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人同居这事儿，说起来是找个伴，可里头的弯弯绕绕，年轻人未必懂。

　　李姨今年六十八，和老陈搭伙过了三年。提起这事，她摆摆手，苦笑一下。

　　“怕什么？第一样，怕‘没名没分’这四个字。”

　　她说，两人处得好好的，一起去买菜，傍晚散步。可一到亲戚聚会，子女在场，介绍起来就卡壳。这是“陈叔”，不是“我爱人”。

　　话到嘴边，总觉得矮了一截。像件衣服，穿着暖和，但标签不是你的。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位置，最磨人。怕别人背后的眼光，更怕自己心里这点不踏实。

　　“第二样，怕成了不要钱的保姆。”

　　李姨说得直接。两个人住一起，做饭洗衣收拾屋子，自然而然地，多半落在女人肩上。老陈开头还说“辛苦你”，日子久了，好像成了理所应当。

　　她不是计较干活，是怕这份付出，被看成“应该的”。怕感情里那份好，变了味，成了雇佣关系。她想要的是相互疼惜，不是一份隐形的工作。

　　“第三样，也是顶要命的，怕病，怕拖累，更怕被丢下。”

　　老年人身体是顶大事。李姨自己血压高，老陈心脏也不太好。她最怕的，不是自己生病，是万一老陈倒下了，她该怎么办？以什么身份去照顾？子女会不会有意见？

　　更怕自己先病了，成了对方的累赘。这份关系没有法律保障，脆弱得像层窗户纸，一阵大风就能破。那种“不知明天如何”的悬空感，夜里想起来，心口发慌。

　　“还有钱的事，更是张不开嘴。”

　　李姨叹口气。生活开销怎么算？要是对方子女觉得你图他家钱，这脸往哪放？她坚持生活费一人出一半，清清楚楚。

　　不是生分，是想保住那点脆弱的尊严。怕谈钱伤感情，更怕不谈钱，最后连情分都没了。

　　李姨最后说了句掏心窝的话。“说到底，我们这把年纪找伴，怕的不是柴米油盐。怕的是，我把一颗心，和我剩下的这点日子都捧出来了，到最后，却发现没个地方能安安稳稳地放下。”

　　这话听着有点酸楚。老年人那份心，就像秋后的太阳，看着还有光，其实热度就那么一点了。

　　他们想靠在一起取取暖，又怕最后那点光和热，也在彼此的顾忌和算计里，慢慢凉下去。

　　他们的感情，不像年轻人那样烈火烹油。更像一双旧棉鞋，笨拙，不起眼，但图个实在暖和。可就连这点暖和，也得小心翼翼地护着，怕风吹，怕雨淋。

　　别看是夕阳红。那份心思的沉重，那份对尊严和安稳的渴望，比我们想的要深得多。

　　愿你无论什么年纪，都有无需惧怕的陪伴。

　　文·树影醉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