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当真
时间是一把无情的刻刀,它在女人的脸上刻下细纹,也在男人的心里凿出空洞。
二十年的光阴,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让青涩的少年鬓染微霜。
但有些东西,却仿佛被时间遗忘了。
比如一个看似荒唐的承诺,一句脱口而出的誓言。
它像一颗琥珀里的蚊子,被封存在记忆深处,晶莹剔透,栩栩如生,直到某一天,在最不可能的场合,被一道探寻的目光再次照亮。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01
“程先生,最后一个问题。”
坐在长条会议桌最上首的女人,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像一块被盘了多年的玉,温润,却也坚硬。
“你的履历堪称完美。四十二岁,未婚,无子女。在如今这个时代,这很不寻常。能告诉我原因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冰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向了整场面试中唯一的软肋。
提问者是闻静,远星集团的董事长。
一个五十岁,却依然能从眼角眉梢读出年轻时风华绝代的女人。
她的目光,平静而锐利,仿佛能穿透程基得体的定制西装,直视他灵魂里隐藏最深的角落。
会议室里长达十七秒的沉默,只剩下中央空调恒定的低频嗡鸣,像一根拉紧的弦。
旁边的几位副总和HRD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认为这场原本近乎完美的顶薪技术官面试,即将以一种最尴尬的方式收场。
这个叫程基的男人,之前的每一次回答都堪称教科书级别,无论是对未来五年行业趋势的预判,还是对远星集团目前技术架构弊病的剖析,都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可现在,他沉默了。
程基没有看任何人,他的视线越过锃亮的红木桌面,落在闻静的脸上。
那张脸保养得极好,但岁月的痕迹依然公正地烙印在眼角和颈部。
这张脸,陌生,又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因为我二十年前答应过一个女孩,会等她一辈子。”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一位主管业务的副总差点把手里的保温杯打翻,HRD的职业微笑僵在脸上,变成了接近荒谬的表情。
他们见过各种各样的求职者,有夸夸其谈的,有谨小慎微的,但从未见过有人在争夺年薪八百万的CTO职位时,给出这样一个堪比三流言情小说的答案。
这不专业,不理智,甚至可以说是愚蠢。
程基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反应,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闻静身上,像是在回答她,又像是在对自己重复一句尘封了二十年的独白。
“我们说好的。她去追寻她的星辰大海,我留在原地,等她回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怪异的氛围,是震惊、不解,还夹杂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来自权力顶端的审视。
一位年轻的副总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凝固的气氛:“程先生,这……这只是个玩笑吧?我们是想了解一下您对家庭和事业平衡的看法。”
程基缓缓地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旷日持久的疲惫。
“不是玩笑。”他平静地补充道,“我的每一个人生选择,都基于这个承诺。”
这句话,彻底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它像一份宣言,宣告了这个男人在理性与逻辑至上的商业世界里,保留了一块何其不合时宜的自留地。
HRD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他几乎要起身宣布面试结束了。
这个岗位太重要了,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绝对理性的、能带领数千名工程师开疆拓Tuo的将军,而不是一个活在二十年前旧梦里的诗人。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的董事长闻静,忽然挥了挥手。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们都先出去。”
几位高管愣住了,面面相觑,但没人敢质疑。
他们安静地站起身,收起面前的文件,鱼贯而出。
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现在,这间能俯瞰整座城市天际线的巨大办公室里,只剩下了程基和闻静两个人。
闻静没有说话,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程基。
窗外的流云和钢铁森林,在她纤瘦却挺拔的背影下,都成了陪衬。
“那个女孩,”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她叫什么名字?”
程基的心脏,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02
“她没有名字。”
程基的回答,让闻静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态,也是一个思考者的习惯。
“在我们认识的那段日子里,我一直叫她‘小静’。”
他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海里打捞上来的,带着岁月的潮湿和盐分,“她说,名字只是一个代号,等她真正找到了自己,再告诉我她的全名。”
闻静沉默着,没有转身。
窗外的阳光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让她看起来像一个遥远的剪影。
程基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二十年前。
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天,大学城的廉价出租屋里,只有一台老旧的风扇在嘎吱作响。
他和她挤在小小的书桌前,一个在攻克复杂的代码难题,一个在翻阅厚厚的经济学典籍。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泡面和梦想的味道。
那个时候,他是个一文不名的计算机天才,而她,是经济系里最耀眼、也最野心勃勃的校花。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可能有交集。
可偏偏,他们就像两颗轨道奇异的行星,撞在了一起。
“程基,你看,”她曾指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眼睛里闪烁着比灯火更亮的光,“总有一天,我要在那最高的地方,拥有一扇属于自己的窗户。”
而他,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好,等你站在最高处,我就在楼下等你。不管多久。”
那就是承诺的开端。
简单,潦草,却又因为年轻而显得无比郑重。
毕业后,他拿到了一家顶尖科技公司的offer,而她,却拒绝了所有保研和工作的机会,执意要出国深造,去华尔街,去那个全世界资本的心脏搏杀。
临走前,在机场,她哭得像个孩子。
“程基,等我。等我赚够了钱,等我能配得上我的野心,我就回来。你千万,千万不要忘了我。”
“我等你一辈子。”
他当时就是这么回答的。
他以为这会是一场三五年的别离,却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二十年。
她像一颗石子投入大海,杳无音讯。
互联网如此发达的时代,一个人想让另一个人找不到,原来是这么容易。
思绪被拉回现实。
程基看着闻静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自己竟然在远星集团董事长的面前,剖白了这件连最亲近的朋友都早已不再提起的心事。
他今天来面试,只是因为远星给出的技术挑战足够吸引人,他需要一个更复杂的战场来麻痹自己。
他已经准备好被请出去了。
这样的回答,任何一个理智的决策者都不会接受。
然而,闻静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变了。
那里面有一种程基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一口深井,投入石子也听不见回响。
“原地等待,是弱者的行为。”闻静的声音冷得像冰,“一个真正的强者,会选择披荆斩棘,去找到她,而不是像个望夫石一样,用自我感动来填补人生的空白。”
这话很刺耳,甚至带着侮辱性。
程基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可以接受面试失败,但不能接受别人这样轻蔑地评判他的人生。
“闻董,”他的语气也冷了下去,“您不了解情况,所以您的评判,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的人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是吗?”闻静缓缓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她拿起程基那份堪称完美的履历,用指尖轻轻敲了敲,“奇点无限公司,首席架构师。‘天网’系统核心开发者。
主导过三次反黑客入侵战,挽回损失超过百亿。
程基,你的人生确实不需要解释,因为它每一步,都在别人的预料之中。”
程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意思?”
闻静将履-历轻轻推到他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胜利者般的笑容。
“我的意思是,你以为你在原地等待,但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视野里。你不是在等‘小静’,你是在等‘闻静’。”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读音。
程基的大脑,那个以冷静和逻辑著称,能在一秒钟内处理亿万级数据的超级大脑,第一次出现了宕机。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叫“闻静”的远星集团董事长。
熟悉的名字,陌生的脸。
二十年的风霜,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容貌和气质,但有些东西,比如说话时微微扬起的嘴角,比如眼神深处那抹不服输的倔强……
“是你?”程基的声音干涩、嘶哑,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闻静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姿态放松,却充满了压迫感。
“是我。”她承认得干脆利落,“或者说,是曾经的那个‘小静’,进化成了现在的‘闻静’。
现在,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这场面试了。
程先生,告诉我,你除了会‘等’,还会做什么?”
03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程基的视线焦点在闻静脸上凝滞了足足十秒,他用来分析数据的冷静大脑,此刻正疯狂处理一个超出所有预案的变量。
眼前这个女人,真的是二十年前那个扎着马尾、穿着白裙子、笑起来有两个浅浅梨涡的女孩吗?
不,不是了。
岁月带走了她的青涩和稚气,赋予了她权力和威严。
她的眼神,不再是当年仰望星空时的清澈,而是俯瞰众生时的深邃。
她们是同一个人,却又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
“你……”程基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这是他二十年来,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问过自己无数遍的问题。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她遇到了意外,她嫁给了别人,她早已把他忘记。
他唯独没想过,她会以这样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闻静似乎料到了他会这么问。
她从桌上拿起一支精致的钢笔,在指尖优雅地转动着。
“联系你?以什么身份?一个在华尔街底层苦苦挣扎的实习生?一个因为性别和种族备受歧视的分析师?还是一个为了拿到第一笔融资,陪着一群油腻的投资人喝到胃出血的创业者?”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凉的质感,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程基,你活在你的象牙塔里,你的世界非黑即白,纯粹又干净。但我的世界,是泥潭,是地狱。我爬出来的每一步,都沾着血和泪。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把那个肮脏、疲惫、伤痕累累的自己,展示给那个还在等‘小静’的你?”
程基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从未想过,她消失的二十年,是这样度过的。
在他按部就班、步步高升的岁月里,她却在另一个世界里经历着他无法想象的战争。
“我……”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所以,我没有联系你。因为那个纯粹的‘小静’,在我踏上飞往纽约的飞机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闻静停下转动的笔,笔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发出一声脆响,“活下来的是闻静。而闻静,不需要同情,不需要等待,她只需要最锋利的武器,和最可靠的战友。”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刀。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除了等待,你还会做什么?”
程基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情感冲击中抽离出来。
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场重逢,这依然是一场面试。
一场更残酷,也更真实的面试。
她不是在叙旧,她是在评估。
评估二十年后的他,是否还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二十年的职业生涯,无数个项目,无数次技术攻坚,像幻灯片一样在眼前闪过。
他不再是一个沉浸在过去的情人,他变回了那个IT界的传奇——程基。
“我会构建体系。”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和沉稳,“从零开始,搭建一个稳定、高效、且具备前瞻性的技术体系。我会预判风险,在危机爆发前,就布下防火墙。我会优化算法,让每一行代码,都变成利润。”
闻静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会识人。”程基继续说道,“我会找到团队里最有潜力的人,激发他们的创造力,让他们成为独当一面的将领。我也会找出团队里的短板和害群之马,毫不留情地清除掉。一个健康的团队,比十个天才更重要。”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神也越来越亮,那是在他最擅长的领域里,才会流露出的绝对自信。
“最重要的是,”程基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目光如炬,直视着闻静,“我会解决问题。任何问题。技术问题,管理问题,甚至是……您现在面临的问题。”
闻静的眉梢,终于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
“哦?我面临的问题?”
“是的。”程基肯定地回答,“远星集团,市值三千亿的商业帝国。您,闻静董事长,一手缔造了这个传奇。但您今天坐在这里,亲自面试一个CTO,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过去来试探我。这说明,您遇到的问题,已经超出了您现有团队的能力范围。您需要的不是一个按部就班的管理者,您需要一个能陪您上战场的士兵。”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沉默中流动的,不再是尴尬,而是一种高智商博弈的紧张感。
许久,闻静笑了。
那不是伪装的、商业化的笑容,而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欣赏,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笑。
“二十年了,程基。”她说,“你还是这么聪明,聪明得……让人讨厌。”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截然不同的文件,这份文件被标记为“最高机密”。
她将文件推到程基面前。
“你说得对。我需要一个士兵。”闻静的笑容敛去,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因为我的帝国,还有三个月,就要崩塌了。”
04
文件袋是密封的,封口处盖着闻静的私人印章。
程基没有立刻去拆,他的目光落在那枚印章上。
那是一个抽象化的“静”字,设计得像一艘迎风破浪的帆船。
“这是怎么回事?”程基沉声问道。
“你还记得‘方舟计划’吗?”
闻静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程基的记忆,瞬间被这个名字拉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方舟计划”,那是他大学时期的毕业设计,一个极具野心和前瞻性的项目。
在那个网络安全概念还很模糊的年代,他构想并初步实现了一个去中心化的、具备自我修复和进化能力的“数据堡垒”系统。
它的核心理念,是为未来的海量数据,打造一艘不沉的诺亚方舟。
这个项目,因为太过超前,被当时的教授评为“异想天开”,只拿了一个及格分。
唯一的欣赏者,就是“小静”。
她当时双眼放光地告诉他:“程基,你这个东西,未来会价值连城。”
“当然记得。”程基回答,“那是我所有技术的起点。”
“也是我所有事业的起点。”闻静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的感慨,“我带走了‘方舟计划’的所有核心代码和设计理念。
我之后在华尔街赚到的第一桶金,就是把它的一部分概念卖给了一家初创公司。
而远星集团最底层的安全协议,至今,仍然是基于你当年的‘方舟’改造而来的。”
程基的心,像是被重锤敲了一下。
他从未想过,自己当年那个不被看好的毕业设计,竟然成了闻静商业帝国的基石。
“所以,现在是‘方舟’出问题了?”
他立刻意识到了关键。
“是。”闻静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更准确地说,是有人找到了‘方舟’的钥匙,准备把它凿沉。”
她示意程基打开那份机密文件。
程基撕开封口,里面只有几张薄薄的纸。
第一张纸上,是一串代码。
一段极其古老,却又无比熟悉的代码。
那是“方舟计划”的底层后门。
当年,为了方便自己调试,程基留了一个最高权限的后门。
这个后门,只有他和“小静”两个人知道。
密码,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小饭馆的名字,和她的生日。
“有人在利用这个后-门,窃取远星集团的核心数据。”闻静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包括我们所有的客户资料、财务数据,以及未来三年的战略规划。对方很高明,行动悄无声息,如果不是我一个月前心血来潮,亲自审查底层日志,可能至今都无人发现。”
程基的脸色也变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后门的威力。
拥有它,就等于拥有了整个远星集团的上帝视角。
“对方是谁?”
“一个叫‘渡鸦’的黑客组织。”
闻静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背景不详,手段狠辣。他们没有立刻引爆数据,而是联系了我,开出了一个天价。要么,远星集团一半的股份。要么,三个月后,他们会将所有数据公之于众,并彻底摧毁我们的服务器。”
程基终于明白,为什么闻静会坐在这里。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商业危机,这是一次精准的、来自过去的复仇。
对方不仅知道了后门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方舟计划”和他们两个人的渊源。
“集团内部的技术团队呢?”程基问。
“废物。”闻静的回答毫不留情,“他们甚至无法定位攻击的来源,更别提封堵一个二十年前的幽灵后门。在他们眼里,‘方舟’的底层架构就像是天书。
这个世界上,能拆解它的人,除了我,就只有你,它的创造者。”
程基抬起头,看着闻静。
二十年的时光,将他们变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但现在,一个来自过去的幽灵,又强行将他们的世界拉回了同一个轨道。
“你想要我做什么?”程基问。
“我要你,在三个月内,给我做三件事。”闻静伸出三根手指,她的眼神坚定,不容置疑。
“第一,揪出‘渡鸦’。
我要知道他们是谁,在哪,为什么要针对我。”
“第二,夺回数据。我要他们偷走的每一个字节,都完好无损地回到我的服务器里。”
“第三,”闻静顿了顿,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气,“我要你,毁掉他们。不仅是他们的服务器,还有他们的现实身份。我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永生难忘的代价。”
这是一个不计后果,甚至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要求。
它不再是CTO的工作范畴,而是一个黑暗世界里的委托。
闻静看着程基,她知道这个要求的份量。
她是在赌,赌二十年的时间,是否磨灭了程基骨子里的冒险精神,赌那个看似荒唐的承诺背后,是否还残存着可以被点燃的余烬。
程基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闻静刚才站过的落地窗前。
脚下,是繁华的都市,车流如织,人海如蚁。
而在这片钢铁森林的顶端,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即将在他和她之间,以及他们和未知的敌人之间,同时打响。
他转过身,看着闻静,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我的薪水怎么算?”他问。
05
闻静显然没料到程基会问出这个问题,她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你想要什么?”她反问,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摆出了谈判的姿态。
“你刚才说,‘渡鸦’的要价是远星集团一半的股份。”
程基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闻静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的胃口倒是不小。”
“不。”程基摇了摇头,“我对远星的股份没有兴趣。那是你的帝国,不是我的。”
他的回答再次出乎闻静的预料。
“那你想要什么?现金?期权?还是这个CTO的职位?”闻静追问。
她习惯了用利益来衡量一切,也习惯了用利益来驱动别人。
但她发现,这套法则在程基面前,似乎正在失效。
程基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越过闻静,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二十年前,在机场,你对我说,‘等我赚够了钱,等我能配得上我的野心,我就回来’。”
闻静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那句话,像一根被遗忘的针,突然刺中了她记忆里最柔软的地方。
“你回来了。”程基继续说,“你站在了最高的地方,你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窗户。你配得上你的野心了。”
他顿了顿,将视线重新拉回到闻静的脸上,那目光,清澈而坚定,不带一丝杂质。
“所以,我的薪水是,”他说,“给我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闻静的声音有些干涩。
“当年你为什么不回来?不是你刚才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要听真话。你我之间,不需要商业辞令。”程基一字一句地说道,“解决了‘渡鸦’之后,你,闻静,坐在这里,像二十年前的‘小静’一样,给我一个真实的、没有任何隐瞒的答案。
这就是我的全部报酬。”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要求,比任何金钱和权力的索取,都更让闻静感到棘手。
它像一把钥匙,要开启的,是她尘封了二十年,甚至连自己都不愿再去触碰的潘多拉魔盒。
那里-面,装着她所有的脆弱、不堪和秘密。
她看着程基。
眼前的男人,西装笔挺,面容沉静,但他的眼神,却和二十年前那个穿着廉价T恤的少年一模一样。
固执,纯粹,永远在追寻一个确切的答案。
时间,改变了他的外貌,却没能改变他的内核。
而她呢?
她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你确定?”闻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程基,有些真相,远比谎言更伤人。你确定你想知道,那个让你等了二十年的人,究竟值不值得?”
“我确定。”程基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他等了二十年,等的不是一个功成名就的董事长,也不是一个商业传奇。
他等的,只是一个答案。
一个能为他这荒唐的二十年,画上句号的答案。
无论那个句号是圆满,还是破碎。
闻静与他对视了良久。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答应你。只要你能解决‘渡afu鸦’,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她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按下一个键。
“通知下去,从现在开始,程基先生,担任远星集团首席技术顾问,直接向我汇报。他的权限,等同于我。”
电话那头的秘书显然被这个命令惊呆了,迟疑了几秒才回应:“是……闻董。”
挂断电话,闻静站起身,向程基伸出手。
“合作愉快,程顾问。”她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商业化的、无懈可击的笑容。
程基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保养得很好,柔软,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冰冷和力量。
二十年前,这只手曾被他无数次牵起,温暖而真实。
如今,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合作愉快,闻董。”
就在他们双手交握的瞬间,程基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松开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一条匿名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只黑色的乌鸦,站在一艘正在沉没的、画着“静”字帆船标志的船上。
而在图片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像一个来自地狱的问候:
“程基,好久不见。游戏,开始了。”
06
看到短信的那一刻,程基的血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被毒蛇盯上后,汗毛倒竖的冰冷。
对方不仅知道他和闻静的关系,知道“方舟计划”的后门,甚至连他的私人号码都了如指掌。
更可怕的是,这条短信的出现时机,恰好在他和闻静达成协议的这一刻。
这说明,他从踏入这栋大厦开始,甚至更早,就已经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怎么了?”闻静注意到了他脸色的变化。
程基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屏幕转向她。
闻静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商场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惊骇和……愤怒。
“他们甚至在监听我的办公室!”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这间董事长办公室,是她的绝对领域,是整个帝国的神经中枢。
现在,却被人像看透明鱼缸一样看得一清二楚。
这已经不是挑衅,这是最彻底的羞辱。
程基迅速冷静下来。
他立刻检查了手机,没有发现任何木马或恶意软件的痕*迹。
这意味着,对方的监控手段,远比常规的黑客技术更高级。
“这不是简单的监听。”程基沉声说道,“这条短信的发送时间,精确到秒。要么,他们在你我身边安插了人。要么,他们的技术,已经能做到实时监控整个大厦的通讯流量,并且能用AI进行语义识别,捕捉到我们的关键对话。”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对手的强大和渗透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人……”闻静的眼神变得阴鸷,她开始飞快地在脑海里过滤着每一个可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人。
她的秘书,她的副总,甚至是……
“先别急着怀疑自己人。”程-基打断了她的思绪,“在没有证据之前,任何猜忌都会造成内部的混乱,这正是对方想看到的。”
他走到办公室的角落,开始仔细检查每一个可能的监控设备。
通风口、烟雾探测器、装饰画的背面……每一个角落,他都看得无比仔细。
他的动作专业而迅速,完全不像一个刚刚上任的顾问,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反间谍专家。
闻静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她以为自己找来的是一个顶级的程序员,一个能修补过去的漏洞的工程师。
但现在看来,程基这二十年,所掌握的技能,远不止于代码。
“别找了。”程基检查了一圈后,直起身子,“没有物理设备。要么是利用了你办公室智能系统本身的漏洞,要么就是更高级的手段,比如激光窃听。”他指了指巨大的落地窗。
闻静的脸色愈发难看。
激光窃听,利用激光束照射窗户玻璃,通过检测玻璃因室内声波产生的微弱振动来还原对话。
这需要极高的技术和设备,通常只在国家级的对抗中才会出现。
“‘渡鸦’……究竟是什么来头?”
闻静喃喃自语。
程基没有回答,他重新拿起自己的手机,盯着那条短信,大脑在飞速运转。
“游戏,开始了。”
这句话,不仅仅是一个宣告,更是一条线索。
它暗示着,对方认为这是一场“游戏”,而且,是一场和他程基有关的游戏。
“‘好久不见’……”程基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
这说明,主使者,是他过去认识的人。
一个既认识他,又可能认识“小静”,还掌握着顶尖黑客技术,并且对他们怀有巨大恶意的人。
一个个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又被一一排除。
突然,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记忆的迷雾。
“是他!”程基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恍然。
“谁?”闻静立刻追问。
“一个……也曾参与过‘方舟计划’的人。”
程基的声音变得异常艰涩,“一个当年因为学术舞弊被开除,并且认定是我和‘小静’出卖了他的人。”
闻静的记忆也被瞬间唤醒,她的脸色变得一片煞白。
“不可能……是他?他不是已经……”
“他没有。”程基打断了她的话,眼神变得无比复杂,“看来,他这二十年,也活成了另外一种样子。而且,他现在回来复仇了。”
就在这时,程基的手机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短信,而是一个陌生的来电。
他看了一眼闻静,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的腔调。
“程基,我的老朋友。二十年了,你还在等她啊?真感人。”那个声音笑着,笑声里充满了恶意,“不用猜了,就是我。我回来了。你准备好,玩我们最后一场游戏了吗?”
07
那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邀请函,让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季航?”程基几乎是立刻就叫出了这个名字。
电话那头的笑声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张狂:“哈哈哈!你还记得我!我真高兴,程基。我还以为,你这种活在光明里的大人物,早就忘了我这种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了。”
季航。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了程基和闻静记忆中最黑暗的那个房间。
二十年前,季航也是计算机系的顶尖学生,才华横溢,但心术不正。
他、程基和另外几个人,共同参与了“方舟计划”的早期构想。
但后来,季航为了获得一个重要的国际奖项,窃取了程基的部分核心算法,并试图将其据为己有。
事情败露后,是程基和当时作为学生会干部的“小静”一起,向学校提交了证据。
最终,季航被校方以严重学术不端为由开除学籍。
在离校前,季航曾堵住他们,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你们给我等着!你们这对狗男女!今天我失去的一切,总有一天,我会加倍从你们身上拿回来!”
他们都以为那只是一个失败者的无能狂怒。
却没想到,二十年后,这个诅咒,竟然以如此恐怖的方式应验了。
“你的目的是什么?”程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忆过去的时候,他必须从对方的每一句话里,榨取出有用的信息。
“目的?”电话里的季航笑得更开心了,“我的目的,不是远星集团,不是钱,甚至不是闻静。我的目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程基。”
闻静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对方的目标,远星是对方的战场。
但现在看来,她和她的整个商业帝国,都只是这场复仇游戏里的……道具?
“二十年前,你毁了我的一切。我的学业,我的前途,我的人生。”季航的声音里,笑意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恨意,“我像狗一样被赶出学校,在国内无立足之地,只能躲到国外最黑暗的角落。你知道我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吗?我给赌场写过代码,帮军火商洗过钱,在暗网里接过各种见不得光的脏活。我活成了你们最看不起的样子,但也学会了你们永远无法想象的本事。”
“而你呢?”他话锋一转,充满了嫉妒和不甘,“你,平步青云,成了业界大神,受人尊敬。凭什么?就凭你比我‘正直’?
不,那不是正直,那是伪善!
现在,游戏规则由我来定。
我要让你也尝尝,从云端跌落地狱,是什么滋味。”
程基沉默着,他能感觉到电话那头,季航那几乎要溢出屏幕的、病态的兴奋。
“你想怎么玩?”程基问。
“很简单。”季航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猫捉老鼠般的愉悦,“从现在开始,我每天会攻击远星集团的一个系统。金融、物流、人事、公关……随我喜欢。每一次攻击,我都会给你留下一道谜题。谜题的答案,指向我下一次攻击的目标和时间。”
“如果你能解开谜题,提前布防,挡住我的攻击,就算你赢一局。”
“如果你解不开,或者挡不住,那远星的一个部门,就会彻底瘫痪。到时候,股价暴跌,客户流失,媒体围攻……闻静董事长,”他刻意提高了音量,“你亲手建立的帝国,就会像积木一样,一块一块地崩塌。而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闻静的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握成了拳。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这是凌迟。
“而你,程基,”季航的声音充满了恶毒的快感,“你将成为这场灾难的唯一见证者和……第一责任人。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远星的覆灭,全都是因为你这个无能的‘首席顾问’。
我要让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游戏一共七局。七局之后,无论胜负,我都会引爆所有我掌握的数据,给这场烟火画上一个最绚烂的句号。”
“哦,对了,”季航补充道,“别想着报警,也别想着物理定位我。相信我,你们做不到。你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棋盘前,陪我好好玩。第一道谜题,我已经通过邮件发到你的私人邮箱了。祝你好运,我的老朋友。”
说完,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程基立刻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接入远星的内部安全网络,登录邮箱。
果然,一封来自“渡鸦”的加密邮件,正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他迅速敲击键盘,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道道残影。
几秒钟后,邮件被解密。
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二十年前,大学城的图书馆。
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正并肩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安静而美好。
男孩是程基,女孩是“小静”。
而在照片的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季航的笔迹:
“梦开始的地方,也将在第一个午夜,迎来终结。”
08
“梦开始的地方……”程基看着照片,眼神复杂。
大学图书馆,那是他和“小静”第一次正式说话的地方。
那天,她正在为一道复杂的微积分题苦恼,而他,正好坐在她旁边。
他只用了三种不同的解法,就帮她解开了那道题。
从那天起,他们的世界开始有了交集。
“第一个午夜”,指的是今晚的零点。
而终结的,会是什么?
“他指的是大学?”闻静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但远星集团的业务,和他们的母校没有任何直接关联。
“不,不是指大学。”程-基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季航的风格,是炫技和象征意义的结合。他说的‘梦’,不是指我们的爱情,而是指……‘方舟计划’。”
闻静瞬间明白了。
“方舟计划”的第一个模块,是在图书馆里完成的。
那个模块,是整个系统的“用户认证与权限管理中心”。
它决定了谁能登录系统,以及登录后能看到什么,能做什么。
这个模块,后来被闻静用在了远星集团的……
“HR系统!”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
远星集团的HR系统,管理着集团全球近十万名员工的所有资料。
从最底层的实习生,到最高层的核心高管。
他们的个人信息、薪资、绩效、升迁记录……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系统里。
如果这个系统在午夜瘫痪,或者数据被窃取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员工信息泄露会引发集体诉讼,高管的薪资和黑料曝光会造成管理层动荡,整个集团的人事体系将在瞬间瓦解。
“现在是下午四点,距离午夜还有八个小时。”程基看了一眼时间,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八个小时,够吗?”闻静问。
她虽然是董事长,但对具体的技术细节并不精通。
“不够。”程基回答得斩钉截铁,“远星的HR系统太庞大了,而且经过了二十年的不断迭代,里面充满了各种历史遗留的补丁和冗余代码。想在八小时内,找到季航可能利用的漏洞,并完成修复和部署,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那怎么办?”闻静的心沉了下去。
“常规方法不行,只能用非常规的。”程基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猎人般的光芒,“季航想玩游戏,那我就陪他玩。他想当攻击方,那我就把防守变成进攻。”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直接坐到了闻静的办公桌前,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接上了办公室的主线路。
“我需要远星HR系统的最高权限,以及服务器的物理隔绝授权。”程基头也不抬地说道,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瞬间被瀑布般滚动的代码所占据。
闻静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用自己的权限卡和指纹,为他开放了所有通道。
“你要做什么?”她忍不住问。
“做陷阱。”程基言简意赅地回答,“既然找不到他要攻击的漏洞,那我就主动制造一个‘完美’的漏洞,一个看起来像是系统原有缺陷,但实际上每一步都在我监控之下的陷阱。
我要让他以为自己得手了,然后在他最得意的时候,顺着网线,抓住他的尾巴。”
闻静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简直是疯了。
在自己的核心系统里主动开一个后门,引狼入室。
这无异于在火药库里点烟,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但她看着程基专注的侧脸,看着他那双在代码海洋中游刃有余的手,一种莫名的信任感油然而生。
二十年了,这个男人还是和当年一样,永远敢于挑战最疯狂的极限。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整间董事长办公室,变成了一个寂静无声的战场。
程基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一台显示着HR系统的底层架构,一台飞速滚动着他新编写的代码,还有一台,则是一片漆黑,只有一个光标在静静闪烁,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闻静没有打扰他。
她让秘书推掉了所有的会议,自己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静静地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的午后,变成了瑰丽的黄昏,最终,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
城市的灯火,在窗外一盏盏亮起,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23:55。
距离午夜,还有五分钟。
程基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
他设计的“陷阱”已经部署完毕。
这是一个极其精巧的伪装漏洞,利用了一个早已被官方废弃的远古协议。
对于季航这种喜欢炫耀自己技术深度的黑客来说,这种“古董级”的漏洞,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23:58。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23:59。
程基的目光,死死地盯住那片漆黑的屏幕。
午夜零点,准时到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片漆黑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行红色的警报,疯狂地闪烁起来:
季航,上钩了!
“抓到你了。”程基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的双手,如同闪电般回到了键盘上。
真正的反击,现在才开始!
09
“他在下载员工数据库!”闻静看着程基面前的屏幕,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屏幕上,代表数据流的进度条,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让他下。”程基的声音异常冷静,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他现在下载的,是我五分钟前生成的虚假数据库。里面有十万个随机生成的假人,和一份我特意为他准备的‘礼物’。”
“礼物?”
“一份‘数据炸弹’。”
程基解释道,“一旦他将这份数据库在自己的服务器上解压,里面潜伏的程序就会被激活。它不会毁掉他的硬盘,那太便宜他了。它会做的,是反向开启他服务器上所有的端口,并向我发送一份完整的系统日志和物理地址信息。”
这是一种极其阴险且高明的反制手段。
它利用了黑客获取战利品后,急于查看内容的心理。
进度条很快达到了100%。
在季航的视角里,他成功地攻破了远星的防线,盗取了核心数据,赢得了第一场游戏的胜利。
然而,在程基的屏幕上,追踪程序已经牢牢锁定了对方的路径。
尽管季航使用了多层代理和跳转,但在程基这个“方舟计划”的创造者面前,这些都像是小孩子的把戏。
数据包的流向,最终指向了……
“东南亚,金三角地区的一个服务器集群。”程基念出了追踪结果。
闻静的眉头紧锁:“那种地方……鱼龙混杂,是法律的灰色地带。就算拿到了地址,我们也很难采取行动。”
“我知道。”程基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屏幕,“所以我需要更精确的东西。”
他话音刚落,那片漆-黑的屏幕上,突然涌入了海量的数据流!
是“数据炸弹”被引爆了!
季航的服务器,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向程基敞开了所有的大门。
系统日志、操作记录、文件目录……所有的一切,都像潮水般涌入程基的电脑。
程基的手指再次化作残影,他编写的脚本在海量的数据中飞速筛选、分析、重组。
他要找的,不是服务器的地址,而是……人的痕迹。
“有了!”几分钟后,程基猛地停手,将一小段视频文件拖拽到了主屏幕上。
他按下了播放键。
视频画面有些昏暗,似乎是一个服务器机房的监控录像。
录像中,一个瘦削的男人正背对着镜头,坐在电脑前,他的肩膀因为兴奋而微微耸动,显然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虽然看不清正脸,但那个身形,程基和闻静都认得出来。
就是季航!
视频只有短短的十几秒,但已经足够了。
程基迅速暂停画面,对视频的背景进行放大和锐化处理。
在季航身后的一台服务器机柜上,有一个模糊的标签。
经过多次图像增强处理后,标签上的几个字母和数字,变得清晰可辨。
那是一家当地网络服务商的资产编号。
“通过这个编号,我可以查到租用这批服务器的人的真实身份信息。”程基说道,“他以为自己躲在世界的暗角就没人能找到他。但他忘了,只要在网络世界里活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将编号输入一个特殊的查询系统,这是一个只有顶级网络安全专家才知道的、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全球数据库。
几秒钟后,一个名字和一张照片,弹了出来。
照片上的人,正是季航。
虽然比二十年前苍老和阴郁了许多,但轮廓没有变。
而他的登记身份,是一家在当地注册的皮包公司的老板。
第一局,季航以为自己赢了。
但实际上,他输得一败涂地。
他不仅没有拿到任何真实数据,反而彻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和身份。
程基将所有的证据打包,加密,发送到了闻静的邮箱里。
“好了。”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持续数小时的高度精神集中,让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闻静看着电脑屏幕上季航那张扭曲的脸,又看了看身边这个一脸平静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她以为自己找来的是一把手术刀,来修补过去的创伤。
结果,程基给了她一柄能够直捣黄龙的战斧。
“谢谢。”闻静由衷地说道。
这两个字,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对人说过了。
“这只是第一局。”程基摇了摇头,“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被骗了。接下来,他的攻击会更疯狂,更不择手段。”
“我明白。”闻静点点头,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酷,“你负责技术对抗,我负责现实打击。他既然敢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就要有承受后果的觉悟。”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我给你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商业的,或者非商业的。我要让这个人,和他的公司,在二十四小时内,从金三角彻底消失。”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窗外的夜色,似乎比刚才更深了。
一场看不见的战争,第一回合刚刚结束。
而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程基看着闻静,看着她毫不犹豫下达命令时,那张冰冷而果决的脸。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静”了。
她拥有了自己的军队,自己的武器。
而他,现在是她手中最锋利的那一把。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答案了吗?”程基看着她,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这是他们之前的约定。
赢下第一局后,他有权知道一部分真相。
闻静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显然没料到程基会在这个时刻,如此直接地“索要”他的报酬。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程基以为她要反悔了。
“好吧。”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想知道什么?”
“当年,你为什么不回来?”程基问出了那个在心里盘桓了二十年的问题,“你拿到了学位,也赚到了第一桶金。你已经有能力回来了。为什么不回来?”
闻静避开了他的目光,她转头看向窗外的万家灯火,仿佛在看另一个时空。
“因为,我回不来了。”她轻轻地说,“在我拿到第一笔融资的那天晚上,我发现……我怀孕了。”
10
程基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怀孕?
这个词,像一颗从天外飞来的陨石,狠狠地砸进了他二十年平静无波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所有的设想,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都变得荒谬可笑。
他想过她变了心,想过她有了新的家庭,甚至想过她遇到了不测。
他唯独没想过这个可能。
“孩子……是谁的?”他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闻静没有回头,她的背影在落地窗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单和脆弱。
“还能是谁的。”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堪吗?”
是他的。
孩子是他的。
程基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然后又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重组。
二十年的等待,二十年的痴情,原来背后还隐藏着这样一个惊天的秘密。
他是一个父亲。
他曾经是一个父亲。
“孩子呢?”他几乎是冲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期盼。
闻静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漫长,更压抑。
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和程基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没了。”
许久,闻静终于吐出了这两个字。
声音很轻,却像两把冰冷的刀,瞬间刺穿了程基刚刚燃起的全部希望。
“什么叫……没了?”程基一步步向她走去,他无法接受这个答案。
“就是字面意思。”闻静终于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了董事长的威严,没有了胜利者的骄傲,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哀伤。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拿到融资后,我成了那帮华尔街饿狼眼中的肥肉。竞争对手的打压,合伙人的背叛,还有无休止的诉讼……我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精神压力大到了极限。有一天,在去见一个重要投资人的路上,因为劳累过度,我晕倒在了纽约的街头……”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程基已经明白了。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沙发。
一股巨大的、迟来了二十年的悲痛和悔恨,瞬间淹没了他。
如果……如果当时他在她身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嘶哑地问,“为什么一个人扛着?你只要一个电话,一个邮件,我马上就会飞过去!”
“告诉你?”闻静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告诉你什么?让你放弃国内大好的前途,跑到美国来陪我这个前途未卜的失败者?让你看着我狼狈不堪的样子?程基,我认识的你,活在阳光下,你的世界干净纯粹。而我当时,已经掉进了泥潭里。我不想……不想把你一起拉下来。”
“更何况,”她惨然一笑,“等我从医院醒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告诉你,除了让你跟我一起痛苦,还有什么意义?”
程基说不出话来。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他和她之间,那二十年无法逾越的鸿沟,究竟是什么。
不是距离,不是时间,也不是变心。
是骄傲。
是她那该死的、宁愿独自一人在深渊里挣扎,也不愿向他展示一丝一毫脆弱的骄傲。
而他,用二十年的等待,守护着一个纯粹的承诺。
他以为这是深情,却没想到,这份纯粹,本身就成了一堵墙,将她隔绝在外。
原来,他们都错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
漫长而惊心动魄的一夜,即将过去。
程基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她的脸上写满了二十年的风霜,她的眼神里藏着他无法想象的过往。
他等了二十年的“小静”,确实已经死了。
死在了纽约那间冰冷的病房里。
活下来的是闻静,一个用坚硬外壳包裹着破碎内心的商业女王。
而他,程基,用二十年的光阴,等来了一个他根本无法承受的真相。
“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他轻声问。
闻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只是答案的一部分。”她说,“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解决‘渡鸦’,然后,我会告诉你全部。
包括……季航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再次击中了程基。
是啊,季航,他为什么会知道?
他和闻静之间最私密的过去,为什么会成为季航复仇的武器?
程基看着闻静,闻静也看着他。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里面有痛苦,有悔恨,有尚未解开的谜团,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重新被命运捆绑在一起的羁绊。
“好。”程基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和锐利,“我帮你。不是为了远星,也不是为了那个答案。是为了……那个没机会出生的孩子。季航,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他转过身,走向办公室门口,背影决绝而孤寂。
“还有六局。”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话,“这场游戏,我会奉陪到底。”
门被轻轻带上。
空旷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闻静一个人。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坚强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卸下,她将脸深深地埋在手掌里,压抑了二十年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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