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岁被女儿送养老院,我注销副卡,4天后她问:这月房贷咋逾期了

12333社保查询网www.sz12333.net.cn 2026-02-27来源: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65岁被女儿送养老院,我注销副卡,4天后她问:这月房贷咋逾期了

  晨光是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细细的一条,落在床头柜的相框上。相框里是张老照片,照片上的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米白色连衣裙,站在公园的樱花树下笑。那是我,二十八年前的春天,在西湖边拍的。老宋还在,他举着相机说“阿玉笑一个”,我就笑了,结果风刚好吹起头发,糊了半张脸。他说这样好看,有生活气息,硬是洗出来装进相框,一放就是几十年。

  我盯着那条光带发呆,看灰尘在光线里浮沉,上上下下的,没个着落。外面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啪嗒啪嗒的,是养老院的护工小周,她走路总拖着鞋跟。然后是隔壁房间老李的咳嗽声,嘶哑的,像破了的风箱,一声接一声,停不下来。

  该起床了。我对自己说。

  手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膝盖还是疼,像有针在扎。上个月下楼梯时崴了一下,医生说得静养,女儿林薇听了,第二天就把我送来了这里。“康乐之家”,名字起得挺温馨,可说到底,还是养老院。

  门被轻轻推开,小周探进头来:“许阿姨,醒啦?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那样。”我掀开被子,把脚挪到地上,拖鞋是统一的蓝色,软底的,走起路来没声音。

  “早饭好了,小米粥、馒头,还有您爱吃的榨菜。洗漱完就能来吃。”小周的声音很轻快,像早晨的鸟叫。她才二十二岁,刚从护校毕业,脸上总挂着笑,仿佛这地方不是暮气沉沉的养老院,而是朝气蓬勃的学校。

  我点点头,没说话。小周也不在意,转身去敲隔壁的门:“李爷爷,该起床啦——”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扶着墙,慢慢挪到卫生间。镜子里的脸有些浮肿,眼皮耷拉着,嘴角往下撇。才六十五岁,怎么就老成这样了?我凑近些,看见鬓角的白发,一根根,硬生生地从黑发里钻出来,像秋天的草,枯了,黄了,不肯服输。

  洗漱完,换好衣服。衣柜里挂的都是棉麻质地的衣服,宽松,舒服,是林薇上周带来的。她说这些料子软,不磨皮肤。我摸了摸,确实软,但也空落落的,没什么筋骨。我还是喜欢穿有版型的衣服,哪怕是在家里,也要收拾得整整齐齐。老宋在世时常说,阿玉什么时候都精神。

  可老宋不在了。三年了。

  餐厅在一楼,是个很大的厅,摆了二十几张桌子。我到的时候,已经坐了不少人。老李拄着拐杖,正跟人对弈——不是下棋,是斗嘴,为昨天电视里哪个演员更漂亮争得面红耳赤。王奶奶在角落里喂她那只玩具狗吃饭,一勺一勺,动作轻柔得像在喂婴儿。那只狗是儿子从国外寄回来的,能叫,能摇尾巴,但不能陪她说话。

  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小米粥熬得稠,热气腾腾的。馒头是机器做的,大小都一样,白得刺眼。榨菜切得细细的,拌了香油,闻着香,可吃到嘴里,总不是那个味儿。我忽然想起家里厨房那个老坛子,专门泡榨菜的,每年秋天都要做一坛,能吃到来年春天。老宋爱吃我做的榨菜,说外面买的比不上。

  “许姐,想什么呢?”对面坐下个人,是陈阿姨。她比我小两岁,儿女都在外地,自己主动要求来的。“说这里热闹,有人说话。”

  “没什么。”我舀起一勺粥,“榨菜味道不错。”

  “是不错,就是少了点辣。”陈阿姨把声音压低了些,“我让闺女给我寄了点辣椒酱,过两天到,到时候分你一罐。”

  “谢谢。”

  “客气啥。”陈阿姨喝了两口粥,忽然问,“你闺女今天来吗?”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说是有事,不来了。”

  “又是有事。”陈阿姨叹了口气,“现在的孩子啊,忙,都忙。我那儿子,说好上周来看我,结果临时出差,飞海南了。打个电话,说妈对不起啊,下次一定来。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呢?”

  我没接话,只是慢慢嚼着馒头。馒头太软,没什么嚼头,咽下去的时候有点噎。

  吃完饭,大家各忙各的。有的回房间看电视,有的去活动室打麻将,有的就在院子里晒太阳。我哪儿也不想去,回了房间。窗外的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在风里哗啦啦响。再过些日子,就该全黄了,然后一片片落下来,铺一地金黄。

  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个铁盒子。盒子是饼干盒改的,上面印着“上海牌”,是老宋当年出差带回来的。打开,里面没什么值钱东西,几张老照片,几封信,还有一本存折。

  存折是老宋留下的,他走之前偷偷塞给我,说:“阿玉,这钱你留着,别告诉薇薇。万一……万一以后有个什么事,你手里有点钱,硬气。”

  我当时还说他多心:“薇薇是我亲闺女,还能亏待我?”

  老宋只是笑,摸摸我的头,像摸小孩。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茧,那是年轻时干活留下的。他说:“留点钱,总没错。”

  现在想来,他是对的。

  存折上的数字不多,十五万。老宋一辈子在厂里做技术工,挣的是死工资,这十五万是他一点一点攒的,烟戒了,酒也少喝,说要把钱留给薇薇读书、结婚。后来薇薇出息了,工作好,嫁得好,这钱就没动,一直留着。

  我合上存折,放回盒子。然后从钱包里抽出那张副卡——林薇给我办的,说方便我花钱。卡面是金色的,印着她的名字,下面一行小字:“附属卡”。

  这张卡跟了我三年。头一年,我几乎没用过。自己有退休金,够花。第二年,林薇说:“妈,您别省,该花就花。这卡里每月有五万额度,您买点什么好吃的,好穿的,别舍不得。”

  我还是不舍得。偶尔用,也就是去超市买点菜,或者给外孙乐乐买点玩具。每刷一笔,林薇的手机就会收到短信。她有时会说:“妈,您又给乐乐买那么多玩具,家里都堆不下了。”或者:“妈,您别老去超市,网上买多方便,我帮您下单。”

  次数多了,我就不太用了。总觉得花女儿的钱,不自在。

  直到上个月,我摔了一跤,膝盖肿得老高。林薇连夜赶来,送我去医院,跑前跑后,累得眼圈都黑了。第二天,她就联系了这家养老院,说要送我过来。

  “妈,您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这里有人照顾,有医生护士,比家里安全。”她是这么说的。

  我说我不想住养老院,家里住习惯了。她眼圈就红了:“妈,您体谅体谅我。我工作那么忙,乐乐又要上小学,天天接送,还要辅导作业。您一个人在家,万一再摔了怎么办?我总不能天天往您那儿跑吧?”

  她哭,我也哭。最后我还是来了,带着几件换洗衣服,还有这个铁盒子。

  来了一个星期,林薇来看过我两次。一次是送东西,一次是带乐乐来。乐乐七岁了,虎头虎脑的,一来就嚷着要玩手机游戏。林薇把手机给他,自己坐在床边跟我说话,说的也都是些琐事:工作忙,老公出差了,乐乐学校要开家长会……

  “妈,您这儿还缺什么?我下次带来。”她总是这么问。

  我摇头:“什么都不缺。”

  是真不缺,还是假不缺,自己也说不清。物质上,这里什么都有。饭菜准时,房间干净,护工和善。可心里那个洞,越来越大,风呼呼地往里灌。

  手机响了,是老邻居赵姐打来的。

  “阿玉,在那边怎么样?习惯不?”赵姐嗓门大,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还行,都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赵姐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你那房子,昨天我看见有人来看。是你闺女找的中介吧?要卖?”

  我愣了一下:“卖房子?不会吧,薇薇没跟我说。”

  “哎哟,那我可能看错了。”赵姐打了个哈哈,“就是看见几个人在楼下转悠,拿着本子记什么。可能是物业的吧。”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点乱。房子是老宋单位分的福利房,后来房改买断了,写的是我和老宋的名字。老宋走后,就剩我一个。两居室,不大,但朝南,阳光好。我在那儿住了三十多年,每块地板、每扇窗户都熟得像自己的掌纹。

  林薇要卖房子?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我想给她打电话,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还是没按下去。算了,也许真是赵姐看错了。林薇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背着我卖房子吧?我是她妈。

  下午的阳光挪到了西边,房间里暗了下来。我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台,正在播家庭伦理剧。剧里的老太太跟儿媳妇吵架,儿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我看了几分钟,觉得没意思,关了。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是附近小学放学了,孩子们排着队从院墙外走过,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有个小男孩停下来,弯腰系鞋带,后面的队伍就乱了,老师忙着招呼。我看着,想起林薇小时候。她也是这么背着小书包,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喊“妈,我饿了”。我就从厨房探出头,说“饭马上好,洗手去”。

  那时候多好。日子虽然紧巴,但心里是满的。老宋下班回来,带一把糖炒栗子,热乎乎的,剥开一个塞我嘴里,再剥一个给薇薇。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吃饭,说些厂里的趣事,学校里的新闻。吃完饭,老宋辅导薇薇写作业,我收拾碗筷。九点钟,准时睡觉。

  现在呢?老宋不在了,薇薇有自己的家,我在这里,对着四面白墙。

  晚饭还是那几样菜,清炒时蔬,红烧豆腐,紫菜蛋花汤。我吃得不多,草草了事。陈阿姨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许姐,听说没?下个月院里组织去郊游,西山看红叶。你去不去?”

  “看情况吧。”

  “去吧去吧,总在屋里闷着,好人也要闷出病来。”陈阿姨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闺女今天来了没?”

  “没。”

  “哦。”陈阿姨拍拍我的手,“没事,孩子忙,理解。我闺女也说下周来,谁知道能不能来呢。咱啊,自己顾好自己,比什么都强。”

  自己顾好自己。这话说得容易。

  回到房间,我又拿出那个铁盒子。存折上的数字,看了又看。十五万,不多,但够我做很多事了。至少,够我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离开?去哪儿?回那个家?可林薇已经把钥匙收走了,说是怕我回去又摔着。找别的住处?我一个老太婆,能去哪儿?

  但心里那点念头,像颗种子,一旦落下,就开始生根发芽。

  我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老宋的徒弟小刘。老宋走后,小刘逢年过节还会打个电话,问问我的情况。后来听说他开了个装修公司,做得还不错。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师娘?”小刘的声音有点惊讶,“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身体还好吧?”

  “好,都好。”我握着手机,手心有点出汗,“小刘啊,师娘想问你个事。你知不知道,城东那片老房子,有没有小一点的户型出租?”

  “租房?您要租房?”小刘更惊讶了,“您不是在闺女那儿住吗?”

  “嗯……就是想换个环境。”我没说实话,“有没有那种一居室,干净点,交通方便些的?”

  小刘沉默了几秒:“师娘,您是不是跟闺女闹别扭了?”

  “没有,就是想自己住。”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喜欢清静。”

  “哦……那我帮您问问。”小刘顿了顿,“不过师娘,您要想好了。一个人住,什么都得自己操心,不比在闺女那儿省心。”

  “我知道,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养老院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没什么暖意。走廊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还有护工招呼老人吃药的声音。这地方太整齐,太有序,整齐得像医院,有序得像牢房。

  我想回家。想回到我那间朝南的屋子,想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想听楼下小贩的叫卖声,想闻邻居家炒菜的油烟味。那才是生活,有烟火气,有人情味。

  可林薇不让。她说这里好,安全,有人照顾。

  她不知道,有些东西,比安全更重要。

  手机又响了,是林薇。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很久,才接起来。

  “妈,睡了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还没。”

  “今天怎么样?膝盖还疼吗?”

  “好多了。”

  “那就好。我明天要出差,去深圳,大概一个星期。乐乐送到他奶奶那儿了,您别担心。有什么事就跟护工说,或者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对了妈,”林薇的语气忽然轻松了些,“您那张副卡,这个月用的不多啊。是不是没东西要买?想买什么就买,别省。”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脸,模糊的,看不清表情。

  “妈?您听见了吗?”

  “听见了。”我说,“薇薇,妈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您说。”

  “我想回家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好几秒,林薇才说:“妈,您怎么又提这个?不是说好了在养老院住一阵子吗?您膝盖还没好利索,一个人在家多危险。”

  “我小心点就是了。再说,老赵她们都在一个楼,有什么事也能照应。”

  “老赵她们自己都七八十岁了,能照应什么?”林薇的声音高了些,“妈,您别任性。在养老院好好的,有人照顾,有医生看着,不比家里强?”

  “我不觉得强。”我的声音也硬了,“这儿像个旅馆,冷冰冰的。我想回自己家。”

  “家?哪个家?您那房子又老又旧,电梯都没有,上下楼多不方便。我正想跟您说呢,我托人看了几套新楼盘,环境好,有电梯,物业也负责。等您腿好了,咱把老房子卖了,换套新的,您住着也舒心。”

  果然。赵姐没看错。

  “你要卖我的房子?”我问,声音有点抖。

  “不是卖,是置换。”林薇纠正,“妈,那房子太老了,值不了几个钱。卖了,加上我添点,换个新的,写您的名字,不好吗?”

  “那是你爸和我一辈子的家。”我说,“我不卖。”

  “妈——”

  “我说了,我不卖。”我打断她,“薇薇,那是我的房子,我的家。你没权利替我做主。”

  电话那头传来深呼吸的声音,林薇在控制情绪。她从小就这样,生气的时候不说话,先深呼吸。

  “妈,我不是替您做主,是为您好。”她的声音又软下来,“您看您,这么大年纪了,住那种老房子,万一出点事怎么办?我天天提心吊胆的,工作都做不好。您就听我一次,行吗?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害过您?”

  “你没害我,但你也不懂我。”我说,“薇薇,妈老了,就想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待着。那儿有你爸的影子,有咱们一家三口的回忆。你让我卖了,我住哪儿去?住新房子?那儿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我更难受。”

  “您可以跟我住啊!”林薇急了,“我早就说了,接您过来跟我住,您偏不。说怕打扰我们,说住不惯楼房。现在好了,住养老院也不愿意,回家也不安全,您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想回到从前,回到老宋还在的时候,回到你还没出嫁的时候。我想每天早上给你煮粥,晚上等你回家吃饭。我想周末咱们一起去买菜,你挽着我的胳膊,说妈这个好吃那个新鲜。

  可这些话我说不出口。说出来,就显得矫情,显得不懂事。

  “妈,您别为难我。”林薇的声音带了哭腔,“我每天上班累死累活,回家还要管乐乐,真的分不出精力再天天往您那儿跑。您就安安生生在养老院住着,不行吗?费用我来出,您什么都不用操心。”

  “我不是操心钱。”我说,“我是操心,我在这儿,算什么?”

  “您是我妈!这有什么好算的?”林薇真的哭了,“我送您去养老院,不是为了甩包袱,是真的为您好!您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明白了。我都明白。她工作忙,孩子小,丈夫经常出差,公婆身体也不好。她分身乏术,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送我来养老院,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花钱,省心,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可她不明白,有些东西,钱买不来,专业也替代不了。

  “薇薇,”我深吸一口气,“妈最后说一次,我想回家。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给我请个保姆,白天来,晚上走。钱我自己出,不动你的。”

  “您那点退休金够请保姆吗?”林薇脱口而出,说完可能觉得不妥,又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我懂。”我笑了笑,很累的那种笑,“我的退休金是不多,但请你放心,我不会拖累你。就这样吧,你出差注意安全,我睡了。”

  “妈——”

  我没再听,挂了电话。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看了很久。远处高楼上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红的,绿的,蓝的,像许多只眼睛,冷冷地看着这个世界。

  手机又响了,是林薇打回来的。我没接。响了七八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又响。我还是没接。

  第三次响的时候,我拿起手机,不是林薇,是个陌生号码。我接了。

  “许阿姨吗?我是刘师傅介绍的小张,听说您要租房?我这儿有个房源,在城东老小区,一居室,四楼,没电梯,但采光好,价格也合适。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带您去看看?”

  声音很年轻,带着点口音。

  我握紧手机,说:“明天,明天下午吧。”

  “得嘞!那明天下午两点,小区门口见。我把地址发您手机。”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银行App,找到那张副卡。附属卡,名字是林薇的,主卡在她那儿。我每个月花了多少钱,买了什么,她都知道。

  我点进卡片管理,找到注销选项。屏幕弹出确认框:“确定要注销此附属卡吗?注销后将无法使用。”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想起林薇给我这张卡时的情景。她刚升职,工资涨了一大截,兴冲冲地拉着我去银行办卡。“妈,以后您想买什么就买,别省。您辛苦一辈子,该享享福了。”

  那时她眼里有光,是真心想对我好。

  可后来呢?后来这卡成了她监控我的工具。我每花一笔钱,她都要问:买这个干什么?没必要吧?妈,您别乱花钱。

  我不是乱花钱的人。活了六十五年,我比谁都懂钱来得不容易。我只是不喜欢,不喜欢这种被监视的感觉。好像我成了她的附属品,连花钱的自由都没有。

  手指悬在屏幕上,微微发抖。注销了,就真的断了。她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我不识好歹?

  但不断,又能怎么样呢?继续用着她的卡,住着她安排的养老院,等着她有空了来看我一眼?像个提线木偶,线在她手里,她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不,我不想这样。

  我六十五岁了,活了大半辈子,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手指落下,按了“确定”。屏幕转了一会儿,显示“注销成功”。很简单,几秒钟的事,一张跟了我三年的卡,就这么没了。

  心里空了一下,随即又踏实了。像卸下了一个包袱,虽然不知道前面是什么路,但至少,包袱没了,走得轻松些。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灯关了,房间里黑漆漆的。闭上眼睛,却睡不着。脑子里像过电影,一帧一帧的。

  想起林薇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哭声却响亮。老宋抱着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笑得像个傻子。他说:“阿玉,咱们有闺女了。”

  想起她第一次走路,摇摇晃晃的,扑进我怀里。我亲她的小脸,她咯咯笑,口水流了我一脖子。

  想起她上小学,我每天早起给她扎辫子,她嫌疼,呲牙咧嘴的,但还是乖乖坐着。

  想起她高考那年,压力大,整夜整夜睡不着。我陪着她,给她煮安神汤,跟她说明考不好也没关系,妈养你一辈子。她趴在我腿上哭,说妈我一定考好,不让您失望。

  想起她结婚那天,穿白色婚纱,美得像仙女。我把她的手交给另一个男人,眼泪止不住地流。她说妈您别哭,我会常回来看您。

  可后来呢?后来她工作忙,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孩子。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电话也越来越短。从每周一次,到每月一次,到逢年过节。说话的内容也从家长里短,变成了“妈您身体怎么样”“缺什么跟我说”“钱够不够花”。

  钱,钱,钱。好像除了钱,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了。

  是我太贪心了吗?想要的不止是钱,还有陪伴,还有理解,还有那种被需要的感觉。

  可她已经不需要我了。她有丈夫,有孩子,有事业。我这个妈,成了她的责任,她的负担。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湿了枕头。我没擦,任它流。反正黑夜里,没人看见。

  第二天,天气很好。秋高气爽,阳光明晃晃的,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吃了早饭,跟护工小周说出去散步。小周叮嘱我小心点,别走远,早点回来。

  我答应了,慢慢走出养老院大门。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我在路口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地址。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话不多,一路沉默。

  城东那片是老城区,房子大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不高,五六层,外墙斑驳,爬满了爬山虎。但生活气息浓,路边有小店,卖菜的,卖早餐的,修鞋的,热气腾腾的。我喜欢这种热闹,有人味儿。

  小张已经在小区门口等了,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黑瘦,但精神。看见我下车,赶紧迎上来:“许阿姨吧?刘叔跟我说了,您这边请。”

  他领我进小区。院子不大,但干净,种了几棵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打麻将的声音从一楼窗户里传出来。

  “就这栋,四楼。”小张指着其中一栋楼,“房东是我姨,搬去跟儿子住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就托我租出去。要求不多,爱干净就行。”

  楼梯是水泥的,有点陡,但扶手结实。我慢慢往上走,膝盖还是疼,走两层就得歇一歇。小张很有耐心,不催,就在旁边等着。

  四楼到了。门是旧的防盗门,漆都掉了。小张拿出钥匙开门,吱呀一声,门开了。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带个小厨房和卫生间。家具很简单,但齐全。沙发是老式的弹簧沙发,套着碎花罩子。电视是显像管的,厚厚的那种。餐桌靠墙放着,四把椅子。

  但窗户很大,朝南,阳光洒了满屋。阳台上有几盆绿植,大概是前任房客留下的,有些蔫了,但还活着。

  “这房子老了点,但采光好,通风也好。”小张说,“而且便宜,一个月一千二,包物业。押一付三。”

  我在屋里慢慢走了一圈。卧室里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梳妆台上还有面镜子,边缘的漆掉了,但擦得干净。

  “就这儿吧。”我说。

  小张有点意外:“您不再看看别的?”

  “不看了。”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玩耍的孩子,“就这儿。”

  签合同,交钱,拿钥匙。一切都很顺利。小张把钥匙交给我时,还特意叮嘱:“许阿姨,您一个人住,要注意安全。晚上关好门窗,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我谢过他,把钥匙揣进口袋。金属的,凉凉的,硌着手心。

  回养老院的路上,我给小刘打了个电话,谢谢他。小刘说:“师娘,您真要一个人住?要不我再帮您看看,找个有电梯的?”

  “不用,这儿挺好。”我说,“楼梯我能爬,就当锻炼了。”

  小刘叹了口气:“那您多保重。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很平静,像一潭深水,投了颗石子,涟漪荡开,又慢慢平复。

  回到养老院,正好赶上午饭。陈阿姨看见我,招手让我过去坐。

  “上午去哪儿了?找你打牌都找不着。”

  “出去转了转。”我说。

  “转转好,转转心情好。”陈阿姨给我夹了块排骨,“尝尝,今天红烧排骨不错。”

  我尝了一口,确实不错,炖得烂,入味。但我心里盘算着别的事,吃得心不在焉。

  吃完饭,回房间。我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来的时候就带了几件衣服,一些日用品。养老院的东西都是公用的,不属于我。

  我把衣服叠好,放进带来的行李箱里。铁盒子放在最上面,用衣服包好。然后坐在床边,等。

  等什么?等林薇的电话?等她发现我注销了副卡?等她问我为什么?

  可电话一直没响。

  下午,我去找院长,说我要出院。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很和气。

  “许阿姨,住得不习惯吗?有什么需求您尽管提,我们尽量满足。”

  “没有,都挺好的。”我说,“就是想回家了。”

  “您女儿知道吗?”

  “我会跟她说。”

  院长看着我,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那好吧。不过许阿姨,您要是想回来,随时欢迎。这儿永远给您留个床位。”

  我谢过她,办了出院手续。押金退了一些,我揣进口袋。不多,但够我买些日用品了。

  拖着行李箱走出养老院大门时,夕阳正好。金黄色的光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色调。我回头看了一眼,“康乐之家”四个字在夕阳里闪闪发光。我在这儿住了十七天,像过了十七年。

  小周追出来:“许阿姨,您这就走啊?不再住几天?”

  “不住了。”我朝她笑笑,“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您客气了。”小周眼圈有点红,“那您多保重,常回来看看。”

  “好。”

  我转身,拖着行李箱慢慢走。箱子不重,但轱辘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没叫车,就慢慢走。走到公交站,等车。车来了,司机帮我拎箱子。车上人不多,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行人。这才是我的城市,我生活了六十五年的地方。

  新租的房子在四楼,爬上去有点费劲,歇了两次。开门,进屋,阳光已经西斜了,屋子里有点暗。我打开灯,是那种老式的日光灯,嗡嗡地响,光线惨白。

  但我不觉得冷清。这是我的地方,我一个人的地方。我想开窗就开窗,想做饭就做饭,想看电视就看电视,不用跟谁商量,不用看谁脸色。

  我把行李箱打开,衣服挂进衣柜。铁盒子放在床头柜上,相框拿出来,摆在梳妆台上。老宋在照片里对我笑,我也对他笑笑。

  “老宋,我回来了。”我说。

  没人回答,但我觉得他听见了。

  收拾完,天已经黑了。我下楼,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点米,面,油盐酱醋,还有一把青菜,两个鸡蛋。回来煮了碗面条,卧了个荷包蛋。坐在餐桌前吃,热气腾腾的,比养老院的饭香。

  吃完饭,洗碗,擦桌子,扫地。这些活干了几十年,熟练得很。干完,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没什么好看的节目,但有点声音,屋子里就不那么安静。

  手机一直很安静。林薇没打电话,也没发微信。可能还在出差,忙,顾不上。

  也好,让我清净几天。

  接下来的三天,我过得很充实。早上起来,去菜市场买菜,跟小贩讨价还价,挑最新鲜的蔬菜。中午做饭,一菜一汤,够吃就行。下午睡个午觉,醒来看看书,或者下楼跟邻居聊聊天。院子里有几个老太太,都是老住户,热情得很,听说我是新搬来的,拉着我问长问短。

  “一个人住啊?子女呢?”

  “女儿忙,我图清静,自己住。”

  “自己住好,自在。我们也是,不愿意跟儿女挤,闹心。”

  大家聊得投机,约好明天一起打麻将。我笑着说好,虽然不太会,但可以学。

  第三天下午,我正跟几个老太太在院子里择菜,手机响了。是林薇。

  我擦了擦手,走到一边接起来。

  “妈,您在哪儿呢?”她的声音很急,带着火气。

  “在家。”我说。

  “哪个家?养老院吗?我刚给院长打电话,她说您出院了!怎么回事?您怎么不说一声就出院了?”

  “我说了,我想回家。”

  “那您也不能自己偷偷出院啊!万一路上出点事怎么办?您膝盖还没好利索呢!”林薇的声音越来越高,“您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接您,送您回养老院。”

  “我不回去。”我说,“我在我自己家,挺好的。”

  “您那个老房子?妈,您别闹了行不行?那房子又没电梯,您上下楼多不方便。听话,我这就过去接您——”

  “薇薇,”我打断她,“妈六十五岁了,不是五岁。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想住哪儿,是我的自由。”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几秒,林薇的声音沉下来:“妈,您是不是因为我要卖房子的事生气?我跟您解释过了,不是卖,是置换。新房子环境好,有电梯,对您身体好。您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苦心呢?”

  “我明白。”我说,“但我就是不想搬。那房子有你爸的影子,有咱们一家人的回忆。我舍不得。”

  “回忆能当饭吃吗?能当电梯用吗?”林薇有点急了,“妈,您现实一点行不行?您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住那种老房子,我怎么能放心?”

  “那你觉得,把我送养老院,你就放心了?”我问,“薇薇,养老院是好,有人照顾,有医生看着。可那儿没有家,没有你爸,没有你小时候的影子。我住在那里,像个客人,像个囚犯。我六十五岁了,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我想按自己的方式活,不行吗?”

  林薇不说话了。我听见她那边有车流的声音,还有隐约的广播声,大概是在开车。

  “妈,”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哭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怕您一个人出事。您知道吗,每次您生病,每次您摔着碰着,我有多害怕?我白天上班,晚上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您。我真的很累,妈,我快撑不住了……”

  我握着手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是啊,她也累。工作,家庭,孩子,还有我这个不省心的妈。她不是不爱我,只是她的爱,和我想要的爱,不是同一种东西。

  “薇薇,”我说,“妈知道你不容易。妈也不想拖累你。所以,妈想自己住,自己照顾自己。你放心,我会小心,会注意安全。我答应你,每天给你发个信息报平安,行吗?”

  “可我还是不放心……”

  “那就常来看看我。”我说,“周末有空,带乐乐来吃饭。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给乐乐做糖醋排骨。咱们一家人,像以前一样,热热闹闹地吃顿饭,不好吗?”

  林薇在那边哭了,抽抽搭搭的。我听着,鼻子也酸了。

  “妈,”她哭了一会儿,说,“那房子,我不卖了。您想住,就住着。但您得答应我,一定要小心,有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好,妈答应你。”

  “还有,”林薇吸了吸鼻子,“您那张副卡,怎么注销了?我昨天想给您转点钱,发现卡注销了。您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我说,“妈有退休金,够花。你的钱留着,给乐乐用,或者你们自己用。妈老了,花不了多少钱。”

  “可那是我给您的……”

  “薇薇,”我打断她,“妈知道你是好意。但妈想花自己的钱,踏实。”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良久,林薇叹了口气:“妈,您变了。”

  “老了,都这样。”

  “不是老了,是……”她顿了顿,“是变得更硬气了。”

  我笑了:“硬气不好吗?”

  “好,也不好。”林薇说,“好的是您终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不好的是……我觉得您不需要我了。”

  “傻孩子,”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妈怎么会不需要你?妈只是……只是想让你轻松点。你是我闺女,这辈子都是。妈爱你,从来没变过。”

  “妈……”林薇在那边放声大哭,像个孩子。

  我也哭,但没出声。就这么握着手机,听着她在那边哭,我在这边流泪。夕阳西下,院子里孩子们的笑声远远传来,带着无忧无虑的欢快。

  过了很久,林薇止住哭声,哑着嗓子说:“妈,我明天去看您。带乐乐,还有他爸。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好,妈等你们。”

  挂了电话,我擦干眼泪,走回那群老太太中间。她们还在择菜,聊着家长里短。看见我回来,赵阿姨问:“闺女打来的?”

  “嗯。”我在小板凳上坐下,拿起一根豆角,“明天来看我。”

  “那就好,那就好。”赵阿姨拍拍我的手,“儿女啊,都是债。讨债的,还债的,上辈子欠下的。可再怎么着,也是一家人。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我点点头,继续择菜。豆角很嫩,一掐就断,露出里面嫩绿的籽。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日子还长,路还远。但至少现在,我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要怎么走。

  这就够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短信。银行发来的,提醒我房贷还款日快到了。我才想起,老房子的贷款还没还清。老宋走后,房贷一直是林薇在还,用我的副卡扣款。现在副卡注销了,自然扣不了款。

  我没管。那是她的事。既然她要替我安排一切,那就让她安排到底吧。

  果然,四天后,林薇的电话又来了。这次她的声音更急,还带着怒气。

  “妈,这月房贷怎么逾期了?银行都打电话催了!您是不是忘了还?还是卡里没钱了?”

  “卡注销了,你还不知道吗?”我平静地说。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林薇几乎尖叫的声音:“妈!您怎么能这样!那是房贷!逾期要影响征信的!您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薇薇,”我慢慢地说,“那是你的卡,是你的房贷。你要怎么还,是你的事。妈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您——”

  “明天你们来吃饭,妈给你做红烧肉。”我打断她,“记得早点来,肉要炖久点才好吃。”

  说完,我挂了电话。

  窗外的银杏叶全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落下来,铺了满地金黄。

  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秋天来了,冬天也不远了。但春天,总会来的。

本文标题:65岁被女儿送养老院,我注销副卡,4天后她问:这月房贷咋逾期了本文网址:https://www.sz12333.net.cn/zhzx/ylzx/76280.html 编辑:12333社保查询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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