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去帮一个工厂修台600万的机器，谈好了报酬给15万，当舅舅把机器修好了以后，公司只愿意支付2600元，舅舅拿过钱笑了笑就走了。走出公司大门，前台工作人员追上来：“杨师傅，刘总让我跟你说，这2700是按本地维修工的日薪算的，你今天忙活了8个小时，一小时340，没亏待你。”

　　舅舅只是点了点头，没回头，也没辩解，背着那个磨得发亮的工具包慢慢往路边走。他今年快五十了，干精密设备维修三十年，手上全是老茧和烫痕，指关节因为常年拧螺丝、拆零件，早就变了形。这台600万的进口设备，厂里自己的技术员折腾了半个月，拆了装装了拆，愣是找不到问题在哪，生产线一停，每天损失都是六位数，这才托人找到舅舅。

　　来之前双方说得明明白白，设备价值高、停机损失大，修好一次性给15万，舅舅才放下手里的活，连夜赶了过来。整整八个小时，他没喝一口热水，没坐下来歇十分钟，蹲在冰冷的机器旁边一点点排查，从电路到机械结构，从传感器到控制系统，最后卡在一个别人根本注意不到的微小故障点上，才把机器彻底救活。开机正常运转的那一刻，车间里的人都松了口气，唯独刘总脸色变了。

　　等到谈钱的时候，对方立刻变了卦，说什么都是本地干活，哪有要这么高价的，最多给个辛苦钱。舅舅没吵没闹，他知道跟不讲信用的人争辩没用，人家就是看准了机器已经修好，吃定他不会再把设备弄坏。他接过那两千多块钱，随手塞进工具包，脸上那点笑，不是客气，是心寒，也是看透。

　　他不是缺这顿饭钱，而是这么多年的手艺、信誉、时间成本，被人轻飘飘一句话就压成了临时工的时薪。600万的设备，普通维修工连碰都不敢碰，一旦拆坏，赔都赔不起，可真到解决了天大的难题，人家又把你当成最普通的力气活看待。

　　走到马路边，风有点凉，舅舅把工具包往肩上紧了紧。他不是没想过走法律途径，可一来没签白纸黑字的合同，只是口头约定，二来耗不起时间，他还要赶回去给家里看病重的老伴，还要接下一单能正经给钱的活。他心里清楚，这一行靠的就是口碑，你不讲理，我不纠缠，但以后整个圈子都会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他没打电话骂人，也没回去理论，只是沿着路边慢慢走。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心里那点凉。他知道，今天这15万没拿到，可他守住了自己的体面，也看清了有些人的底线。至于那家工厂，以后设备再出问题，别说15万，就是150万，也再也不会有敢伸手、能修好的老师傅愿意上门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