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福州晚报】
缝橘子皮
是福州“70后”医生林增烜的特别爱好
近20年
他缝合了2.6万多个橘子
而这数字离他目标还远着
他的这份缝橘皮执念
曾是为了圆一个微创梦
如今更像是一种“禅修”
客厅里的“手术台”
林增烜是福州市中医院
微创外科主任、主任医师
手术台上,他的缝合技术行云流水
他说,这离不开家里那一箱箱橘子皮
走进他家,虽是新居
客厅依然和过去一样特别
电视不播节目
只实时显示着模拟箱内的画面
电视前头、客厅的中央则摆着个黑箱子,箱子有些年头,上面用黄胶带横七竖八地打着补丁,有点“千疮百孔”的感觉。
箱子是腹腔镜手术的模拟训练器,通过两个洞,林增烜就能手持器械,在箱子内运针走线——针是手术用的弯针,线是缝衣线,缝的物件嘛,是一片片被剪开的橘子皮。
从电视屏幕可以看到,小钳子在他手上,很是听话。记者也试了试,却左右不分、手脑混乱,不由感慨:“林主任真是练家子。”
就这样
客厅成了“手术台”
每天身着家居服的林增烜
坐在客厅练习缝合
老父亲老母亲忙着家务
这景象怪诞却又透着股专注
很难想象
他就是那个无影灯下冷静沉稳的外科专家
从猪大肠到橘子皮
为啥十几年如一日缝橘子呢?
故事还要从20多年前说起
大约在2002年,当时是县医院外科主治医师的林增烜到省属医院进修,在图书馆看到一本介绍胸腔镜手术的医书。书中写着几个小孔就能完成胸腹部的手术,令他震撼不已。
林增烜说,那时候胸腔手术还需大开胸、锯肋骨,大口长达二三十厘米,若可以微创来解决,患者少受罪、少花钱、快康复,该有多好。
“当时我就预感,胸腹部外科以后一定会以腔镜手术为主。”他复印了整本书并反复研读,还远赴外省进修,立志要学会腔镜手术。
腹腔镜下的缝合
犹如在“深井”中穿针引线
练好这基本功很关键
没有老师指导
他便自购模拟训练器
对照手术视频,每天练习
起初他买猪大肠和小肠来缝合,但大肠小肠味道大,特别是夏天容易变质,又臭又招苍蝇,家人意见很大。一日,他恰好看见母亲剥橘子,试着用橘皮缝合——没想到意外顺手。从此,“母亲剥橘,儿子缝皮”成了家中的独特风景。
从第一年缝合了999个橘子,到每年能缝数千个,再后来他实现了10000个橘子的“小目标”,也就有了更大的目标。
手速快了,就费橘子皮。他就得省着用,原来一个橘子缝8个小口子,后来一个橘子皮要先分成4份,相当于可以缝32个小口。
就这样,年复一年,一筐筐的橘皮如一座座通往微创手术台上的坚实桥梁,为林增烜缝合出一片微创的梦想天空……他成功开展了腹腔镜手术,还成为福州市中医院微创外科腹腔镜“顶梁柱”。
从“青铜”炼成了“王者”
如今
年过半百、已成为主任医师的林增烜
依然坚持缝橘子皮
每天清晨5点,他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坐到模拟箱前。箱里的橘子皮,是母亲用清水泡软的,摊在小瓷盘里,等着他一针一线缝合。缝到该上班的光景,大约能完成20个橘子。
“有时候休假在家,状态好,一天能缝十几个小时,缝七八十个橘子!”他有些得意。
曾经苦练缝橘子皮是想要圆梦
如今圆了梦,技术也早已纯熟
却还练图什么呢?
“缝合学无止境,缝合是外科的灵魂,是病人出血时最后的屏障。”林增烜脱口而出说,他说只有缝合丝滑,更精细,对患者来说才是最有利的。在他看来,这件重复而简单的事,是比写论文更重要的事。
通过这些年不断练习,他仍能不断精进技术,还能研究出新的手法。 他不仅练右手,而且左右手交换练习,这样原本只是“陪练”的左手,也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从“青铜”炼成了“王者”。
他不仅自己练习,也鼓励科室里年轻医生要练习。他总是说:“我们要把平时训练好的娴熟技术用在病人身上,而不是在病人身上练就娴熟的技术。”
记者发现,林增烜苦练的“手术武功秘籍”不仅有缝合,还有打结。不论是诊室桌下,家里饭桌、书桌下,都有一团细绳,他常常边看书边练习打结。
“右手一分钟118个结,左手106个,这是我最高的纪录。”说这话时,他眼里带笑,像个刷新游戏纪录的少年。
最得力的“后勤部长”
采访时
林增烜87岁的爸妈还在给他“备橘皮”
是的
这“橘皮事业”离不开两老的鼎力支持
作为最得力的“后勤部长”
他们不仅负责将橘子完美分成四等份
还要精打细算控制“成本”
橘子当季时,便宜,他们就拣那饱满的买;过了季,价贵,老太太便去市场,寻些品相差的便宜货。
“我跟老板说,就算是烂的坏的也没事,便宜卖给我。可老板宁可扔掉也不卖,就怕我们老人家拿回家吃坏身体。”老太太很机智,再去的时候怀里揣上几片儿子缝好的橘子皮,向老板证明橘子真不是拿来吃,是外科医生儿子练手用的。
两老还想了好法子,便宜时多买,掏空橘肉、晒干橘皮,留着橘子贵的时候用。“要用时,拿清水一泡,就跟新鲜的一样了。”林老爷子笑道。
十几年下来
家里缝过的橘皮攒了好几箱
怕潮了,易招虫子
天气好时,二老还要搬上天台晾晒
“每次晒橘皮,都会引来邻居围观,大家好奇这啥宝贝,一看是橘子皮又琢磨为啥被缝得密密麻麻。”林老爷子说,每当这时候,老太太便挺直腰板答,“我儿子,外科大夫,练手呢”。邻居感叹,有这样勤奋的医生,多好呀。
从橘皮到生命的托付
林增烜凭着这份执着
结出了丰硕的临床果实
60多岁的王女士患壶腹部腺癌,林增烜带领微创外科团队完成普外科手术“皇冠上的明珠”——全腹腔镜下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术中,仅在王女士腹部开了5个小孔,便完成了肿瘤的根治性切除、淋巴结清扫、消化道吻合重建,手术历时7个多小时,术中出血少,王女士平安出院。
30岁出头的胖小伙确诊甲状腺癌,伴颈部淋巴结转移。患者脂肪厚实,给手术增加难度。林增烜熟练操作腔镜,成功实施腔镜甲状腺癌扩大根治术(侧颈淋巴结清扫术),不仅彻底切除肿瘤,更保护了患者的颈部。
南平的胡先生想要保胆取石。林增烜通过高清腹腔镜,在清晰无盲区的视野下彻底取净结石,并用可吸收缝线精细缝合,既保住了胆囊功能,又最大程度降低了复发风险。
“橘皮缝得再熟
也是为了在真人身上那一针
能更稳、更准、更游刃有余”
林增烜说:“每一个病人都是性命相托。作为医生只有把手上的本领练到极致,才能对得起这份沉重的信任。”
如今,林增烜仍给每片缝过的橘皮标号,偶尔附上一句心得体会。“已经2.6万多个橘子了呢。”他笑着说,最让他欣慰的是,越来越多年轻医生主动找来,想学这门“橘皮上的功夫”。
采访末了
他笑呵呵地跟记者约定:
“等我缝到10万个橘子
你再来拍一次!”
福州市中医院相关业务负责人介绍,林主任缝橘子皮在院内也是出名的,他技术好,在患者那口碑好,可谓是以极致的“笨功夫”,练就了守护生命的真功夫。这份看似执拗的坚持,是对“以患者为中心”初心最质朴的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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