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4月,潘汉年被捕,仅仅一个多月后,5月19日,董慧就在上海统战部的处级岗位上被公安部逮捕,理由只有一个:她是潘汉年的战友和妻子。6月26日,董慧被押入狱,这一坐就是七年。1962年,她接到了中央公安部的结论——“参与潘汉年内奸活动,但不追究刑事责任,宽大释放”,按人民内部矛盾对待。
出狱后,身边不少人劝她和潘汉年离婚,说这样就能恢复党籍和原来的职位,甚至有人点明这是摆脱牵连的最好办法。董慧听到这些劝说时,只是冷笑了一声,反问:“为了荣华?为了富贵?我连生命也视若等闲了!” 她和好友张丽敏聊天时说得更直白:“就算我倒足了霉,也不应该撇下潘汉年一个人过;要享福的话,当年我就不会去延安了。” 那时的她还没想到,这句话会成为往后岁月的写照。
董慧本不必走上这样一条坎坷路。她原名董奉然,1918年出生在香港一个爱国实业家家庭,父亲是香港总商会会长、道亨银行董事长,妥妥的“千金小姐”。如果顺着原生家庭的轨迹,她本该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但民族危难的年代让她改了主意。中学时在广州培道中学受到进步思想影响,1937年“七七事变”后,她从北平流亡到西安,主动找到八路军办事处,要求去延安。1938年1月入党,先在抗日军政大学学习,后转入马列学院,再后来进入中央社会部的隐蔽战线干部训练班,就是在这里,她遇到了潘汉年。
1938年10月,潘汉年到延安干部训练班作报告,讲授隐蔽战线斗争历史。这位三十出头却历经风雨的革命者,让董慧心生敬慕。当时潘汉年已是党内资深的隐蔽战线领导者,从上海的进步文化运动到中央特科的重建,从护送领导同志转移到敌后统战工作,他的经历充满传奇。1939年,党中央派潘汉年返回上海统筹南方隐蔽战线工作,需要一名可靠的机要助手,董慧成了最佳人选——她的家庭背景能提供安全掩护,父亲的银行可作为联络点,而她的坚定信仰和细致作风,让组织完全信任。
工作中的朝夕相处,让两人在共同的理想中萌生了感情。潘汉年解除了早年父母包办的婚姻,1942年,上海沦陷时期,两人在上海完成秘密结婚登记,结为夫妻。解放战争胜利后,潘汉年曾任上海市副市长、中共上海市委常委,当时陈毅担任市长,潘汉年分管统战、外事、文化等工作,董慧也随他到上海任职,那段时光成了两人难得的安稳岁月。可谁也没想到,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潘汉年案的指控有三条:1936年投降国民党、抗战期间投靠日本特务机关并会见汪精卫、上海解放后掩护特务并供给情报引发“二六大轰炸”。其中1943年潘汉年在南京会见汪精卫一事,他事后未及时向中央详细汇报,这是他本人承认的唯一错误,其余指控均无实据。参与审判的法官后来回忆,案卷中能作为证据的材料少得可怜,不少指控漏洞百出。潘汉年只承认会见汪精卫的相关失误,其余一概否认,直到后来有人告知“认罪就能放人”,他才在庭审中认下了所有罪名。1963年1月9日,不公开的特殊法庭宣判后,潘汉年被假释出狱,和早一年释放的董慧一同被安置在北京南郊的团河农场——这是国营农场,并非劳改农场。1965年,两人又被迁往江苏常熟虞山农场,这段时间成了他们晚年最自由快乐的日子,能自由探亲访友、进城游览。
劝董慧离婚的人里,有亲友,也有考虑到她处境的人。她的兄长在香港得知她出狱后,特意写信让她去香港居住,远离是非,但董慧拒绝了。她心里清楚,离婚或许能让自己摆脱“潘汉年妻子”的标签,恢复身份待遇,但她放不下那个和自己并肩走过白色恐怖、共同经历革命风雨的人。潘汉年曾对人说:“阿董是最冤枉了,我犯了错误,关她什么事,她却也陪坐了几年牢监。” 这份愧疚,董慧却从未放在心上,她只记得两人在上海、香港开展地下工作时,她的家是联络点,父亲的银行是掩护,所有情报传递、经费周转都由她一手经办的日子。
董慧一直没放弃自己的党员身份,她的党籍只是被“停止”,从未被开除。到后续安置地后,她多次向相关部门来人说明情况,粉碎“四人帮”后也反复提出,但始终没有回音。可即便如此,她也没动摇过。1967年,政治风浪再起,她和潘汉年一道被重新关进秦城监狱,这一次又是八年。1975年3月,潘汉年被特赦,从秦城监狱释放,安置到湖南耒阳洣江茶场进行监外安置,1977年4月14日在该茶场因病去世。而董慧此时仍被关押在秦城监狱,直至1979年才二次出狱,随后才得知潘汉年的死讯。
1982年,潘汉年冤案终于平反,中央承认他是“伟大的共产主义战士、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家”。那些当年被隐藏的证据——潘汉年向中央的请示电报、王明派他联络的信件、周恩来和李克农当年的反证报告,都一一浮出水面,证明了他的清白。而董慧,这位蒙冤二十多年的女性,用一生践行了当年的承诺。她曾对张丽敏说:“好在没有子女拖累,将来两个老人死后,埋在一起算了。” 这个愿望最终得以实现,两人的骨灰一同安放在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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