，甚至还能自己遥控看电视。

　　平时李哥要做的，无非是给老人换换尿不湿，每两天帮老人排便一次，一周洗一次澡，再帮父亲按摩身体、拍拍背。那时老人十分配合，伺候起来毫不费力。

　　可老人痴呆后，脾气变得喜怒无常。糊涂时总觉得自己还能站立，非要李哥扶着起身走路，若是不依着他，他就会大声责骂李哥不孝顺。

　　有亲朋好友来探望，他还会打小报告，说李哥盼着他早点走，还天天逼他吃药，还有他站不起来，全是李哥害的。

　　虽然亲戚朋友都知道老人是在说胡话，可这依旧让李哥照顾得十分憋屈。老父亲每天都跟他对着干，喂饭喂水时，常常把饭和水弄得到处都是。

　　他那只还能动的右手，也总爱捣蛋，只要是他够得到的东西，要么扔到地上，要么直接扯坏。

　　以前李嫂还会协助李哥一起照顾，可自从老人开始频繁打骂之后，李嫂就烦透了，直接去了儿子家，不再帮忙照顾老人了。

　　家里只靠李哥一人照顾，实在太累了。白天他要自己买菜做饭，伺候老人吃喝拉撒，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自由时间；晚上陪老人睡，又常常被折腾得整夜睡不着。

　　后来他们家三兄妹（李哥是老大，下面是两个妹妹），就协商请个住家保姆一起伺候老人。

　　李哥和两个妹妹都是孝顺的子女，原本老人都这样了，大家都说把老人送去养老院得了。可他们三兄妹宁愿花高价请保姆，也不愿送老人去养老院。

　　可这年头，还能自理的老人，都难请保姆养老，而李大伯这样的痴呆又瘫痪的老人，就更难请保姆了。找了很多保姆，一看到老人的情况，很多都表示干不了，有些试工都没半天就跑了。

　　最后是成功请过保姆，但都是花高价请的，不少保姆看在高薪的份上愿意来，但大多坚持不了多久，普遍做两三个月就会跑。

　　就算请了保姆，李哥也得搭手帮忙，尤其是老人生病住院时，很多保姆都不愿去医院陪护，要么就得按医院的高价护工标准收费，所以很多时候还是得靠李哥亲自照顾。另外，给老人洗澡、安抚情绪躁动的他时，也需要李哥搭把手。

　　长期超负荷照顾老人，李哥的身体也渐渐被拖垮了。3年前的一天中午，年仅67岁的李哥，和保姆一起安抚老人睡下后没多久，突然感到心脏不适，应声倒地。保姆虽立刻拨打了120，却终究无力回天，李哥还没被送到医院就离世了。

　　李哥离世后，李嫂不愿再照顾老人，便和李哥的两个妹妹商量着把老人送去养老院。起初大家都同意，也把老人送了过去。

　　但两个妹妹经常去养老院看望，发现护工为了更好地控制老人，直接把李大伯束缚在床上，只能眼巴巴看着天花板。姐妹俩看了十分心疼，便把老人接回了家。

　　之后，姐妹俩便请了保姆，还轮流亲自照顾。她们本以为老人 90 多岁，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撑不了一两年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谁知，李哥走了3年多，老人除了身体变瘦以外，其他一切都还不错。每天胃口很好、精神也好，折腾起保姆和两个女儿来，更是劲头十足。

　　前不久天气转冷时，时隔多年没去李家的我，顺路去探望了李大伯，当时一进门就发现他们家的保姆又换人了。

　　那天正好轮到李大伯的二女儿照顾，三年前在李哥的葬礼上，我见过这位二妹。那时候她还微微发福，可如今不仅瘦了，还显得十分憔悴。

　　看见我来了，她就忍不住向我哭诉，说李大伯身子骨太硬朗，恐怕她们姐妹俩走了，老人还能这样一直躺着。

　　我看到李大伯那种折腾劲，再看看二妹的情况，感觉她们真的会被老人拖垮。于是，我劝二妹，不如放下这份执念，把李大伯送去养老院，让自己好好歇歇。

　　我相信没人会说她们姐妹俩不孝，毕竟她们已经把老人伺候到这么大年纪，该尽的孝心都尽到了

　　虽然二妹嘴上说会考虑，但我想她恐怕很难做出这个决定，不然几年前送去养老院时，就不会再把老人接回来了。

　　那次探望完李大伯，我心中生出了一个莫名的疑问：都说家有长寿老人是子孙的福气，可像李大伯这样的长寿，真的是福气吗？而这样的长寿，又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