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某家认知障碍照护中心的走廊上，总能看到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在每周三和周六准时出现。他不怎么说话，陪父亲吃顿饭，帮母亲理理头发，有时就在病房外站一会儿，看护工推着轮椅慢慢转过拐角。没人上前打扰——大家都知道，那是黄渤。

　　他接《忘不了餐厅》那年是2019年，节目里他笑着给一位七旬老伯剥橘子，那位老人盯着他看了半分钟，突然喊：“小张！你咋从三营调到炊事班来了？”黄渤没愣，顺手递过去一杯温水：“对，刚报到，您尝尝这个橘子，甜。”镜头切走后，他低头擦了擦眼角，手指关节发白。后来才知道，他爸三个月前确诊阿尔茨海默症，已记不清自己是谁。

　　父亲发病比预想的快

　　得多。早先只是买菜绕三圈找不到家门，后来连黄渤回家推门，他坐在沙发里直盯盯笑：“老战友，今儿轮你站岗？”黄渤站在玄关没动，手里的保温桶“哐当”磕在鞋柜上。他请过三轮护工，最长干了22天——最后一次，护工胳膊上全是抓痕，说老人半夜拿擀面杖砸碎了两扇玻璃，嘴里喊着“敌特来了”。

　　2022年初，母亲也开始重复

　　问“饭煮好没”，有次灶上烧着水，她蹲在厨房角落叠纸船，锅盖早被蒸汽顶飞了。黄渤翻出手机相册，里面存着父母年轻时在胶州湾码头的合影，两张脸都亮得能照见人。他点了删除键，又点撤回，反复三次。

　　医生告诉他，双亲同患早发性阿尔茨海默症的概率不到0.3%，而遗传风险会翻四倍。那晚他坐在书房，电脑屏保是《斗牛》的剧照，牛二正把奶瓶塞进婴儿襁褓。他转头对妻子说：“我记性越来越差了……上周把车停在地下二层，上来时忘了车牌号。”停了五秒，“要是哪天我也不认得你，别等我开口，直接打120送我去青岛这家。”

　　罗志祥去年在台北也签了同样一份委托书。他母亲发病时把存折撕成雪花，蹲在阳台上一张张数：“发军饷了。”现在他手机备忘录里写着：“若连续三次认不出阿妹（女儿小名），立刻联系林口长庚记忆中心。”

　　去年冬天，黄渤在《学爸》片场凌晨收工，顺路去养老院。父亲正用蜡笔在纸上涂满蓝色，画着画着突然抬头：“儿子，咱家那棵老槐树……还在不在？”黄渤鼻尖一酸，轻轻握住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在呢，在呢，年年开白花。”

　　父亲又问：“那你妈呢？”

　　他没答，只把蜡笔换成了更软的水彩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