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到扣我12分的交警,他笑着问我:你老公病好了吗?
我叫姜晓,今年三十二岁,单身,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
三年前我离了婚,原因是前夫出轨。那天我提前下班回家,撞见他和他的女同事躺在我们的床上。那个画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离婚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要,房子、车子、存款,全给了他。我只带走我的衣服和我的尊严。
离婚以后,我搬回了爸妈家,住了半年,然后自己租了个小公寓。工作换了两次,从原来的公司跳到现在这家,工资涨了一点,但也没涨多少。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不好不坏,平平淡淡。
我妈急了。
从离婚第二年开始,她就给我安排相亲。七大姑八大姨介绍的,朋友同事推荐的,婚介所登记的,五花八门,什么类型的都有。
公务员、老师、医生、程序员、自己开公司的、离异带娃的、比她闺女大十五岁的、比她闺女小五岁的……我见过的相亲对象,加起来能凑两桌麻将。
每次相亲回来,我妈都问:“怎么样?”
我说:“不怎么样。”
她说:“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
我说:“没想找。”
她说:“你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吧?”
我说:“为什么不能?”
她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其实我不是不想找,是没遇到合适的。也不是没遇到合适的,是我不敢信了。
被伤过一次,怕了。
所以每次相亲,我都带着完成任务的心态去。见个面,聊几句,加个微信,回去说“不合适”,然后拉黑。流程走得比上班还熟练。
直到那天,我妈又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
“这个不一样,”她在电话里说,“人家是交警,公务员,稳定。长得也不错,我看过照片。你好好打扮打扮,别老穿你那身黑衣服。”
我说:“妈,我上班就穿黑的。”
她说:“下班换一件,穿那件红的好不好?我上周给你买的那件。”
我说:“行行行,红的那件。”
挂了电话,我叹了口气。
交警。
这辈子最不想见的就是交警。
原因?说来话长。
三个月前,我开车上班的路上,被一个交警拦下来了。
那天下着小雨,我赶着去开早会,车速快了点。在一个路口,黄灯闪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踩油门冲了过去。刚过线,一个穿荧光绿雨衣的人从路边冒出来,朝我挥手。
我靠边停车,摇下车窗。
雨水打进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走过来,敬了个礼。
“您好,请出示驾驶证行驶证。”
我把证件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看,然后抬头看我。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他的脸。
很年轻,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眉清目秀的,眼睛很亮。雨水顺着他帽檐滴下来,落在肩膀上。
他说:“知道为什么拦你吗?”
我说:“闯黄灯?”
他说:“黄灯亮的时候你还没过线,这叫闯红灯。”
我说:“我过了吧?”
他说:“监控拍得很清楚,你没过。”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低下头,在手里的机器上按了几下,然后把证件还给我。
“闯红灯,扣6分,罚款200。下次注意。”
我接过证件,看着他。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好看。
“慢点开,安全第一。”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进雨里,荧光绿的雨衣在灰蒙蒙的街上格外显眼。
我坐在车里,半天没动。
不是因为被扣分生气。是因为他笑那一下,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姜晓,你疯了吗?
我骂了自己一句,发动车子,走了。
后来我查了一下,那个路口确实有监控。我确实闯了红灯。
6分,没了。
本来就剩9分,这一下剩3分了。
倒霉。
更倒霉的是,两周后,我又被同一个交警拦下了。
那天我去机场接一个朋友,走的高速。回来的时候,在一个收费站出口,又被招手了。
我把车停到路边,摇下车窗。
他走过来,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是你?”
我看着他,脸上发烧。
“这次又怎么了?”
他说:“超速。这段路限速80,你跑了96。”
我说:“有吗?”
他把机器递过来,屏幕上显示着车牌号和速度。
96,清清楚楚。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扣多少?”
他说:“超速20%以上,扣6分,罚款200。”
我睁开眼,看着他。
“你故意的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故意什么?我在这儿执勤是工作,拦你是按规章。你超速了,我就要拦。”
我说:“你就不能睁只眼闭只眼?”
他说:“不能。”
我看着他那张脸,那张好看的、笑眯眯的脸,恨不得上去咬一口。
“行,”我说,“扣吧。”
他低下头,在机器上按了几下,然后把证件还给我。
“下次注意。再扣6分,你就要重新考试了。”
我接过证件,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走了。
后视镜里,他还站在那儿,拿着机器,看着我的车屁股。
回到家,我算了一下。
6分加6分,12分,没了。
驾照要被暂扣,要学习,要重新考试。
我气得在屋里转圈。
交警是吧?我记住你了。
后来我去交管所处理违章,工作人员说,扣满12分要参加为期七天的学习,然后考试。考过了才能重新拿回驾照。
七天。
我请了假,去学习。
第一天,坐在教室里,看着黑板上写的“交通法规”,心里憋屈得要死。
旁边坐的都是跟我一样的“倒霉蛋”,有闯红灯的,有超速的,有酒驾被逮的。大家互相交流经验,说着说着就开始骂交警。
我没骂。
因为我脑子里一直浮现那张脸。
那个笑。
好看是真的好看。讨厌也是真的讨厌。
学习完第七天,考试。过了。
拿到驾照那一刻,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违章。
然后,三个月后,我妈让我去相亲。
“对方是交警。”她说。
我的心咯噔一下。
“什么交警?”
她说:“就普通的交警,具体哪个大队我没问。你别管那么多,先见见。”
我说:“妈,我不想见交警。”
她说:“为什么?”
我说:“不为什么,就是不想。”
她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挑?交警怎么了?公务员,稳定,铁饭碗,多好。见一面又不会少块肉。”
我说:“我见交警就想起我被扣的12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那12分是自己违章,怪人家交警干什么?行了,别废话,明天下午三点,某某咖啡馆,你穿那件红衣服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半天。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全国那么多交警,他还能正好是我相亲对象?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开始换衣服。
那件红的,我妈买的,一直没穿过。穿上照镜子,还行,没那么夸张。
化了个淡妆,涂了口红,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二了,眼角有点细纹,皮肤没那么紧致了,但整体还行。
我深吸一口气,出门。
咖啡馆在市中心,不大,但很安静。
我提前十分钟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美式,等着。
三点整,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穿着便装,白衬衫,休闲裤,手里拿着一束花。
他往店里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然后走过来。
走到跟前,他站住了。
我也站住了。
那张脸。
那张好看的、笑眯眯的脸。
那个扣了我12分的交警。
他看着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姜晓?”
我说:“你是……”
他说:“我姓顾,顾淮。”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在我对面坐下,把那束花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给你的。”
我看着那束花,又看看他的脸。
他笑着,眼睛弯弯的。
“怎么,不认识了?”
我说:“认识。扣我12分,我能不认识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得很大声,整个咖啡馆都能听见。
我瞪着他,脸烧得厉害。
笑够了,他擦擦眼角,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是你。”
我说:“我也没想到是你。”
他说:“缘分啊。”
我说:“缘分个鬼。你把我驾照都扣没了,这叫缘分?”
他又笑了。
“那是工作,没办法。谁让你违章呢?”
我说:“你就不能通融一下?”
他说:“不能。”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躲。
过了一会儿,我移开眼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说:“介绍人给的资料。”
我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说:“刚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我说:“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他想了想,说:“要不这顿饭我请,算是赔罪?”
我说:“一顿饭就想把12分买回来?”
他说:“那你想怎么样?”
我说:“我想让你把分还给我。”
他笑了:“这个真不行。”
我也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很生气,但看见他笑,气就消了一半。
服务员过来点单,他要了一杯拿铁。
咖啡端上来,他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我。
“姜晓,问你个问题。”
我说:“问。”
他说:“你老公病好了吗?”
我愣住了。
“什么老公?”
他说:“上次拦你的时候,你不是说赶着去医院看你老公吗?第一次闯红灯,你说你老公住院了,着急去看他。”
我想起来了。
第一次被拦的时候,我确实这么说过。编的,为了求情。
我说:“我骗你的,我没老公。”
他愣了一下。
“没老公?”
我说:“离婚三年了。”
他看着我,眼神变了变。
“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说:“没事。反正也是骗你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老公……我是说前夫,怎么回事?”
我说:“出轨。撞见了。”
他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你现在一个人?”
我说:“嗯。你呢?”
他说:“我也是一个人。”
我说:“你也离婚?”
他说:“没结过婚。”
我说:“为什么?”
他笑了一下:“没遇到合适的。”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在咖啡馆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交警工作忙吗?”
他说:“忙。特别是早晚高峰,站岗、巡逻、处理事故,一天下来腿都软。”
我说:“那你还来相亲?”
他说:“我妈逼的。”
我笑了。
“同款妈。”
他也笑了。
那天下午,我们在咖啡馆坐了两个多小时。
聊了很多。他老家在哪,我老家在哪;他什么时候当的交警,我什么时候离的婚;他喜欢吃什么,我喜欢看什么电影;他平时休息干什么,我上班忙不忙。
聊着聊着,天黑了。
他看了看窗外,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说:“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古怪。
“你开车?”
我说:“怎么了?”
他说:“你驾照不是被扣了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我重新考了!学习七天,考试一次过!”
他笑了。
“行,有进步。记住,别再违章了。”
我说:“知道了,顾警官。”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账单。
“说好的,这顿我请。”
我说:“那我下次请。”
说完这话,我愣了一下。
下次?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好,下次你请。”
我们走出咖啡馆。
外面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街上人来人往。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
“姜晓,加个微信?”
我把手机掏出来,递给他。
他扫了码,加上好友。
“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我说:“好。”
他挥挥手,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才往停车场走。
坐到车里,我忽然笑了。
姜晓,你疯了吗?
被人家扣了12分,还跟人家相亲,还约了下次?
你脑子进水了吧?
可是笑着笑着,我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他笑起来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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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二次见面
加上微信以后,我们聊了很多。
他叫顾淮,三十二岁,警校毕业,当了八年交警。老家在邻市,父母都在那边,他自己在北城租房子住。
他每天发消息的时间很固定: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八点。早上是“早,今天执勤,注意安全”,中午是“吃饭了吗,别饿着”,晚上是“下班了,累死了,你干嘛呢”。
我一开始还端着,回复得淡淡的。后来慢慢就放开了,也开始主动发消息。
“今天又被领导骂了。”
“怎么了?”
“方案没通过。”
“正常,我也经常被骂。”
“你也被骂?”
“交警也是打工的,哪有不被骂的。”
聊着聊着,我发现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话不多,但每句都能说到点上。不油腻,不撩骚,但让人觉得很踏实。
有时候他会发执勤的照片给我看。穿着荧光绿的制服,站在路口,旁边是车流和人群。照片里的他表情很严肃,跟那天咖啡馆笑眯眯的样子判若两人。
“原来你工作的时候是这样的。”
“什么样?”
“凶巴巴的。”
“工作需要。不凶一点,谁听你的?”
“那你对我凶一个?”
他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翻白眼。
我笑出声来。
聊了大概一周,他约我第二次见面。
“周末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保密。”
周六下午两点,他开车来接我。
换了一辆私家车,不是警车。穿着休闲装,白T恤牛仔裤,看起来像大学生。
我上车,系好安全带。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
“今天挺好看的。”
我说:“平时不好看?”
他说:“平时也好看,今天更好看。”
我心里动了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
“去哪儿?”
他说:“到了就知道了。”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出了城,往郊区走。
路两边的楼房越来越少,树越来越多。开着开着,前面出现一片湖。
很大,很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把车停在湖边的一个停车场,然后带我走到水边。
“这是哪儿?”我问。
他说:“青湖。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我看着那片湖,湖水清澈,能看见底下的石头。远处有山,山上全是树,绿油油的。
他说:“小时候我跟我爸常来钓鱼。后来工作了,来得少了。”
我说:“你带我来钓鱼?”
他笑了:“不钓鱼,就看看。”
我们沿着湖边散步。
太阳很暖,风很轻,吹过来带着水的味道。
他走在我旁边,偶尔指指点点,说这是他们以前游泳的地方,那是他们抓鱼的地方,那边有个小岛,小时候偷偷划船上去过。
我听着,忽然问:“你爸妈呢?”
他说:“在老家。我妈退休了,我爸还在上班。”
我说:“你多久回去一次?”
他说:“一个月一次吧。太忙了,有时候两个月。”
我说:“他们不想你?”
他笑了一下:“想。每次回去都催婚。”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同款爸妈。”
他转头看我。
“那你呢?你爸妈催不催?”
我说:“催。催了三年了。”
他说:“那你怎么想?”
我说:“没怎么想。随缘。”
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他忽然停下来,看着湖面。
“姜晓,我问你个问题。”
我说:“问。”
他说:“你前夫的事,你放下了吗?”
我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很认真。
“我这么问可能有点冒昧,但我想知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很亮。
沉默了一会儿,我说:“放下了。”
他说:“真的?”
我说:“真的。刚离那会儿放不下,天天哭。后来想通了,那种人不值得。”
他点点头,没说话。
我说:“你呢?你谈过几次?”
他说:“两次。一次大学,一次工作以后,都分了。”
我说:“为什么分?”
他说:“第一个毕业就分了,异地,坚持不下去。第二个……性格不合。”
我说:“那你现在想找什么样的?”
他想了想,说:“没什么标准,合得来就行。”
我看着他的脸,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有一层淡淡的金色。
“那你看我合得来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行。”
我也笑了。
那天下午,我们在湖边坐了很久。
太阳慢慢西斜,湖面染成了金色。
他忽然说:“姜晓,下次再来?”
我说:“好。”
他转头看我,眼睛弯弯的。
“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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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三次见面
第三次见面,他请我吃饭。
一家小餐馆,藏在巷子里,门脸不大,但人很多。他说这是他最喜欢的店,从警校时候就吃。
点菜的时候,他问我想吃什么。
我说:“你点,我什么都吃。”
他点了几个菜,都是家常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
菜上来,我尝了一口,确实好吃。
“这店开了多少年了?”
他说:“十几年了。老板是我老乡,认识。”
我说:“难怪。”
他给我夹菜,说:“多吃点,你太瘦了。”
我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心里暖了一下。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
车停在楼下,他没熄火。
“姜晓,”他说,“下周有空吗?”
我说:“什么事?”
他说:“我妈要来。”
我愣了一下。
他说:“她想见见你。”
我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说:“我知道有点快。但你知道,我们当交警的,时间不多。我想……”
他没说完,我打断他。
“顾淮,你想好了?”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想好了。”
我说:“我们才见了三次。”
他说:“有些人,见三次就够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姜晓,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
我说:“第一次?第一次你扣我分。”
他笑了:“对,就那会儿。你闯红灯,我把你拦下来,你瞪着我,眼睛圆圆的,特别可爱。”
我说:“你当时就想这个?”
他说:“当时没想,后来回去想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毕竟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是认真的。”
沉默了一会儿,我说:“顾淮,我离过婚。”
他说:“我知道。”
我说:“我被伤过,很难再信人。”
他说:“我知道。”
我说:“你要是骗我,我会恨你一辈子。”
他说:“我不骗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一丝闪躲。
过了一会儿,我低下头。
“那……下周吧。让你妈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开心,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好!下周!”
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回放他的话。
“有些人,见三次就够了。”
姜晓,你信吗?
我也不知道。
但我愿意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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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见家长
下周很快到了。
周六上午,顾淮来接我。
他穿得很正式,白衬衫黑裤子,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我上车,他看了我一眼。
“紧张吗?”
我说:“有点。”
他说:“别紧张,我妈人很好。”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到了一家餐厅。
包厢里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短发,圆脸,笑眯眯的。看见我进来,她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遍。
“这就是晓晓吧?快坐快坐。”
我坐下,有点局促。
顾淮坐在我旁边,给他妈倒茶。
“妈,这是姜晓。”
她说:“我知道我知道。晓晓,你今年多大了?”
我说:“三十二。”
她说:“好,跟顾淮同岁。你做什么工作的?”
我说:“互联网运营。”
她说:“那挺好的,稳定。你爸妈呢?身体好吗?”
我说:“都好。”
她点点头,笑得更慈祥了。
“晓晓,顾淮跟我说过你的事。离过婚,是吧?”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她说:“离过婚没什么。现在这社会,谁还没点过去?只要人好,就行。”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有点感动。
她说:“我就顾淮这一个儿子,从小惯坏了,脾气倔,说话直,不会来事。但他心好,工作也认真,从来不惹事。你跟他在一起,不会受委屈。”
顾淮在旁边咳了一声:“妈,你说这些干嘛?”
她说:“我说的是实话。怎么,还不让人说了?”
顾淮无奈地看了我一眼。
我笑了。
一顿饭吃得挺愉快。
顾淮他妈话多,但句句都透着真诚。她说她以前在纺织厂上班,退休以后闲不住,又找了个零活干。她说她盼着儿子早点成家,好抱孙子。她说她看人很准,第一眼就觉得我挺好。
临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晓晓,以后常来家里玩。顾淮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我说:“好。”
她笑着拍拍我的手,走了。
回去的路上,顾淮问我:“怎么样?”
我说:“你妈挺好。”
他说:“那就好。”
我说:“你不问问我觉得你怎么样?”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看着他的侧脸,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很好看。
我说:“还行。”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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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一次争吵
在一起以后,日子过得挺顺。
他工作忙,但只要有空就陪我。我工作也忙,但再忙也会给他发消息。
周末一起去湖边散步,一起找好吃的店,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偶尔他加班,我去给他送饭。偶尔我加班,他来接我回家。
平淡,但踏实。
我妈知道以后,高兴得不行。
“交警?真的?就是上次扣你分的那个?”
我说:“对,就是他。”
她说:“这缘分,也太巧了。”
我说:“是挺巧的。”
她说:“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
我说:“等他有空。”
她说:“行,我不急。”
她嘴上说不急,但第二天就开始准备。买了一大堆菜,把他爱吃的、不爱吃的,全打听清楚了。
顾淮第一次来我家那天,我妈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油焖大虾、凉拌黄瓜、西红柿鸡蛋汤。满满一大桌,都快放不下了。
顾淮进门,喊了声“阿姨好”。
我妈上下打量他一遍,笑得合不拢嘴。
“快坐快坐,别客气。”
吃饭的时候,我妈一直给他夹菜。
“多吃点,你太瘦了。”
“这个好吃,尝尝。”
“别光吃饭,吃菜。”
顾淮碗里的菜堆成小山,他一边吃一边说“够了够了”,我妈说“不够不够”。
我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
吃完饭,我妈拉着他聊天,聊了一个多小时。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家庭,从家庭聊到未来。顾淮有问必答,态度诚恳。
临走的时候,我妈悄悄跟我说:“这个行,靠谱。”
我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看眼神就知道。他看你的眼神,是真的。”
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想起我妈的话。
他看你的眼神,是真的。
我想起他第一次拦我的时候,那个笑。
想起他第二次拦我的时候,那句“又是你”。
想起他相亲那天,坐在我对面,笑着问我“你老公病好了吗”。
想起他说“有些人,见三次就够了”。
想起他带我去青湖,在湖边说的那些话。
想起他说的那句“我不骗你”。
我闭上眼,笑了。
姜晓,你大概是遇到对的人了。
但生活不是童话。
在一起三个月的时候,我们第一次吵架。
那天晚上他来接我下班,路上接了个电话。挂完电话,脸色就变了。
我说:“怎么了?”
他说:“我妈住院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病?”
他说:“突发心脏病,刚送医院。”
我说:“那赶紧回去。”
他点点头,踩下油门。
车子开得很快,但一路没说话。
到医院的时候,他妈已经进了ICU。
他在外面等了一夜,我陪着他。
第二天早上,医生出来说,情况稳住了,但需要住院观察。
他松了一口气,靠在墙上,闭上眼。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
“没事了,”我说,“没事了。”
他睁开眼看我,眼眶红红的。
“姜晓,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
他妈住院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去医院。
送饭、陪床、跑腿,能帮的都帮。他工作忙,有时候走不开,我就替他守着。
他妈拉着我的手说:“晓晓,你真是个好孩子。”
我说:“阿姨,您好好养病,别想太多。”
她说:“等我好了,给你们做饭。”
我笑了。
一个月后,她出院了。
出院那天,顾淮来接。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妈走出来,眼眶又红了。
他妈笑着说:“哭什么哭,妈还没死呢。”
他别过脸,不说话。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
这个男人,平时那么硬,站在路口指挥交通,车来车往,眼睛都不眨一下。可是在他妈面前,他就是个孩子。
送他妈回老家以后,我们回去的路上,他忽然说:“姜晓,谢谢你。”
我说:“又说这个。”
他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说:“不辛苦。”
他说:“我妈很喜欢你。”
我说:“我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姜晓,我们结婚吧。”
我愣住了。
他转头看我,眼神认真。
“我是认真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觉得这辈子就是你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夜色里很亮。
“顾淮,”我说,“你想好了?”
他说:“想好了。”
我说:“我们才在一起三个月。”
他说:“有些人,三个月就够了。”
这句话他以前说过。
“有些人,见三次就够了。”
现在换成“三个月就够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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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变故
婚期定在年底。
那段时间我们都很忙。他忙工作,我忙准备。看酒店、订婚纱、发请帖,一桩桩一件件,累得够呛,但也高兴。
我妈比他妈还高兴,天天打电话问进度,恨不能亲自操办。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天。
那天是周末,我们约好去看婚纱。我在店里等他,等了一个小时,他没来。
打电话,不接。
再打,还是不接。
我心里有点慌,但又告诉自己,他可能在忙,没看见。
又等了一个小时,他的电话打过来了。
“姜晓,”他的声音有点哑,“我这边出了点事。”
我说:“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先回家,我晚点去找你。”
挂了电话,我心里七上八下。
晚上八点,他来了。
进门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脸,吓了一跳。
脸色很差,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我说:“怎么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低着头,不说话。
我坐到他旁边,握住他的手。
“顾淮,到底怎么了?”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我。
“姜晓,我妈……走了。”
我愣住了。
“什么?”
他说:“突发脑溢血。昨天晚上。没救过来。”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妈。
那个拉着我的手说“晓晓你真是个好孩子”的人。
那个说“等好了给你们做饭”的人。
走了?
他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我抱住他,不知道说什么。
那天晚上,他哭了很久。
我从没见他这样哭过。
平时那么硬的人,站在路口指挥交通,车来车往,眼睛都不眨。可是这会儿,他像个孩子一样,趴在我肩膀上哭。
我抱着他,眼泪也流了下来。
他妈走了以后,他变了很多。
话少了,笑也少了。以前喜欢开玩笑,现在整天沉默。下班回家就坐着发呆,有时候叫他好几声才听见。
我知道他难过,但不知道怎么安慰。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饭,叫他来吃。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些菜,不动筷子。
我说:“怎么了?”
他说:“我妈以前也做这个。”
我愣了一下。
他说:“红烧肉。她做的最好吃。”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站起来,往房间走。
“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红烧肉,心里五味杂陈。
接下来的日子,他越来越沉默。
有时候我跟他说话,他半天才回一句。有时候他看着我,眼神却像在看别处。有时候他忽然说一句“对不起”,然后就什么也不说了。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了。
“顾淮,”我说,“我们谈谈。”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说:“这段时间你一直不开心。我知道你难过,我也难过。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姜晓,我可能……结不了婚了。”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他说:“我现在这个状态,没法结婚。对不起。”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曾经笑眯眯的脸,现在满是疲惫。
“你是说,你要取消婚礼?”
他低下头,没说话。
我说:“顾淮,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泪。
我说:“你妈妈走了,我知道你难过。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要取消婚礼,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他说:“我现在的状态,照顾不了你。”
我说:“我不需要你照顾。”
他说:“我需要。”
我愣住了。
他说:“我从小到大,都是我妈照顾我。现在她不在了,我才发现我什么都做不好。我不知道怎么照顾别人,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我怕……我怕我会辜负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惶恐和无措。
我说:“顾淮,没人天生就会。我们可以一起学。”
他摇摇头。
“姜晓,你不懂。”
我说:“我不懂什么?”
他说:“你不懂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什么感觉。”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我心里。
我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对不起。婚礼取消吧。”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屋里,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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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冷静期
顾淮取消婚礼以后,我们有一个多月没联系。
我给他发过几次消息,他都没回。打电话,也不接。
我妈知道以后,气坏了。
“这人怎么这样?说取消就取消?当初追你的时候怎么说的?”
我说:“妈,你别说了。”
她说:“我不说?我不说谁替你说?姜晓,你是不是傻?人家都这样了,你还等什么?”
我说:“我没等。我只是……理解他。”
她说:“理解什么理解?他那是拿你当出气筒!”
我摇摇头,没说话。
其实我知道,他不是拿我当出气筒。他是真的难过了。那种失去至亲的痛,我没经历过,但能想象。
他需要时间。我也需要时间。
那一个月,我把婚礼的定金退了,把请帖的事处理了,把所有的安排都取消了。
做这些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
不是恨,也不是怨,就是空。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会想起他说过的话。
“有些人,见三次就够了。”
“我不骗你。”
“姜晓,我们结婚吧。”
那些话还在耳边,人却不见了。
有一天,我开车经过他执勤的那个路口。
远远就看见他站在那儿,穿着荧光绿的制服,戴着白手套,指挥交通。
车子一辆一辆从他身边经过,他就那么站在路中间,表情严肃。
我把车停在路边,看着他。
他好像瘦了。
站了一会儿,绿灯亮了,后面的车在按喇叭。
我踩下油门,走了。
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车流里。
那天晚上,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我看见你了。瘦了。照顾好自己。”
他回了。
就两个字。
“谢谢。”
我看着那两个字,眼泪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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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重逢
又过了一个月。
那天我在公司加班,很晚才下班。走到停车场,刚打开车门,忽然听见有人喊我。
“姜晓。”
我回头。
他站在不远处,穿着便装,路灯照在他脸上,有些憔悴。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姜晓,”他说,“我想跟你谈谈。”
我说:“谈什么?”
他说:“谈我们。”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上车吧。”
车子开出停车场,在马路上慢慢开着。
他坐在副驾驶,一直没说话。
我说:“去哪儿?”
他说:“随便开开。”
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走。经过他执勤的那个路口,经过我们去过的那个咖啡馆,经过那家小餐馆。
最后,车子停在了青湖边。
他下了车,走到水边。
我跟过去,站在他旁边。
夜里的湖很安静,月光洒在水面上,一片银白。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这两个月,我一直没想明白一件事。”
我说:“什么事?”
他说:“我妈走的那天,我在医院守着。最后那一刻,她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我看着他。
他说:“她说,顾淮,好好对晓晓。”
我的眼眶一热。
他继续说:“她说,晓晓是个好孩子,别辜负她。然后她就走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这两个月,我一直在想,怎么才算好好对你。我想了很久,想不出来。因为我妈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好好对一个人了。”
我说:“顾淮……”
他抬起头,看着我。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妈说的好好对你,不是让我照顾你,是让我陪你。陪你过日子,陪你吃饭,陪你看电影,陪你吵架,陪你老去。这些事,不用学,只要我在就行。”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很亮。
他说:“姜晓,对不起。这两个月,让你一个人。”
我说:“你知道我这两个月怎么过的吗?”
他说:“知道。”
我说:“你知道我每天想什么吗?”
他说:“知道。”
我说:“你知道我那天在路口看见你,什么感觉吗?”
他说:“知道。”
我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他伸手,替我擦掉眼泪。
“姜晓,你能原谅我吗?”
我看着他,那张曾经笑眯眯的、后来憔悴的、现在满是期待的脸。
“顾淮,”我说,“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他摇摇头。
我说:“我最怕的,是你再也不回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抱住我。
抱得很紧,紧得我快喘不过气。
“不走了,”他说,“再也不走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湖边坐到很晚。
月亮慢慢升起来,又慢慢落下去。湖水波光粼粼,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腥味。
他握着我的手,跟我说这两个月的事。
说他怎么熬过来的,说他怎么想的,说他怎么鼓起勇气来找我。
我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插一句话。
最后他说:“姜晓,我们重新开始吧。”
我说:“好。”
他笑了。
那个笑,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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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新的开始
重新在一起以后,我们都变了。
他不再那么沉默,但话还是不多。他学会了主动分享,每天下班会跟我说今天遇到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饭。
我也变了。不再那么小心翼翼,不再那么患得患失。他想说的时候我就听,不想说的时候我就等。
我们不再提结婚的事。
不是不想,是不急。
有一次他问我:“姜晓,你还想结婚吗?”
我说:“想。”
他说:“什么时候?”
我说:“等我们都准备好了。”
他点点头,没再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春天的时候,我们去青湖放风筝。
夏天的时候,我们去那家小餐馆吃凉面。
秋天的时候,他陪我回老家看我爸妈。
冬天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给他妈上坟。
那天站在坟前,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说:“妈,我带姜晓来看你了。”
我站在旁边,眼眶发热。
他说:“你放心,我会好好对她的。”
我握住他的手。
他转头看我,笑了。
回去的路上,他忽然说:“姜晓,我们结婚吧。”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
他说:“这次是真的准备好了。”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很亮。
“好。”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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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婚礼在第二年春天。
很简单,就在一个小教堂里,请了少数亲友。
我穿着白色婚纱,他穿着黑色西装,在神父面前说了“我愿意”。
交换戒指的时候,他看着我的眼睛,说:“姜晓,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我说:“顾淮,谢谢你愿意娶我。”
他笑了。
我妈坐在第一排,抹着眼泪。
他爸坐在旁边,眼圈也红了。
仪式结束以后,我们在教堂门口拍照。
摄影师让我们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他伸手揽住我的腰,我靠在他肩膀上。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拍完照,他忽然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姜晓,问你个问题。”
我说:“什么?”
他说:“你老公病好了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他是在说第一次见面时,我编的那个借口。
我瞪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好了。”
他也笑了。
笑着笑着,他低头亲了我一下。
周围响起掌声和欢呼声。
我闭上眼,心想:
姜晓,你大概是遇到对的人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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