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这腰啊,昨天夜里跟针扎似的疼。”早上六点半,我妈扶着门框从屋里挪出来,眉头皱成了疙瘩。
我爸正端着老花镜看日历,头也不抬地接话:“你那算啥,我这才叫难受,胸口闷得慌,喘气都费劲。”得,日常“比惨大会”又开始了。
我端着刚熬好的小米粥从厨房出来:“来来来,先喝点热乎的,一会儿咱量量血压。”
这是我家的日常。俩老宝贝,一个八十三,一个八十二,天天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难受。可你说真要他们去医院吧,又死活不去。
“去啥医院,净瞎花钱。”我妈摆摆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这话我听了不下百遍。清楚啥呀清楚,昨天还偷偷问我,网上说的那个保健药靠不靠谱,能“清除体内毒素”,一粒顶半年。
怕死这事儿,他俩是认真的。
上周我爸非让我把存折密码写纸上,贴衣柜里头。我说您二位这身子骨,比小区里不少七十岁的都硬朗,急啥呢?
“你不懂。”我爸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老张头,就楼下那个,前几天还一块下棋呢,说走就走了。这人的命啊,脆得很。”
我妈在一旁点头如捣蒜:“就是,阎王爷可不看你体检报告。”
我算是明白了,人老了,对身体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敏感得不行。手指头麻一下,能联想到半身不遂;咳嗽两声,能琢磨出肺癌早期。他们不是故意找事,是真怕。怕哪天醒来身子不听使唤,怕给儿女添麻烦,更怕那个谁都要去、但谁都不知道啥时候去的“远方”。
其实,他们的“怕”后面,藏着的是舍不得。
前天晚上,我起夜,听见老两口屋里窸窸窣窣说话。我凑近点听。
“你说,咱要是真走了,闺女得多难受。”是我妈的声音,带着点鼻音。
“唉,所以得多活几年,看着她孙子考上大学,最好还能看见他娶媳妇。”我爸叹了口气,“就是这破身子骨,不争气啊。”
我站在门外,鼻子一酸。哪是怕死啊,是怕离开我们。
光劝“别胡思乱想”没用。我得想办法,把他们的“怕”变成实实在在的“安心”。
第一步,叫“科学祛魅”。
那些神乎其神的“养生谣言”,光靠堵不行。我找来在社区医院当医生的表侄小李,让他每周来家“蹭顿饭”。饭桌上,小李用最直白的话讲身体那点事。
“姑奶奶,您那胳膊疼,是肩周炎,叫‘五十肩’,但您这都八十多了,它不叫事。多抬手抻一抻,比吃啥药都强。”
“姑爷爷,您胸闷,有时候就是吃完饭窝在沙发里不动,消化不好。明天开始,我陪您下楼溜达十五分钟,保证舒服。”
权威人士用家常话一点拨,比我说破嘴皮子都管用。老头老太太现在动不动就是“人家小李医生说……”
第二步,叫“转移注意力”。
不能让他们总盯着自己身子。我给他们找了点活儿——负责阳台那小菜园。今天看看辣椒红了没,明天给西红柿搭个架。有了这点牵挂,每天起来都有个念想。
我还把我爸的旧象棋找了出来,鼓励他去楼下老年活动中心“杀两盘”。一开始他扭捏,说水平不行。我去“贿赂”了活动中心的王大爷,让他偶尔输给我爸一两盘。好家伙,现在我爸吃完饭就惦记着去“大杀四方”,回来红光满面,分析自己哪一步“妙手回春”,哪还顾得上这儿疼那儿痒。
我妈呢,我给她买了台简易的收音机,帮她搜了好多老歌戏曲。现在她一边择菜一边跟着哼“苏三离了洪洞县”,心情好了,抱怨也少了。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叫“情感确认”。
我得让他们明白,他们活着,对我们儿女来说,就是最大的福气,不是负担。
上个月我爸生日,一家人吃饭。我儿子,他们大孙子,举起饮料,一本正经地发言:“我以后找对象,第一条标准就是得像奶奶这么能干!您得帮我把关!”把我妈乐得,眼角的皱纹都笑深了。
我姐也搂着我妈脖子:“妈,您可得好好活着,您要是不在,我跟弟弟吵架谁来拉架?我爸肯定偏心我弟。”
俩老人笑着,眼里有点亮晶晶的东西。
我趁机说:“爸,妈,你们呢,就负责开开心心的。身上不舒服,咱就看,该吃药吃药。但别老自己吓自己。你们在,我们推开门才能喊一声‘爸、妈’,这个家才是完整的。你们健康长寿,就是我们做儿女最大的指望。”
那天之后,感觉他们松快了不少。虽然偶尔还是会说“这儿不舒服那儿难受”,但那股子焦虑劲儿淡了。更像是老小孩在撒娇,求个关注。
昨天傍晚,我看着阳台上,我妈在给她的辣椒浇水,我爸戴着老花镜读报纸,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妈回头看见我,笑着说:“这辣椒快红了,过两天就能摘下来炒鸡蛋了。”
“嗯,”我爸从报纸里抬起头,接了一句,“晚上咱熬点小米粥,养人。”
日子就这么细水长流地过着。
人老了,像棵老树,枝干没那么挺拔了,叶子也没那么茂盛了,但根还深扎在土里。我们能做的,就是多浇浇水,施施肥,让他们晒足太阳,稳稳当当地站在那儿。
他们怕死,其实是舍不得我们。而我们能给的,最好的安慰,就是让他们感觉到——每一天,他们都被我们需要着,深爱着。这份爱,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让人安心。
活着,有滋有味地活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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