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光下,我平静地拒绝支付丈夫90万手术费——就在发现他转走我们全部积蓄给前女友的24小时后。当婚姻的信任被掏空,我的选择只剩冰冷的现实。
手术室的红灯,像一只噬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医生摘下口罩,满脸疲惫与焦急地告诉我,程嘉树突发大面积心梗,需要立刻进行心脏搭桥手术,费用至少九十万。
我平静地看着他,手机屏幕上刺眼的转账记录还未熄灭,收款人是方卉,他的前女友。
金额,不多不少,正好九十万。
我深吸一口气,对医生说:“放弃治疗,我们没钱。”
01
“温女士,你冷静一点!现在不是闹情绪的时候!”主治医生张海峰的音量不自觉地拔高,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被我的反应惊到了。
他可能见过无数在生死关头崩溃的家属,却从未见过像我这样平静得近乎冷酷的人。
“我没闹情绪,张医生。”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清晰得像手术刀划过皮肤,“我是说,我们家账上的钱,不够支付手术费用。”
张海生的眉毛拧成一个川字,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和规劝:“费用是可以想办法的,但时间不等人!程先生的状况非常危险,每耽误一分钟,心肌坏死的面积就会扩大一分,就算救回来,预后也会非常差!”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他的专业建议。
然后,我当着他的面,点开了手机银行的软件,将余额页面展示给他看。
那个红色的数字,比手术室的灯还要刺眼——“5.21元”。
“这是我们夫妻共同账户的全部余额。”我解释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张海生的表情凝固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他见过因贫困放弃治疗的,却没见过一个穿着得体、气质不凡的女人,如此坦然地宣告自己的“破产”。
我的目光越过他,投向急救室紧闭的大门。
门内,躺着我结婚五年的丈夫,程嘉树。
一个小时前,他还在饭桌上和我讨论下个季度的家庭理财计划,笑容温和,眼神一如既往地充满爱意。
半小时前,他捂着胸口倒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我拨打了急救电话,用尽了所有的冷静和急救知识,才将他从死亡线上暂时拉了回来。
而十分钟前,等待的间隙,我习惯性地打开他的手机,想看看有没有重要的工作信息。
我们之间从无秘密,手机密码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然而,一条银行的推送信息,却像一柄重锤,将我所有的认知和情感砸得粉碎。
一条九十万的转账记录。
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
收款人,方卉。
我甚至不需要去回忆这个名字,它就像一根深埋在我心口的刺,五年来,时不时地隐隐作痛。
程嘉树的前女友,那个他曾爱到骨子里的女人。
我曾以为,那都过去了。
程嘉树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我们井井有条的生活,都在证明着我们婚姻的幸福。
我甚至为自己偶尔的猜忌感到羞愧。
原来,不是猜忌,是女人的直觉。
那九十万,是我们准备用来置换学区房的首付款。
我辛辛苦苦做了半年的投资规划,加上我们所有的积蓄,才凑齐的数字。
他曾笑着对我说:“老婆,辛苦你了,等换了新家,我们就准备要个孩子。”
现在想来,多么讽刺。
他用我们未来的家的基石,去填补他旧爱的黑洞。
“温女士,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张医生的声音将我从冰冷的回忆中拉回。
我摇了摇头,收起手机,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
“张医生,谢谢你。请按照医院的规定,进行基础的维持治疗吧。”
说完,我转身走向缴费窗口,用手机里仅剩的五块二毛一,支付了挂号费。
然后,我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安静地等待着一个结果。
要么,他自己扛过去。
要么,就这样结束。
我不是圣人,我只是一个被掏空了所有信任、爱意和未来希望的普通女人。
我的世界,在看到那条转账记录的瞬间,已经崩塌了。
我拿什么去拯救一个,用我们的未来去祭奠他过去爱情的男人?
我拿什么拯救他?
我连自己都拯救不了。
02
“温晚!你这个毒妇!你想让他死吗?”
一声尖利的咆哮划破了医院走廊的宁静。
我抬起头,看到我的婆婆,刘秀娥,正由我公公程建国扶着,满脸泪痕地朝我冲来。
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尖上,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可置信。
“妈。”我站起身,平静地喊了一声。
这种超乎寻常的冷静,显然更加激怒了她。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么心狠手辣的儿媳妇!嘉树在里面生死未卜,你居然跟医生说不救了?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刘秀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程建国相对还算克制,但紧锁的眉头和铁青的脸色也暴露了他的愤怒。
他沉声说:“小晚,我知道你和嘉树可能闹了什么别扭,但现在是人命关天的时候,不能意气用事!”
意气用事?
我心中冷笑。
如果掏空家底去救一个背叛者是理智,那我宁愿“意气用事”到底。
“爸,妈,我没有意气用事。”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医院的账户我已经查过了,嘉树的个人账户也查过了,我们所有的银行卡,加起来不到一百块钱。手术费九十万,第一笔就要先交五十万,我们拿不出来。”
“怎么可能!”刘秀娥尖叫起来,“你们俩收入那么高,又没孩子,怎么可能没钱!是不是你把钱藏起来了?”
她的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身上扫来扫去,仿佛我就是那个侵吞了巨额家产的罪犯。
“钱的去向,你们应该去问程嘉树。”我淡淡地回道,不想在这种公开场合撕破脸皮,尽管我的心早已千疮百孔。
“你……”刘秀娥被我噎了一下,随即转向张医生,拉着他的白大褂,哭求道:“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子!我们有钱!我们有钱的!”
张医生面露难色,求助地看向我。
我别过脸,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勾勒出一片虚假的繁华。
而我的世界,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卖房子!对,卖房子!”刘秀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转向我,“你们那套公寓,现在至少值五百万!卖了它,别说九十万,就是一百九十万也够了!你马上去找中介,现在就去!”
我终于转回头,正视着她,眼神冰冷。
“妈,那套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刘秀娥的头上。
她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激动转为错愕,再转为一丝惊慌。
是的,那套市中心的公寓,是我父母在我婚前全款为我购置的,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这是我最后的堡垒,也是我安全感的唯一来源。
“婚前财产又怎么样?你们是夫妻!他现在要死了,你卖房子救他是天经地义的!”刘秀娥缓过神来,开始胡搅蛮缠。
“法律上,我没有这个义务。”我冷冷地打断她,“而且,就算我愿意卖,远水也解不了近渴。卖房流程多复杂,你们比我清楚。”
“你就是不想救!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刘秀e娥彻底崩溃了,瘫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拍打着地面,嘴里咒骂着我的无情无义。
程建国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温晚,我们程家真是瞎了眼,怎么会让你这种女人进门!嘉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跟你没完!”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看啊,那个女人,老公在里面抢救,她一分钱都不肯出。”
“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心怎么这么狠。”
“听说是为了钱,真是现实啊……”
我闭上眼睛,将所有的声音隔绝在外。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因为在他们眼中,无论程嘉树做了什么,他都是那个躺在病床上等待救援的弱者,而我,就是那个见死不救的恶人。
这就是婚姻吗?
共享富贵,却不能共担他亲手制造的患难。
正在这时,急救室的门再次打开,一个小护士匆匆跑了出来,神色慌张:“张医生,不好了!病人出现室颤,心率直线下降!”
张医生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冲了回去,只留下一句:“快!准备除颤!”
刘秀娥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扑到急救室的门上,疯了一样地拍打着:“嘉树!我的儿子!你不能有事啊!”
程建国也老泪纵横,瘫倒在长椅上。
而我,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中一片死寂。
程嘉树,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选择了你的旧爱,就该承担选择的后果。
我们之间,从你转出那九十万开始,就已经完了。
03
“这是程嘉树近一年来所有的个人银行流水,以及我们夫妻共同账户的流水明细。”
在医院的VIP会客室里,我将一沓打印好的文件推到了公婆面前。
这里环境安静,能暂时隔绝走廊上的嘈杂和异样的眼光。
经过一番紧急抢救,程嘉树的命暂时保住了,但情况依然不容乐观,被直接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那扇冰冷的铁门,每天只在固定的时间开放半小时。
刘秀娥和程建国的情绪也稍微稳定了一些,但看我的眼神,依旧像是看着一个仇人。
“你给我们看这些做什么?”刘秀娥别过脸,没好气地说道。
“妈,你们不是想知道钱去哪儿了吗?”我打开文件,指着其中一页,“从一年前开始,程嘉树每个月都会固定转一笔钱给一个叫方卉的账户,一开始是五千,后来变成一万,再后来,三万,五万……”
我每说一个数字,刘秀娥的脸色就白一分。
程建国拿起文件,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手开始微微颤抖。
“直到昨天下午三点,他一次性将我们准备用来买房的九十万,全部转给了这个人。”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这是怎么回事?”程建国抬起头,满眼震惊地看着我,“这个方卉是谁?”
我还没开口,刘秀娥就抢着说:“还能是谁!就是那个狐狸精!嘉树大学时的女朋友!不是早就分手了吗?怎么还阴魂不散的!”
看来,婆婆是知道方卉的存在的。
“具体原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的家,已经被他搬空了。”我将最后一张余额为“5.21元”的截图放在最上面,像是在做一个结案陈词。
会客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程建国长叹一口气,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这个逆子!糊涂啊!”
刘秀娥则一把抢过文件,嘴里还在不甘心地念叨:“不可能……嘉树不是这样的人,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是不是这个女人骗他的?”
“是不是骗局,现在追究还有意义吗?”我冷冷地反问,“事实是,钱没了。重症监护室一天一万多的费用,后续的手术费、康复费,都是天文数字。我们拿什么来支付?”
“我……我们有!”刘秀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我们老两口还有几十万的养老钱!我们可以拿出来!”
“然后呢?”我追问道,“你们的钱能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嘉树这次病得这么重,后续的康复是个无底洞。你们的养老钱花光了,以后怎么办?你们二老生病了又怎么办?”
我学的是金融,最擅长的就是用冰冷的数字和理性的分析,去戳破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刘秀娥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小晚……”程建国艰难地开口,语气软了下来,“爸知道你受了委屈。是嘉树对不起你。但……但他毕竟是你丈夫,是我的儿子。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
“爸,”我打断他,“我没有说不救。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没钱。”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期盼又绝望的眼神,继续说道:“而且,那套房子,我是不会卖的。那是我的底线,也是我以后生活的保障。这一点,没得商量。”
“你!”刘秀娥刚想发作,就被程建国按住了。
“好,好,房子不卖。”程建国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我和你妈的养老钱,先垫上。后续的,我们再想办法。亲戚朋友那边,我们去借!”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一夜白头的鬓角,心中没有丝毫动容。
这是他儿子的债,理应由他们来偿。
“另外,”我拿出手机,调出一个电话号码,“这是方卉的联系方式。钱是从我这里流出去的,但最终的收款人是她。我觉得,你们有必要和她谈一谈。”
程建国接过我递过去的纸条,手抖得厉害。
就在这时,会客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护士探进头来:“程嘉树的家属在吗?外面有位姓方的女士找你们,说是病人的朋友。”
我们三人都是一愣。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我倒想看看,这个拿走了我们全部家当的女人,究竟长什么样,又想玩什么花样。
04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三十岁出头,长发披肩,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气质,是我见犹怜的类型。
她就是方卉。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愧疚?
“你们好,我是方卉,嘉树的朋友。”她先开口,声音柔柔弱弱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朋友?”刘秀娥冷笑一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指着她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还有脸上我们家嘉树的医院来?你把他害成这样,你安的什么心!”
方卉被她骂得脸色一白,眼眶瞬间就红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阿姨,您误会了,我和嘉树只是普通朋友。我听说他病了,所以过来看看。”
“普通朋友?普通朋友能让他心甘情愿把九十万都给你?”刘秀娥不依不饶,几乎要冲上去撕烂她的脸。
程建国连忙拉住妻子,但看向方卉的眼神也充满了敌意。
我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只是冷眼看着她表演。
我想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方卉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看向我,带着哭腔说:“温小姐,对不起,我知道这件事让你误会了。那笔钱……嘉树是借给我的,不是给我的。”
“借?”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情绪,“有借条吗?”
方卉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事发突然,我们……我们没来得及写。”
“没写借条,那就是赠与。”我淡淡地说道,“根据我国法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任何一方非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将共同财产无偿赠与他人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另一方的财产权益,是无效的。”
我的话,让方卉的脸色更加苍白。
她可能没想到,我会直接跟她谈法律。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病历本,递了过来。
“温小姐,我知道我说什么您可能都不会信。您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我没有接,只是看着她。
程建国一把抢了过去,打开一看,脸色骤变。
“尿毒症?”
方卉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是我弟弟。他得了尿毒症,急需换肾,手术费加上后续的治疗费,是个无底洞。我们家已经山穷水尽,实在没办法了,我才找到嘉树帮忙的。”
她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哭得梨花带雨。
“嘉树是个好人,他看我可怜,才……我跟他保证过的,这笔钱我一定会还!我会打一辈子的工来还!”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催人泪下。
果然,刘秀娥的脸色缓和了下来,眼神里甚至流露出一丝同情。
在她看来,儿子是为了救人,是善良,只是方法不对。
而我,这个阻止救人的儿媳妇,就显得更加冷血无情了。
“原来是这样……”刘秀娥喃喃道,“那……那也是一条人命啊。”
我心中冷笑。
多么经典的戏码。
用一个更大的悲剧,来掩盖自己的不堪。
“方小姐。”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你弟弟的遭遇,我很同情。但是,这不是你心安理得拿走别人家庭救命钱的理由。”
“我……”方卉被我的气势所迫,后退了一步。
“你说你会还,你拿什么还?尿毒症的治疗是个无底洞,你就算不吃不喝,一辈子能挣几个九十万?”我步步紧逼。
“你弟弟的命是命,我先生的命就不是命吗?他现在就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每天的花费上万,后续手术费遥遥无期!这笔钱,对他来说,也是救命钱!”
我的声音不大,但字字诛心。
方卉被我说得哑口无言,只能不停地流泪,反复说着“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能换回九十万吗?能换回我先生的健康吗?”我看着她,眼神冰冷如刀,“方小姐,我不是三岁小孩,不会被你这楚楚可怜的样子蒙骗。”
我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我的炸弹。
“我给你两条路。第一,立刻把九十万还回来,我可以既往不咎。第二……”我顿了顿,看着她惊恐的眼睛,缓缓说道,“我们法庭上见。我会以‘非法侵占夫妻共同财产’的名义起诉你,到时候,你不仅要还钱,可能还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方卉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而我的公婆,也被我这番强硬的话惊呆了。
他们可能没想到,平时温和的儿-媳,会有如此凌厉的一面。
整个房间,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等待着我的下一个动作。
05
“温晚!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打破沉默的,是我的婆婆刘秀娥。
她一把将方卉护在身后,怒视着我,仿佛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人家姑娘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已经够可怜了!嘉树心善帮一把怎么了?钱没了可以再赚,人命关天啊!你怎么能这么冷血,还要把人告上法庭?”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在她的逻辑里,儿子的前女友比儿媳妇重要,别人的弟弟比自己的儿子重要。
只要能彰显她儿子的“善良”,牺牲我的家庭、我的未来,都是理所应当的。
“妈,您是不是忘了,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等着救命钱的,是您的儿子。”我提醒她。
“我没忘!”刘秀娥梗着脖子喊道,“钱的事我们来想办法!不用你操心!你不能这么欺负一个走投无路的弱女子!”
“弱女子?”我冷笑一声,目光越过婆婆的肩膀,直刺方卉的眼睛,“方小姐,你真的像你表现出来的那么柔弱无辜吗?”
方卉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不敢与我对视。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更加确定,事情绝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
一个真正走投无路的人,眼神里应该是绝望和恳求,而不是像她这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和心虚。
“温小姐,我……我真的会还钱的,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方卉还在用她那套柔弱的话术。
“时间?”我摇了摇头,“我先生的病情等不了,法律也等不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拍在桌子上。
那是我连夜咨询律师朋友后,草拟的一份“财产返还协议”。
“方小姐,既然你说这是借款,那好,我们现在就把手续补上。”我将笔递到她面前,“签了它。协议规定,你必须在三天之内,将九十万全额返还到我的指定账户。如果逾期,我将立即启动法律程序。”
这份协议,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让方卉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看着协议,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不敢签?”我逼视着她,“是根本没想过要还,还是……这笔钱,你根本就还不出来?”
“我……我……”方卉的心理防线在我的步步紧逼下,开始崩溃。
“够了!”程建国突然大喝一声,他一把将那份协议夺过去,撕了个粉碎,“温晚,你闹够了没有!嘉树还在里面躺着,你就在这里为了钱,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也落在我早已冰冷的心上。
我看着我的公公,这个一直以来以“讲道理”形象示人的男人,在触及到他儿子和另一个女人的“情分”时,也彻底撕下了伪装。
“我安的什么心?”我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钱,救我的丈夫,这也有错吗?”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刘秀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我看你就是巴不得嘉树死!你好拿着你的房子,去找下家!我告诉你,只要我们老两口还在一天,你就休想!”
多么恶毒的揣测,多么伤人的话语。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为了维护儿子和前女友而面目狰狞的老人,再看看那个躲在他们身后,扮作白莲花的方卉,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恶心涌上心头。
这个家,从根上,就已经烂了。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看他们,而是转身对着方卉,平静地宣布我的最后决定。
“方小姐,看来我们是无法私下和解了。”
我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那个我早已存下的号码。
“喂,您好,是xx律师事务所的王律师吗?我是温晚。”
“关于程嘉树与方卉之间大额财产赠与的案子,我决定,正式委托您,提起诉讼。”
“对,立刻,马上。”
挂掉电话,我抬起头,迎上三双震惊、愤怒、还有一丝恐惧的目光。
方卉的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她瘫软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而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却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片荒芜。
我平静地对她说出了那句在心中盘旋了许久的话:
“这九十万,不是礼物,是债务。方卉,我正式通知你,我是来讨债的。”
06
我的起诉决定,像一颗深水炸弹,在程家和方卉之间炸开了锅。
接下来的几天,重症监护室外,上演着比任何电视剧都精彩的戏码。
刘秀娥一改之前对我喊打喊杀的态度,开始对我进行“道德绑架”。
她时而痛陈自己养育程嘉树的不易,时而描述程嘉树此刻在病床上的凄惨,核心思想只有一个: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撤诉吧。
“小晚,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婆子,嘉树他不能有事,更不能在这个时候背上官司啊!”她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
我只是淡淡地抽回手:“妈,起诉方卉,是为了拿回钱给嘉树治病。这两者,并不矛盾。”
程建国则试图跟我“讲道理”,他从家族名誉讲到人情世故,劝我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给彼此留点余地。
“嘉树做错了事,但方卉家也确实可怜。你把钱追回来,她弟弟怎么办?这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们程家?怎么看你?”
我看着他,觉得有些讽刺。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乎所谓的“名声”。
“爸,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只在乎我的合法权益是否得到保障。”我的态度坚决,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而方卉,在最初的震惊和恐慌之后,也开始反击。
她没有再来医院,但我的手机却快被她和各种陌生号码打爆了。
电话里,她不再是那个柔弱无助的白莲花,而是变成了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温晚!你非要赶尽杀绝吗?我已经告诉你钱是用来救我弟弟的命!你把他告上法庭,是想逼死我们全家吗?”
“那九十万,是嘉树自愿给我的!他说他爱我,他说他心里只有我!你不过是个占着他妻子名分的女人!你有什么资格来要这笔钱?”
“我告诉你,你敢告我,我就把所有事都捅出去!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老公是个什么样的伪君子,看看你们的婚姻是多么可笑的谎言!”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我的心里。
原来,在他们眼中,我才是那个不该存在的第三者。
我没有跟她争吵,只是冷静地打开手机录音,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录下来。
这些,都将成为呈上法庭的有力证据。
王律师的效率很高,很快就向法院递交了诉状,并成功申请了财产保全,冻结了方卉名下所有银行账户。
消息传来的那天,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方卉的母亲打来的。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她没有咒骂,只是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请我高抬贵手。
她说方卉已经被逼得好几天没吃没喝,精神濒临崩溃。
她说她们真的会想办法还钱,只是需要时间。
挂了电话,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就在这时,王律师的电话打了进来,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兴奋和凝重。
“温女士,我们查到了一些惊人的东西。”
我的心一紧:“什么?”
“我们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方卉手机里一些被删除的聊天记录和转账信息。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王律师说道。
他告诉我,那九十万,根本没有用于她弟弟的治疗!
大部分的钱,在到账后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分散转入了十几个不同的陌生账户。
“这些账户,我们查了一下,很多都与网络投资平台有关,而且是那种高风险、高回报的所谓‘内幕’平台。”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更重要的是,”王律师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我们在程嘉树和方卉的聊天记录里,发现了一个词,‘补仓’。”
“他们不是在谈感情,也不是在谈救命。他们在谈的,是一笔失败的投资!”
瞬间,所有的线索都在我脑中串联了起来。
程嘉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如此决绝地转走全部家当?
为什么方卉的反应如此激烈,甚至不惜撕破脸皮来威胁我?
为什么那九十万会瞬间消失?
这不是一场关于旧情复燃的狗血剧。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却最终失控的经济犯罪。
程嘉树不是单纯的为爱冲昏头脑,他是在用我们整个家的未来,去填补一个他自己挖下的,深不见底的窟窿!
而方卉,也绝不是什么无辜的白莲花,她从始至终,都是这场阴谋的同谋!
我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以为我嫁的是一个爱情的背叛者,没想到,我嫁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一个赌徒、一个罪犯!
07
这个发现,彻底颠覆了我对整件事情的认知。
如果说之前的背叛让我心寒,那么此刻的真相则让我感到彻骨的冰冷和恐惧。
我嫁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立刻赶到律师事务所,王律师将厚厚一沓打印出来的证据放在我面前。
聊天记录、转账截图、平台信息……每一页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我脸上。
“根据我们的初步分析,”王日志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程嘉树很可能在方卉的怂恿下,参与了一个非法的网络投资项目。前期可能尝到了一些甜头,于是不断追加投入,甚至不惜挪用夫妻共同财产。”
“而这九十万,极有可能是因为投资失败,需要紧急‘补仓’,否则将面临爆仓甚至法律追责的风险。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会如此孤注一掷。”
“至于方卉,她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绝不仅仅是‘前女友’那么简单。
她很可能是这个投资骗局的参与者,甚至是引诱程嘉树下水的关键人物。”
王律师指着其中几条转账记录:“你看,在程嘉树转账之前,方卉也曾向这些所谓的投资账户里转过钱。他们是绑在一条船上的。”
我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回想起过去一年,程嘉树时常对着手机神秘地微笑,问他,他只说是看财经新闻。
他开始变得比以前更大方,给我买名牌包,说要带我去欧洲旅行。
我当时还沉浸在被爱的幸福里,以为是他升职加薪了。
现在想来,那些不过是用我们的血汗钱,编织出来的虚假繁荣。
而我,就像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快乐地享受着随时可能崩塌的空中楼阁。
“王律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和悲伤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必须拿回主动权。
“温女士,现在情况变了。”王律师说,“这已经不单是民事纠纷了,它可能涉及到‘非法经营’,甚至是‘诈骗’。
我建议,我们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
报案。
这两个字,像千斤巨石,压在我的心上。
报案,意味着将程嘉树彻底推向深渊。
一旦罪名成立,他将面临的不仅仅是道德的谴责,还有法律的严惩。
他的人生,将就此毁灭。
可如果不报案呢?
这九十万,连同我们曾经投入的那些钱,都将血本无归。
而这两个始作俑者,将逍遥法外,甚至可能去坑害更多的人。
我沉默了。
王律师看出了我的犹豫,轻声说:“温女士,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必须想清楚,程嘉树的行为,已经越过了法律的红线。你的包庇,不是在救他,而是在纵容犯罪。而且,只有通过刑事途径,我们才有可能最大限度地追回损失。”
是啊,追回损失。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父母为我买房时充满期盼的脸,闪过我为了那个“共同的家”而熬夜做理财规划的无数个夜晚。
那些都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凭什么要为别人的贪婪和愚蠢买单?
更重要的是,我不能再让他和方卉这样的人,继续欺骗下去。
我睁开眼,眼神中再无一丝犹豫。
“王律师,我明白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我们报案。”
做出决定的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我不再是程嘉树的妻子温晚,我只是一个寻求公平和正义的公民。
走出律师事务所,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110。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和程嘉树之间,最后那一点稀薄的“情分”,也彻底断了。
从此以后,我们之间,只剩下法律。
08
警方的介入,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迅速而高效地将整个事件的脉络梳理清晰。
方卉在接到警方传唤的那一刻,心理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她原以为这只是我和她之间的民事拉扯,却没想到会直接上升到刑事层面。
在审讯室里,她很快就交代了一切。
真相,比王律师推测的还要肮脏。
那个所谓的“网络投资平台”,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而方卉,正是这个诈骗团伙在本地的“业务员”之一。
她的任务,就是利用自己的人脉和姿色,引诱身边有钱、又渴望快速致富的人下水。
程嘉树,就是她精挑细选的“猎物”。
她利用程嘉树对她的旧情和愧疚,重新接近他。
她向他描绘了一幅“钱生钱”的美好蓝图,用伪造的盈利截图和“内幕消息”让他深信不疑。
程嘉树一开始只是小额投入,在方卉和团伙的后台操控下,他“赚”得盆满钵满。
贪婪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
他开始加大投入,从自己的私房钱,到挪用夫妻的共同存款。
直到案发前几天,那个平台突然宣布要进行“系统升级”,所有资金被冻结。
诈骗团伙告诉所有“投资者”,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投入与本金等额的“解冻金”,否则所有投资将化为泡影。
这是一种典型的诈骗收尾手段,利用受害者不甘心血本无归的心理,进行最后一轮收割。
程嘉树彻底慌了。
他投入的本金加上所谓的“盈利”,已经超过百万。
为了“救”回这笔钱,他孤注一掷,将主意打到了我们那笔九十万的购房款上。
而他的心梗,正是在转账后,发现平台依旧无法登录,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的巨大刺激下诱发的。
至于方卉弟弟的“尿毒症”,更是子虚乌有。
那份病历,是她从网上下载图片后伪造的,目的只是为了在东窗事发后,给自己找一个博取同情的借口。
当警察把这些调查结果告诉我的时候,我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原来,从头到尾,都没有所谓的旧情复燃,只有一场赤裸裸的、精心设计的骗局。
程嘉树不是为爱痴狂,他是为贪婪癫狂。
这甚至比他出轨更让我感到恶心。
因为案情重大,警方成立了专案组,很快就顺藤摸瓜,将方卉所在的诈骗团伙一网打尽。
我们被骗的钱款,因为报案及时,大部分被冻结,有望追回。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程嘉树。
由于父母垫付了前期的费用,加上后续诈骗款项的部分追回,他的手术最终还是做了。
手术很成功,他从重症监护室转入了普通病房。
但他要面临的,是比疾病更可怕的审判。
作为诈骗案的受害者,他同时也是“挪用夫妻共同财产”的过错方。
更重要的是,在整个事件中,他为了掩盖自己的投资失败,曾多次向警方提供虚假信息,试图将责任全部推给方卉,这已经涉嫌“妨碍作证”。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我去看过他一次。
他躺在病床上,面容憔悴,瘦得脱了形。
曾经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如今眼神浑浊,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看到我,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晚晚……我对不起你……你原谅我……”
我没有走近,只是站在门口,平静地看着他。
“程嘉树,”我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我们谈谈离婚的事吧。”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不……不要……晚晚,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哭得像个孩子,向我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机会?”我轻声反问,“你挪用我们全部家当去豪赌的时候,给过我机会吗?你和方卉联手欺骗我的时候,给过这个家机会吗?”
“你现在躺在这里,不是因为你有多爱我,只是因为你需要我。需要我为你支付医药费,需要我为你承担后果,需要我在你父母面前扮演一个贤惠的妻子。”
“程嘉树,我不是你的避风港,更不是你的提款机。我累了。”
说完,我将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他床头的柜子上。
“等你身体好一点,我们就把字签了。房子、车子都是我的婚前财产。至于我们共同的存款,已经被你挥霍一空,我也不再追究。”
“就这样吧。”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外,刘秀娥和程建国正站在那里,显然已经听到了我们所有的对话。
他们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悲哀,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回天的颓然。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咒骂我,也没有再阻拦我。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儿子,亲手毁掉了自己的一切。
09
离婚的程序走得异常顺利。
程嘉树在巨大的打击和悔恨中,没有任何挣扎,签了字。
或许对他而言,这是一种解脱。
他再也无力,也无颜面对我。
我搬出了那个曾经承载了我们五年欢笑的家。
讽刺的是,我亲手打包的,几乎全是我自己的东西。
属于程嘉树的,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大部分都被他父母在愤怒中扔掉了。
他们恨我,但他们更恨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我用最快的速度,卖掉了那套作为我婚前财产的公寓。
我一刻也不想再待在那个充满谎言和背叛的城市。
拿着卖房的钱,我回到了我出生的南方小城。
这里有我的父母,有我熟悉的气息,有能让我感到安心的一切。
父母看到我,什么都没问,只是给了我一个长长的拥抱。
他们说:“回来就好,家里永远是你的港湾。”
那一刻,我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
我用一部分钱,在离父母不远的小区,买了一套小小的二手房。
自己动手,将它装修成了我喜欢的样子。
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剩下的钱,我重新做了稳健的投资规划。
经历了这场劫难,我比任何时候都明白,安全感,只能自己给自己。
生活渐渐回归正轨。
我找了一份专业对口的工作,在一家本地的金融公司做理-财-顾-问。
我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帮助那些对未来感到迷茫的人,规划他们的财富和人生。
我把自己的经历,隐去姓名,当成一个案例,告诉我的每一个客户:“永远不要把你的全部身家,寄托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你的未来,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偶尔,我会从王律师那里,听到一些关于程嘉树和方卉的后续。
诈骗团伙被彻底摧毁,主犯被判处无期徒刑。
方卉因为是从犯,且有立功表现,被判了八年。
而程嘉树,因为涉案金额巨大,且有妨碍作证的情节,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据说,宣判的那天,刘秀娥在法庭上当场晕了过去。
我听到这些消息,心中已经毫无波澜。
他们的人生,已经与我无关。
我只希望,监狱能够让他们真正地学会,什么叫责任,什么叫底线。
我们被骗的钱,在警方的努力下,追回了七成左右。
王律师打电话问我,这笔钱如何处理。
我沉默了片刻,告诉他:“属于我的那部分,请帮我捐给真正需要帮助的贫困重症患者家庭。”
程嘉树用“救人”的名义骗走了我的钱,那我就用这笔钱,去做真正救人的事。
这是我对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做的最后告别。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
我的小房子里,养了猫,种了花。
周末的时候,我会陪父母散步,或者约上三五好友,去郊外喝茶。
我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而坦然的笑容。
有人给我介绍对象,我笑着婉拒了。
我不是不相信爱情,我只是觉得,现在的我,更享受一个人的生活。
自由,平静,且充满希望。
10
三年后的一个午后,阳光正好。
我正在我的个人工作室里,为一个客户做家庭财务分析。
毕业后我就考取了注册会计师,经历那场变故后,我辞去了公司的职务,用追回的部分资金和自己的积蓄,开了一间小小的财务咨询工作室。
事业不大,但口碑很好。
我用我的专业和亲身经历,帮助了很多像曾经的我一样,在家庭财务和情感中迷失方向的女性。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王律师的信息。
“温女士,程嘉ushù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了减刑,今天出狱。”
看着那行字,我愣了几秒钟,随即释然一笑。
时间过得真快。
我回了一句“谢谢告知”,便将手机放在一旁,继续埋首于眼前的数据报表。
他的出狱,于我而言,不过是一个旧识的消息,再也激不起心中一丝涟漪。
傍晚,我关上工作室的门,开车回家。
夕阳的余晖将小城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路过市中心的广场,看到很多人在放风筝,孩子们在追逐嬉笑,情侣们依偎着散步。
我将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静静地看着这片人间烟火。
我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坐在医院冰冷长椅上,内心一片荒芜的自己。
如果当时,我选择了妥协,选择了卖房救夫,选择了原谅,现在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或许,我会背上沉重的债务,每天为了生计奔波劳碌。
或许,我会生活在猜忌和不安中,日日夜夜提防着一个随时可能再次背叛我的枕边人。
或许,我会为了孩子,为了家庭的“完整”,耗尽自己一生的光和热,最终变成一个面目模糊的怨妇。
幸好,我没有。
我选择了最艰难,却也最正确的那条路。
我用法律捍卫了我的尊严和财产,用理智斩断了腐烂的过去,用勇气开启了全新的未来。
手机再次响起,是妈妈打来的,问我什么时候回家吃饭,今晚炖了我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
“马上就回。”我笑着回答,声音轻快。
发动汽车,汇入回家的车流。
音响里,正放着一首我喜欢的歌,歌词唱着:
“告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
我想,我已经与那个“对的”相逢了。
那个对的人,不是某一个男人,而是这个独立、清醒、自由、完整,并且对生活永远充满热爱的自己。
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我看到父母家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
我知道,那里,有热汤,有爱,有我最坚实的依靠。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曾经的伤害和背叛,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我的人生,下半场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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