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那天我喝高了,一头栽进总裁陆沉舟怀里。
酒醒后他拿着手机给我放录音——我居然抱着他哭诉职场不易,还说喜欢他整整三年。
现在他甩给我一份协议:“假扮我女朋友,或者立刻辞职。”
01
公司的年度庆典总是奢华得让人恍惚。
水晶灯折射出的光线晃得我眼睛发疼,我捏着半杯香槟躲在宴会厅角落的罗马柱后面,第一百次后悔为什么没找个借口请假。
作为市场营销部的小透明,这种高管云集的场合对我来说简直是刑场。特别是当你的顶头上司是那种会在年会喝高后拍着你肩膀说“小江啊,明年再不升职我就把你调去仓库”的类型时。
“江馨?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我吓得手一抖,香槟差点洒在裙子上。回头看见财务部的林薇,这才松了口气。
“躲清静。”我苦笑道,“张总刚才又在暗示我该去敬酒了。”
林薇同情地拍拍我:“再坚持两小时就好。对了,你看到陆总了吗?听说他今天会宣布重要人事变动。”
我的心沉了沉。陆沉舟,公司最年轻的总裁,以雷厉风行和冷漠无情著称。他上任三年,公司业绩翻了两番,同时离职率也创了新高。我们私下叫他“冰山阎王”——长得像冰山,做事像阎王。
“没看见,也不想看见。”我老实说。
林薇正要说什么,突然眼神一变,压低声音:“说曹操曹操到,九点钟方向。”
我下意识转头。
陆沉舟正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得像T台上的模特。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扫过全场,所到之处谈话声都会低几度。
我赶紧收回视线,却注意到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红色礼服的女人——不是公司的人,看起来很亲密。
“那是谁?”林薇八卦地问。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闷头喝光了香槟,“我去下洗手间。”
逃离宴会厅,我沿着走廊往洗手间走。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无声无息,走廊两侧挂着公司历年获得的奖项,陆沉舟的名字出现在最近三年的每一块牌匾上。
经过会议室时,我听见里面有声音。
“沉舟,你到底要我等多久?”
是那个红裙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僵在原地。偷听老板隐私绝对是职场自杀行为,可我的脚像钉在地毯上一样。
“我们分手三年了,苏晴。”陆沉舟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
“可是我爱你啊!我这三年每天都在想你——”
“那是你的事。”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对话太刺激了。我该赶紧离开,可好奇心害死猫,我的耳朵贴在门缝上。
“你是不是有别人了?公司里传的那些是不是真的?你和那个——”
“够了。”陆沉舟打断她,“我的私事与你无关。司机在楼下等你,以后不要再来公司。”
脚步声逼近门口。
我像被烫到一样跳开,慌乱中往反方向跑。高跟鞋一崴,我整个人失去平衡,眼看着就要摔在冷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却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冷冽的雪松香扑鼻而来,混合着一丝威士忌的气息。我的脸贴在西服面料上,能感觉到布料下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
“对、对不起!”我手忙脚乱地想站稳,抬头时却愣住了。
陆沉舟正低头看着我。
这么近的距离,我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以及那双深灰色眼睛里映出的、惊慌失措的自己。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
“江馨。”他准确叫出我的名字,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在偷听?”
“我没有!”我的否认快得可疑,“我只是路过,真的,我什么都没听见——”
“你的耳环在反光。”他淡淡道,“会议室门是玻璃的。”
我下意识摸耳朵。该死,今天戴的是林薇借我的那对夸张水晶耳环。
“陆总,我可以解释——”
“不需要。”他松开扶着我胳膊的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回宴会厅去。今晚的事,我希望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我如获大赦,转身就跑。
太丢人了。偷听被抓包,还一头栽进老板怀里。明天我大概就会因为左脚先进公司被开除。
回到宴会厅,我直奔酒水台,一口气灌了两杯香槟压惊。酒精很快上头,周围的喧嚣变得模糊,张总过来拍我肩膀时,我居然有胆子说“张总您今天的领带真像我家窗帘”。
后来发生了什么,记忆很模糊。
只记得有人扶着我离开,记得雪松香若有若无,记得电梯下降时失重的感觉,记得有人低声说“不会喝酒还喝这么多”。
再醒来时,头痛欲裂。
陌生的天花板,柔软的羽绒被,还有——
我猛地坐起,发现自己在一间酒店套房里,穿着酒店的浴袍。床边椅子上,陆沉舟正双腿交叠坐着,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换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
“醒了?”他头也不抬。
我抓紧浴袍领口,声音发颤:“陆总,昨晚我们……”
“你吐了我一身。”他平静地说,“还抱着我哭诉职场不易,说张总像你高中班主任,说我长得像你追过的某个明星。”
我的脸瞬间烧起来:“不可能……”
他终于抬眼看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播放。
手机里传出我带着哭腔的声音:“陆总您不知道,张总上次让我改方案改了十八遍,最后用的还是第一版……呜呜,您长得好像李泽言啊,就是我游戏里的老公,不过他没您冷……”
录音戛然而止。
我想立刻从这个星球消失。
“对不起。”我几乎要把头埋进被子里,“我喝多了,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
“噩梦?”他挑眉。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语无伦次,“我以为那些都是幻觉,我平时酒品很好的,昨天是个意外……”
陆沉舟放下文件,站起身走到床边。
他太高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我往后缩了缩。
“江馨,你记得自己昨晚最后说了什么吗?”
我摇头,有不好的预感。
他俯身,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的床头上,将我困在他和床头之间。雪松香笼罩下来,我屏住呼吸。
“你说,”他缓缓开口,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陆沉舟,其实我从三年前面试那天,就有点喜欢你’。”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直起身,从椅子上拿起西装外套:“给你半小时收拾。九点前我要在办公室看到你的辞职信,或者,”他停顿一下,“一份关于如何弥补这个错误的方案。”
门关上后,我瘫倒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脸。
完蛋了。
不仅偷听老板隐私、吐了老板一身、还对老板告白——虽然是醉话。
辞职?可我需要这份工作。方案?我能拿什么弥补?
手机震动,林薇发来消息:“亲爱的,昨晚你被陆总带走了?全公司都在传!你还好吗?”
我盯着屏幕,突然坐起来。
不,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既然最糟的情况已经发生,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四十五分钟后,我穿着酒店干洗好的裙子,踩着依然让我脚痛的高跟鞋,准时出现在总裁办公室门口。
深吸一口气,我敲了敲门。
“进来。”
陆沉舟正在批文件,头也不抬:“辞职信?”
“不是。”我把文件夹放在他桌上,“陆总,关于昨晚的事,我做了个方案。”
他终于抬头,眼神里有一丝惊讶。
我翻开文件夹,尽力让声音听起来专业冷静:“第一,昨晚我听到的对话,我会彻底忘记。第二,关于我的醉酒行为,我愿意接受任何合理处罚。第三——”
我顿了顿,迎上他的目光。
“您需要一个挡箭牌应付家族催婚,而我最需要保住工作。我们可以签一份协议,我假扮您的女朋友,您保留我的职位。期限您定,期间我会绝对配合,结束后我们两清。”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声音。
陆沉舟往后靠进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那双深灰色眼睛审视着我,像是在评估一份收购方案。
就在我以为自己太过荒唐时,他忽然笑了。
很浅的笑,却让他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下来。
“江馨,”他说,“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愣住了。那是一份已经拟好的协议,标题是《临时伴侣合作协议》,条款详尽,连保密协议和违约条款都列得清清楚楚。
日期是——昨天。
“你……”
“昨晚你睡着后拟的。”他平静地说,“我本来打算今天让你签。不过,”他顿了顿,“你的主动提议,让我改变了条件。”
“什么条件?”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将一支笔递给我。
“期限从三个月延长到六个月。这期间,除了应付家族,你还要陪我出席所有必要场合。作为回报,你不仅保住工作,还会升职加薪。”
我握着笔,手在微微发抖。
“为什么选我?”
陆沉舟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我脸上,深得像潭水。
“因为,”他说,“你是唯一一个在年会上不试图接近我,反而躲着我的人。”
“就因为这个?”
“还因为,”他转身走向落地窗,背对着我,“昨晚你说喜欢我的时候,眼睛很亮。”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醉话。”
“我知道。”他回头看我,眼神复杂,“所以才需要协议,不是吗?”
我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最后一页的签名处空着。
一边是悬崖,一边是未知的深海。
我拔开笔帽,在甲方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江馨。
签完字的那刻,我的手心全是汗。
陆沉舟接过文件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我只是签了份普通的工作报告。
“从现在开始,你调任总裁助理。”他按下内线电话,“李秘书,带江助理去熟悉新办公室。”
“等等,”我急了,“总裁助理?可我还在营销部——”
“协议第一条,绝对服从安排。”他打断我,眼神恢复了工作时的冷淡,“作为我的‘女朋友’,你需要在合理范围内出现在我身边。营销部在十六楼,总裁办公室在顶层,这不利于角色扮演。”
我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点头:“好的。”
“还有,”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丝绒盒子推到我面前,“戴上这个。”
我打开盒子,倒吸一口气。
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吊坠是简洁的几何造型,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
“道具。”陆沉舟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支笔,“陆家人都很精明,没有像样的首饰会引起怀疑。记住,从现在起,你的一切都会被打上我的标签。”
我拿起项链,沉甸甸的触感让我有些不安。
“陆总,这太贵重了,万一弄丢——”
“丢了就赔。”他看了眼手表,“给你十分钟戴上它,然后去新办公室。下午三点,我要看到上季度所有部门报告的汇总分析。”
“上季度所有部门报告?”我愣住了,“今天下午三点前?”
“有问题?”他挑眉。
“……没有。”我咬牙道。
这就是代价。保住工作的代价,是进入更可怕的工作模式。
李秘书是个四十岁左右、一丝不苟的女人。她带我穿过总裁办公区时,周围的员工都投来探究的目光。
我的新办公室就在总裁办公室隔壁,玻璃隔断,百叶窗一拉就能看见彼此。面积不大,但装修精致,桌上甚至摆着一盆绿萝。
“这是陆总吩咐的,”李秘书说,“他说您可能需要点绿色植物缓解压力。”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陆沉舟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之前的助理呢?”我问。
“调到海外事业部了。”李秘书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江助理,总裁办公室的工作节奏很快,希望您能尽快适应。另外,这是公司内线号码表,红色的是陆总的私人号码,只在紧急情况下使用。”
她离开后,我瘫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绿萝发呆。
手机震动,是林薇的微信轰炸:“江馨!!!人事通知说你调任总裁助理了???什么情况???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苦笑,回了一句:“说来话长,晚上下班说。”
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面对堆积如山的工作。
下午两点五十分,我抱着打印好的报告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陆沉舟正在接电话,眼神示意我放下。我轻手轻脚把文件放在桌上,准备离开时,却听见他说:“妈,我说过了,我有女朋友了……对,改天带她回家吃饭。”
我的脚步顿住了。
他挂了电话,看向我:“报告放那儿,你可以出去了。”
“陆总,”我鼓起勇气问,“刚才的电话……”
“我母亲。”他翻开报告,“这周六晚上,陆家老宅家宴。你需要出席。”
“这周六?”我看了眼日历,“那就是三天后。”
“有问题?”
“没有,只是……”我犹豫了一下,“我需要知道关于您家庭的基本信息,还有我应该扮演什么样的‘女朋友’。”
陆沉舟放下笔,身体后仰靠进椅背,审视着我。
“我父亲去世得早,母亲改嫁,现在的陆家老宅住着我奶奶、大伯一家和三叔一家。我奶奶是最高权力者,她喜欢乖巧懂事、有教养的女孩。大伯母势利,三婶爱攀比。堂弟陆明轩是个纨绔子弟,离他远点。”
他语速很快,像在说别人的事。
“至于扮演什么,”他顿了顿,“做你自己就行,但收敛一点。别在奶奶面前说脏话,别和大伯母顶嘴,别接受三婶的任何礼物。”
“那您呢?”我问,“在您家人面前,我们的相处模式应该是怎样的?”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
“正常情侣的样子,”他说,“牵手,偶尔对视,但不要太过亲密。你只需要配合我,其他的我来处理。”
“明白。”我点头,“那衣着方面……”
“周五下班后去挑件合适的礼服,账单公司报销。”他重新拿起笔,“现在,出去工作。”
回到自己办公室,我盯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这太疯狂了。三天后我要假扮总裁女友去见他的家人,而我对他的了解仅限于公司传闻和那份冰冷的协议。
下班时,我在电梯里遇到了张总。
“哟,江助理,”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高升了啊,我说怎么上午没在营销部看到你。”
“张总。”我礼貌点头,不想多言。
“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他压低声音,“不过靠这种方式上位,小心摔得惨。”
电梯门开了,我径直走出去,头也不回。
林薇在咖啡厅等我,一见面就抓住我的手腕:“快说!怎么回事!”
我把昨晚和今天的事大致说了——当然,省略了协议的具体内容和陆沉舟的秘密。
“所以你真的和陆总……”林薇瞪大眼睛,“天啊江馨,你知道公司多少女人梦寐以求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苦笑,“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也是机会啊!”她压低声音,“陆沉舟诶!黄金单身汉,长得帅又有钱,虽然性格冷了点,但这种男人一旦动心就是死心塌地——”
“薇薇,”我打断她,“我们只是工作关系。六个月后一切都会结束。”
“六个月,”她眨眨眼,“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我摇摇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周六转眼就到。
下午五点,陆沉舟的黑色宾利准时停在公寓楼下。我穿着香槟色及膝礼服,手里拎着下午刚去买的礼物——一盒上好的龙井茶,给陆奶奶的。
陆沉舟今天穿了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解开第一颗扣子,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些。
他看了我一眼,点头:“不错。”
“谢谢。”我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礼物我准备了一盒茶叶,可以吗?”
“可以。”他发动车子,“奶奶喜欢喝茶。”
车里的气氛有些尴尬。我想找点话题,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今天会有多少人?”我问。
“大概十五六个。”他顿了顿,“别紧张,跟着我就好。”
“我不紧张。”我嘴硬,手却不自觉攥紧了裙摆。
他瞥了我一眼,没说话。
陆家老宅在城西的半山别墅区,是那种需要开车通过两道岗亭才能进入的地方。当车子停在一栋中式庭院风格的建筑前时,我深吸了一口气。
陆沉舟绕过来替我开车门,然后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温暖干燥,完全包裹住我的。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记住,”他低头在我耳边说,“从现在起,你是江馨,我的女朋友。”
我点头,挤出一个笑容。
大门打开,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迎出来:“沉舟回来了,这位就是江小姐吧?老夫人等你们很久了。”
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我们,我感觉到陆沉舟握我的手紧了些。
“奶奶。”他带我走向沙发正中央的老夫人。
陆奶奶满头银发,穿着暗红色旗袍,戴着珍珠项链,气质雍容。她上下打量我,眼神锐利但不让人讨厌。
“奶奶好,我是江馨。”我递上礼物,“听沉舟说您喜欢喝茶,一点心意。”
“有心了,”老夫人接过,笑容温和了些,“坐吧,别站着。”
刚落座,一个妆容精致的中年女人就开口了:“江小姐在哪儿高就啊?”
“我在沉舟公司工作。”我微笑回答。
“哦?秘书?”另一个女人插话,语气带着微妙的不屑。
“是总裁助理。”陆沉舟替我回答,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江馨很优秀,我亲自提拔的。”
大厅静了一瞬。
“助理啊,”第一个女人——后来我知道她是大伯母——笑了笑,“那也挺好,近水楼台嘛。”
“妈,”一个年轻男人懒洋洋地开口,“您这话说得,人家是正经谈恋爱,怎么被您说得像潜规则似的。”
这大概就是陆明轩了。他长得和陆沉舟有三分像,但气质截然不同,眼神轻佻地在我身上转了一圈。
陆沉舟淡淡看了他一眼:“明轩,注意言辞。”
气氛有些僵硬,老夫人适时开口:“好了,准备开饭吧。江小姐,来,坐我旁边。”
这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
大伯母和三婶轮番“关心”我的家世背景、学历收入,陆明轩不时抛来暧昧的眼神,只有老夫人和陆沉舟偶尔为我解围。
“江小姐父母是做什么的?”三婶问。
“我父母都是中学老师,已经退休了。”
“哦,书香门第。”大伯母的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什么,“那江小姐一定很有教养了。”
我微笑:“不敢当,只是普通家庭。”
“普通家庭好啊,”陆明轩插嘴,“不像我们这种家庭,规矩多,累得慌。江小姐这么漂亮,应该很多人追吧?”
陆沉舟放下筷子,声音冷了几分:“明轩,你喝多了。”
“我就开个玩笑嘛,哥你这么紧张干嘛。”
“够了。”老夫人开口,“吃饭就好好吃饭,哪来这么多话。”
饭后,老夫人让我陪她去花园散步。
月色很好,花园里的桂花开了,香气馥郁。
“沉舟这孩子,从小性子就冷,”老夫人忽然开口,“他父母的事对他影响很大。这么多年,我从没见他带女孩子回家。”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安静听着。
“今天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老夫人停下脚步,看着我,“江馨,我希望你是那个能让他暖起来的人。”
我心里一紧,愧疚感涌上来。
“奶奶,我……”
“不用多说,”她拍拍我的手,“感情的事,你们年轻人自己把握。我只是想说,沉舟他看起来强大,其实心里很苦。如果你真心对他,陆家不会亏待你。”
回到客厅时,陆沉舟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见我出来,他很快挂了电话走过来。
“奶奶跟你说什么了?”他低声问。
“没什么,就是闲聊。”我避重就轻,“我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他跟众人道别,牵着我离开。
车上,我们都沉默着。
开出别墅区后,陆沉舟忽然开口:“今天表现不错。”
“谢谢。”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你奶奶人很好。”
“嗯。”
又是一阵沉默。
“陆总,”我转过头,“协议里说只需要应付催婚,但今天的情况……您家人好像都当真了。六个月后我们‘分手’,会不会很难解释?”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到时候再说。”
“还有陆明轩,”我犹豫了一下,“他看我的眼神让我不舒服。”
“离他远点。”陆沉舟的声音冷下来,“他不是什么好人。以后如果他单独找你,立刻告诉我。”
“好。”
车停在我公寓楼下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明天周日,好好休息。”他说,“周一早上七点半,我来接你上班。”
“接我上班?”我愣住,“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自己——”
“协议期间,我们需要在合理范围内‘培养感情’。”他打断我,“包括上下班接送、共进午餐等。这也是为了让公司里的人逐渐接受我们的关系。”
我这才意识到,这场戏不只需要在陆家人面前演,还需要在全公司面前演。
“明白了。”我解开安全带,“那……周一见。”
“江馨。”他叫住我。
我回头。
月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一句:“项链很配你。”
我下意识摸了摸颈间的钻石吊坠。
“晚安。”我下车,看着他驶离。
回到公寓,我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机震动,陆沉舟发来一条消息:“今天谢谢。早点休息。”
简单的六个字,我却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也谢谢您。晚安。”
洗完澡躺在床上,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
周一早上七点二十五分,陆沉舟的宾利准时出现在公寓楼下。
我拎着包匆匆下楼,看到他已经下车靠在车门边。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晨光给他镀上一层金边,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早。”他接过我的包放进后座,“吃早餐了吗?”
“还没。”我系好安全带。
他变魔术般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三明治和咖啡,不知道你口味。”
我愣住:“您买的?”
“顺路。”他发动车子,语气平淡。
纸袋里的三明治还是温热的,咖啡杯上贴着手写标签:美式,半糖——正好是我喜欢的口味。
他怎么知道?
“谢谢。”我小声说,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到公司时刚好八点,地下停车场已经有不少员工。陆沉舟很自然地替我开车门,然后牵起我的手走向电梯。
我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如芒在背。
“陆总早。”有员工恭敬地问候,眼睛却偷偷打量我们交握的手。
“早。”陆沉舟点头,神色如常。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人时,我终于忍不住抽回手。
“陆总,在公司里也需要这样吗?”我问。
“需要。”他按下顶楼按钮,“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是认真的。”
“可是……”
“不适应?”他转头看我,“协议第三条,配合所有合理要求。”
我哑口无言。
总裁助理的工作量比我预想的还要大。不仅要处理日常事务,还要协调各部门,甚至包括安排陆沉舟的私人行程。
中午十一点,李秘书送来一份文件:“江助理,这是陆总下午会议的资料,需要您提前审阅并标注重点。”
我翻开文件,全是英文的技术术语。
“这是……半导体产业的并购案?”我皱眉,“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吧?”
“陆总特别交代的,”李秘书推了推眼镜,“他说您需要尽快熟悉公司所有核心业务。”
我硬着头皮开始查资料,午饭都顾不上吃。
下午一点,陆沉舟从办公室出来,看到我还在电脑前:“没吃午饭?”
“还没看完这些。”我揉揉太阳穴。
他皱眉,拿起内线电话:“送两份午餐上来。”
“陆总,我——”
“先吃饭。”他语气不容置疑,“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这是规矩。”
午餐很快送来,是公司附近那家我很喜欢的日料店。陆沉舟把餐盒推到我面前:“你喜欢的鳗鱼饭。”
我又是一愣:“您怎么知道?”
他顿了顿:“上周看你点过外卖。”
我低头吃饭,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更明显了。
下午的会议,陆沉舟破例让我参加。我在会议桌末端坐下,听着那些高深莫测的商业术语,努力记笔记。
“江助理有什么看法?”陆沉舟忽然点名。
全会议室的目光聚焦过来。
我手心冒汗,但想起昨晚恶补的知识,稳住声音:“从市场趋势看,这家公司的专利技术确实有收购价值,但他们的财务状况存在隐患。建议在并购协议中加入对赌条款,降低风险。”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陆沉舟点头:“继续。”
会议结束后,他让我留下。
“表现不错。”他说,“不过对赌条款的细节还需要完善,晚上加班,我教你。”
“晚上加班?”我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了。
“有问题?”
“没有。”我摇头,心里却想,这也在协议范围内吗?
晚餐是叫的外卖,我们在会议室里边吃边工作。陆沉舟讲得很细致,从财务分析到法律条款,完全把我当正式员工在培养。
“为什么要教我这些?”我忍不住问,“我只是个临时助理。”
他停下笔,看着我:“就算只是临时,也要做好分内事。这是我的原则。”
“那协议结束后呢?”我问,“我回营销部,这些知识也用不上吧?”
他沉默片刻:“未来的事,谁说得准。”
晚上九点,工作终于告一段落。窗外已是万家灯火。
“今天辛苦了。”陆沉舟合上电脑,“我送你回去。”
车上,我们都有些疲惫,谁也没说话。等红灯时,陆沉舟忽然开口:“这周六晚上有个商业酒会,需要女伴。”
“我需要去吗?”我问。
“嗯。礼服我会准备。”
“好。”
又是沉默。
快到公寓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陆总,今天在茶水间,我听到一些……关于您的传闻。”
“什么传闻?”他语气平静。
“说您……心里有喜欢的人。”我小心措辞,“所以才一直单身。”
陆沉舟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
“谁说的?”
“几个女同事,我没看清是谁。”我看着他,“如果是真的,那我假扮您女朋友,会不会影响您和那位……”
“没有那个人。”他打断我,声音冷硬,“专心演好你的角色,其他的不需要操心。”
车停在公寓楼下,这次他没说晚安,只是点了点头。
我看着他驾车离去,心里五味杂陈。
周三下午,我正在整理文件,陆明轩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江助理,有空吗?”他倚着门框,笑得轻佻。
“陆先生有事?”我警惕地问。
“别这么见外嘛,叫我明轩就行。”他走进来,随手关上门,“我哥不在?”
“陆总在开会。”
“那正好,”他在我对面坐下,“江小姐,有没有兴趣和我合作?”
“合作什么?”
“很简单。”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和我哥是假的。不如你配合我,等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分你三成。”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保持平静:“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别装了。”他笑了,“我哥那种人,怎么可能突然谈恋爱。而且我查过了,你们签了份协议对吧?临时伴侣协议。”
我的后背冒出冷汗。
“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他站起来,绕到我身后,手撑在椅背上,“考虑一下。陆家的财产,三成可不是小数目。而且……”
他的气息喷在我耳边:“我比我哥懂得怜香惜玉多了。”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
陆沉舟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滚出去。”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陆明轩举起双手:“好好好,我走。江小姐,好好考虑哦。”
他离开后,陆沉舟关上门,走到我面前:“他说什么了?”
“他……知道协议的事。”我声音有些发抖,“说要和我合作,分我三成财产。”
陆沉舟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
“他还碰你了?”
“没有,只是靠得太近。”我如实说。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李秘书,取消陆明轩在公司所有的权限。还有,查一下谁泄露了我的私人文件。”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从现在起,你搬到我办公室隔壁的休息室工作。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单独见任何人。”
“陆总,这会不会太……”
“这是为你的安全考虑。”他打断我,“陆明轩不是什么善茬。协议期间,我有责任保护你。”
我心里一暖,但随即提醒自己,这只是责任,不是关心。
周五晚上,陆沉舟带我去挑酒会礼服。
高端定制店里,店员热情地推荐各种款式。陆沉舟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偶尔抬眼给出意见。
“这件怎么样?”我试了一件宝蓝色长裙出来。
他看了一眼:“换一件。”
“这件呢?”香槟色露肩款。
“肩膀会冷。”
“这件?”黑色鱼尾裙。
“太成熟。”
试到第十件时,我有些恼了:“陆总,是您要我来挑的,能给点建设性意见吗?”
他放下杂志,站起身走到衣架前,修长的手指划过一排礼服,最后停在一件浅紫色长裙上。
“这件。”
我接过裙子,材质柔软,设计简洁大方,领口处有精致的刺绣。
试穿出来时,店员都忍不住赞叹:“江小姐穿这件太美了!”
镜子里的自己确实不一样。浅紫色衬得肤色白皙,剪裁合体,既优雅又不失清新。
陆沉舟走到我身后,从首饰盒里拿出一条项链——和上次那条钻石项链不同,这次是紫水晶的,正好配裙子。
他亲手为我戴上,冰凉的指尖偶尔擦过后颈,带来一阵战栗。
“就这件。”他对店员说,然后低头在我耳边轻声道,“周六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那一刻,我在镜子里看到我们的倒影。他站在我身后,微微低头,眼神专注。画面美好得像真的一样。
周六晚上,酒会现场名流云集。
陆沉舟一路牵着我,向各种人介绍:“这是我女朋友,江馨。”
我保持微笑,手心却在出汗。这些人都是财经杂志上的常客,而我却在这里演一场大戏。
“紧张?”陆沉舟低声问。
“有点。”
“跟着我就好。”他握紧我的手,“记住,你现在是我的女伴,没人敢为难你。”
他的话给了我一些勇气。
酒会进行到一半,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女人朝我们走来——是那天在公司年会上见过的,陆沉舟的前女友,苏晴。
“沉舟,好久不见。”她笑得妩媚,“这位是?”
“我女朋友,江馨。”陆沉舟语气冷淡。
“女朋友?”苏晴上下打量我,眼神不屑,“沉舟,你就算找挡箭牌,也该找个像样点的吧?”
我的脸瞬间白了。
陆沉舟上前一步,将我挡在身后:“苏晴,注意你的言辞。”
“我说错了吗?”她提高声音,“谁不知道你陆沉舟心里只有工作,怎么可能突然谈恋爱?这女人要家世没家世,要背景没背景,不就是个普通员工吗?”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感到难堪,想转身离开,但陆沉舟紧紧握着我的手。
“苏小姐,”我忽然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静,“您说得对,我确实没有显赫的家世。但我有工作能力,有独立人格,不需要依附任何人。而您……”
我看着她,微微一笑:“除了家世,您还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
苏晴脸色一变。
陆沉舟低头看我,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丝赞赏。
“我们走吧。”他牵着我离开,留下苏晴在原地气得发抖。
走到露台,晚风吹来,我这才发现自己手在抖。
“刚才很勇敢。”陆沉舟松开手,靠在栏杆上。
“我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我有些后怕。
“恰到好处。”他看着我,“江馨,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强大。”
月光下,他的眼神温柔得不像平时的陆沉舟。
“陆总,我有个问题。”
“问。”
“您为什么选择我?”我看着他,“就像苏晴说的,比我合适的人选很多。为什么是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因为你不怕我。”
“什么?”
“公司里的人,要么怕我,要么想攀附我。”他转开头,看向远处的夜景,“只有你,把我当普通人。第一次见面时,你撞到我怀里,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而不是‘陆总’。”
我想起那个尴尬的夜晚。
“就因为这个?”
“还因为,”他转回头,深深看着我,“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真实的人。”
我的心跳忽然加快。
“陆总,我……”
“别说话。”他靠近一步,我们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就一会儿。”
晚风中,我们静静站着。
周一回公司,我和陆沉舟在酒会上牵手离开的照片已经传遍内部群。
“江助理靠潜规则上位”的流言像野火一样蔓延。茶水间里,我听到几个女同事的议论:
“听说她在酒会上公然怼苏家大小姐呢,仗着陆总撑腰,真把自己当正宫了。”
“可不是嘛,才调上来几天啊,就真把自己当总裁夫人了。”
“等着瞧吧,陆总那种人,新鲜感过了就扔了。”
我端着杯子默默离开,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
这就是代价。获得陆沉舟庇护的代价,是被整个公司孤立。
下午开会,我明显感觉到各部门负责人的敷衍和不屑。报告递上去,没人认真看;提建议时,他们互相交换眼神,仿佛我在说笑话。
“关于三季度营销方案,”市场部总监张总——我原来的上司——拖长语调,“江助理有什么高见啊?毕竟您现在身份不同了,眼光肯定比我们高。”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哄笑。
我深吸一口气:“我认为应该加强线上渠道的投入,数据显示——”
“数据我们都看过了,”张总打断我,“江助理还是多花心思在别的方面吧,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我的脸火辣辣的,指甲掐进掌心。
“张总监,”陆沉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会议室瞬间安静,“江助理现在是总裁助理,她的意见代表我的意见。你有异议?”
张总脸色一白:“没有没有,陆总误会了。”
“那就认真听。”陆沉舟往后一靠,眼神扫过全场,“还有谁对江助理的职位有意见,现在可以提出来。”
鸦雀无声。
散会后,陆沉舟让我留下。
“难受?”他问。
“有点。”我老实承认,“他们觉得我是靠关系上位的。”
“那就证明给他们看。”他递给我一份文件,“城东商业区的开发案,你全权负责。做成了,没人敢再说什么。”
我翻开文件,倒吸一口气:“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我?”
“我相信你能做好。”他顿了顿,“而且,我需要一个我完全信任的人去盯这个项目。”
“陆明轩也在打这个项目的主意,”他继续道,“他最近接触了几个关键人物。你的任务不仅是做好项目,还要盯住他。”
“为什么是我?”我不解,“您手下那么多人,比我资历深、能力强的大有人在。”
陆沉舟看着我,眼神复杂。
“因为,”他缓缓道,“你是我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接下来两周,我全身心投入项目。每天加班到深夜,查资料、跑现场、见合作方。陆沉舟偶尔会来我办公室,带夜宵,或者只是坐一会儿。
有时他会给我建议,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我忙完一段落后说“该休息了”。
我开始发现他更多的一面。
他会记得我不吃香菜,会在空调太冷时默默调高温度,会在我困得趴在桌上睡着时,轻轻给我披上外套。
这些细节让我越来越困惑——这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心?
周四晚上十点,我终于完成了项目计划书最后一稿。打印出来时,手都在抖。
陆沉舟推门进来,手里提着热粥。
“完成了?”他问。
“嗯。”我把厚厚一沓文件递给他,“您看看。”
他接过,没有立即翻看,而是先打开粥盒:“先吃。”
我喝着温热的粥,看他认真翻阅计划书。灯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垂下,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
“这里,”他指着某一页,“风险预估可以更详细。还有这里,预算分配需要调整。”
他逐页给出意见,专业、犀利,但也耐心。
等我修改完,已经凌晨一点。
“我送你回去。”他合上电脑。
“陆总,”我犹豫着开口,“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动作顿住。
“协议要求我照顾你。”他语气平淡。
“只是协议吗?”我鼓起勇气问,“酒会那天晚上,您说的话……只是演戏的一部分吗?”
陆沉舟转过身,深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深潭。
“江馨,”他声音很低,“有些界限,跨过去就回不了头了。”
“如果我想跨过去呢?”
话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但他没有笑我,也没有回避。他走近两步,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挣扎,也有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再等等,”他说,“等这个项目结束。等一切尘埃落定。”
“等什么?”
“等我能给你一个答案的时候。”
那一夜我失眠了。他的话像谜语,我却不敢深想。
项目进入关键阶段,我需要去邻市见一个重要合作方。出发前一晚,陆沉舟来我公寓。
“一个人去小心些,”他递给我一个文件袋,“这是对方的所有资料,包括性格喜好、谈判习惯。”
“谢谢。”我接过,发现文件袋里除了资料,还有一个小盒子。
打开,是一枚胸针——简单的珍珠造型,优雅低调。
“戴着它,”他说,“万一有事,对方看到会知道你是陆家的人,不敢为难你。”
“陆总……”
“叫我沉舟。”他打断我,“私下里,可以叫我名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沉舟。”我试着叫出口,名字在舌尖滚过,有种奇异的亲昵感。
他笑了,很浅,但真实。
邻市的谈判很顺利。对方看到胸针时果然态度更恭敬了。签约当天下午,我正准备返程,突然接到林薇的电话。
“江馨!你看公司群了吗?”她语气焦急。
“怎么了?”
“有人发了你和陆总在酒店的照片!说你出差其实是和陆总私会!现在全公司都在传!”
我脑子“嗡”的一声,打开公司群。
几张模糊的照片,看角度是偷拍的。我和陆沉舟在我公寓楼下——他送我回家时的场景,但因为角度问题,看起来像在亲密拥抱。
配文:“总裁助理的晋升之路,大家都懂。”
群消息瞬间刷到99+,各种难听的猜测。
我手抖着拨通陆沉舟的电话。
“看到了?”他声音冷静得可怕。
“谁拍的?”
“已经在查了。”他顿了顿,“你先别回来,在那边多待一天。”
“为什么?我要回去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他声音冷下来,“江馨,听我的。现在回来正中他们下怀。等我把事情处理干净。”
“可是……”
“相信我。”他说。
挂断电话,我瘫坐在酒店床上,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这就是我一直害怕的——成为众矢之的,被千夫所指。
手机又响了,是陌生号码。
“江小姐吗?”一个男声,“我是陆明轩。看到群里的照片了吗?现在相信我哥只是在利用你了吧?他那种人,根本不会真的对你动心。”
“你想说什么?”
“跟我合作。”他语气诱惑,“我可以帮你洗白,还可以给你更多。我哥能给你的,我都能给。”
“然后呢?”我擦干眼泪,“变成你的棋子?”
“至少我不会让你背黑锅。”
“不需要。”我挂断电话,关掉手机。
那一夜漫长而煎熬。第二天早上,我打开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和消息涌进来。
最上面是陆沉舟的短信:“看邮件。”
我打开邮箱,有一封他凌晨三点发的邮件,附件是一份调查报告,详细列出了偷拍者的信息、照片的PS痕迹、以及陆明轩收买员工散布谣言的证据链。
还有一封全公司通告,盖着总裁办的红章:
“关于近期不实谣言的严正声明。照片系伪造,传播者已移交法务处理。江馨助理的工作能力和职业操守有目共睹。再有造谣者,一律开除并追究法律责任。”
邮件最后还有一行小字:“今天下午三点,公司大堂,等我。”
我订了最早一班高铁回去。
下午两点五十分,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公司大堂。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过来。
陆沉舟从电梯里走出来,身后跟着李秘书和两个保安。
他径直走向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牵起我的手。
“照片是假的,”他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整个大堂听见,“但我和江馨的关系是真的。”
我愣住了。
“我们确实在交往。”他看着我,眼神坚定而温柔,“不是潜规则,不是利益交换,是正常的恋爱关系。谁有意见?”
死一般的寂静。
他拉着我走进电梯,在门关上前,我看到张总苍白的脸。
电梯上行,我这才回过神:“你刚才说……”
“我说真的。”陆沉舟按下顶楼按钮,“江馨,我不想再演戏了。”
“可是协议……”
“去他的协议。”他打断我,从口袋里拿出那份文件,当着我面撕成两半。
“从今天起,没有协议,没有演戏。”他看着我,深灰色的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认真,“只有你和我,真正的恋爱关系。你愿意吗?”
电梯到达顶楼,门开了。
我看着他手里的碎纸片,又看着他紧张而期待的眼神。
原来不是我一厢情愿。
原来那些温柔,那些照顾,那些欲言又止,都是真的。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
“我愿意。”我说。
他笑了,真正的,毫无保留的笑容。然后他俯身,轻轻吻去我的眼泪。
“别哭。”他低声说,“以后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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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陆沉舟正式交往后,我的日子并没有变得轻松。
相反,压力更大了。从前我可以躲在“协议女友”的身份后面,现在我是总裁真正的女朋友,每一个举动都被放大审视。
公司里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更多人等着看笑话。
“看她能撑多久,”茶水间里依然有这样的议论,“陆总的前女友哪个不是白富美?她一个普通职员,迟早被甩。”
陆沉舟用行动堵住了这些人的嘴。
他不再掩饰对我的好。每天一起上下班,中午一起吃饭,加班时他会在旁边陪着。公司重要会议,他会点名让我发言;有应酬场合,他必定带着我。
“你不用这样。”有天晚上我忍不住说,“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靠你的关系。”
“你本来就不是。”他从文件里抬头,“江馨,你的能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城东项目你做得很漂亮,上周的并购案你的建议省了公司三千万。这些是你自己的本事。”
“可他们不这么看。”
“那就让他们看。”他握住我的手,“时间会证明一切。”
陆沉舟说到做到。三个月后,城东商业区项目大获成功,我在庆功宴上被正式任命为项目总监。
那天晚上,他在全公司面前为我颁的奖。
“江总监,”他微笑着把证书递给我,“实至名归。”
台下掌声雷动。这一次,我看到了真诚。
但我最担心的,还是陆家人。
正式交往一个月后,陆沉舟带我回老宅。这一次不是演戏,是真的以女朋友身份见家长。
陆奶奶很高兴,拉着我的手说:“我就知道,沉舟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大伯母和三婶的态度也变了,不再阴阳怪气,反而热情得让我不适应。
只有陆明轩,看我的眼神更加阴郁。
饭后,陆沉舟被大伯叫去书房谈事,我在花园里透气,陆明轩跟了出来。
“恭喜啊,”他皮笑肉不笑,“终于上位成功了。”
“谢谢。”我不想和他多说。
“你以为我哥是真的爱你?”他凑近,“他只是在报复我。因为我妈抢了他爸,所以他抢我喜欢的一切。”
我愣住了。
“你不知道吧?”陆明轩笑了,“三年前公司年会,我就注意到你了。可惜那时候我哥对你没兴趣。现在……他只是在用你气我。”
“我不信。”我稳住声音。
“信不信由你。”他耸肩,“不过我劝你别太投入。我哥心里有个人,永远都忘不了的人。你不过是替代品。”
他离开后,我站在原地,晚风吹得我浑身发冷。
陆沉舟从书房出来找到我时,我还在发呆。
“怎么了?”他握住我的手,“手这么凉。”
“陆明轩说,”我看着他,“你是在用我气他。还说……你心里有忘不了的人。”
陆沉舟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他去找你了?”
“嗯。”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我确实有忘不了的人。”他终于开口。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是我母亲。”他继续说,声音低沉,“她在我十岁时改嫁,嫁给了陆明轩的父亲。走的时候,她说我太像我爸了,冷冰冰的,不会爱人。”
我怔住了。
“所以我很长一段时间都相信,我不会爱人,也不配被爱。”他看着远处的夜色,“直到遇见你。”
“江馨,你不是替代品,你是我的救赎。”
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
他轻轻擦去我的眼泪:“至于陆明轩,我确实讨厌他,但还不至于用你去报复。我对你的感情,与他无关。”
他牵着我回到客厅,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我和江馨准备结婚了。”
满堂寂静。
陆奶奶最先反应过来,喜笑颜开:“好!好!什么时候办?”
“明年春天。”陆沉舟看着我,眼神温柔,“等江馨手上的项目都收尾了,我们就办婚礼。”
陆明轩的脸色铁青,摔门而去。
那晚回家的路上,我问陆沉舟:“你真的想好了吗?结婚不是小事。”
“我想了三年。”他握着我的手,“从三年前面试时第一次见你,就在想。”
“面试那天?”
“你穿着白衬衫和黑裙子,简历不算最出色,但眼睛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他微笑,“你回答问题时很紧张,但思路清晰。我就想,这女孩不错。”
“然后你就把我忘了三年?”
“没有。”他摇头,“我一直记得你。年会那晚,我是故意走向你的。协议是我找的借口,我只是想有个理由靠近你。”
我完全说不出话。
原来所有我以为的巧合,都是他的蓄谋已久。
原来从始至终,陷进去的不止我一个。
婚礼定在第二年五月。
筹备期间,我搬进了陆沉舟的公寓。他的房子很大,但冷清得像样板间。我搬进去后,渐渐添置了许多小东西——沙发上的抱枕,厨房的彩色餐具,阳台的多肉植物。
他开始有笑容了,不再总是冷着脸。公司的员工都说,陆总最近温和多了。
婚礼前一周,陆奶奶突然病重住院。
我们赶到医院时,老人已经进了ICU。医生说是突发心脏病,情况不乐观。
陆沉舟在病房外守了一夜,我陪着他。凌晨三点,他靠在我肩上,声音沙哑:“奶奶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她会好的。”我握紧他的手。
天亮时,医生出来说情况稳定了。我们进去探望,陆奶奶还很虚弱,但看到我们,眼睛亮了。
“婚礼……照常办。”她吃力地说,“我要看着你们结婚。”
婚礼当天,陆奶奶坐着轮椅出席了。
我穿着婚纱走向陆沉舟时,看到他眼里的泪光。交换戒指时,他的手在抖。
“我爱你。”他说,声音哽咽。
“我也爱你。”我笑着流泪。
婚后的生活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陆沉舟依然很忙,但每天再晚都会回家。我会等他,有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他会轻轻把我抱回房间。
我们也会有争吵,大多是工作上的分歧。但吵完后,他总会先道歉,哪怕有时候错的是我。
“为什么总是你先道歉?”有一次我问。
“因为比起对错,我更怕你难过。”他说。
城东项目成功后,我在公司的地位彻底稳固。没人再敢说闲话,反而开始有年轻女员工向我请教:“江总监,怎么才能像您一样事业爱情双丰收?”
我总是笑着说:“先做好自己,对的人会在对的时间出现。”
就像陆沉舟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结婚一周年纪念日,陆沉舟带我去海边度假。
傍晚我们在沙滩散步,他忽然单膝跪地——虽然我们已经结婚了。
“还想再求一次婚。”他打开戒指盒,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钻戒,“江馨,谢谢你愿意爱我,谢谢你来到我生命里。”
我笑着伸手:“我愿意,永远都愿意。”
他为我戴上戒指,然后起身吻我。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要融为一体。
回程的飞机上,我靠在他肩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他正看着我,眼神温柔。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微笑,“只是觉得很幸福。”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是万丈霞光。
我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个在年会上慌张逃跑的女孩,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天。
“沉舟。”我轻声叫他。
“嗯?”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撞进你怀里,我们会怎样?”
他想了想:“那我大概会找别的借口接近你。也许把你调到我部门,也许故意给你难做的工作然后帮你解决。总之,我不会放过你。”
我笑了:“原来你早就计划好了。”
“从见你第一面就计划好了。”他低头吻我的额头,“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计划。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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