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不怕你笑话。刚进机关那几年,我也算个“笔杆子预备役”——中文系毕业,发表过诗歌散文,领导布置任务时拍胸脯比谁都快。可稿子交上去,十回有八回被“枪毙”。有一回写解放思想动员会讲话,我憋出个标题叫《论思想冲破牢笼》,从百家争鸣扯到文艺复兴,自认为气势如虹、贯通古今。领导看完,大笔一挥改成《谈谈解放思想问题》,轻飘飘七个字,把我几千字的“鸿篇巨制”打回原形。我那个气啊,躲进楼道角落里喝水,不对,是喝闷酒,一边喝一边恨恨地想:你们懂什么!
多年以后自己坐了主席台,回头再看那篇稿子,脸上火辣辣的——领导当年没骂娘,已经是天大的修养。
所以今天说这三条,我不是来教训谁,是替当年的自己补一堂课。你要是也挨过领导的“枪子儿”,咱们握个手;要是还没挨过,恭喜你,下面这些话,或许能帮你少挨几回。
第一条:别把材料写成“砂锅乱炖”
有一种勤奋,叫“接到任务就动手”。领导说开会,你马上调档案、翻汇报、上网搜同类稿,然后——把所有能找的素材一股脑儿往里塞。去年工作、今年计划、上级精神、外地经验,像炖砂锅似的,猪脚、鸡块、蘑菇、萝卜全扔进去,大火猛煮三个小时。端上来热气腾腾,客人一筷子下去,捞到什么算什么。
问题是:领导要的是砂锅吗?没准人家只想喝碗清汤。
我犯过这病。有一回写半年工作总结,怕漏项,把各处室报来的几十页材料几乎全文照搬,自认为“全面、扎实、不埋没任何人功劳”。领导翻了三页,抬头问我:“你告诉我,这半年到底干成哪几件像样的事?”我张口结舌。那篇稿子后来被我自己收进抽屉,扉页写一行字:没有重点的全面,等于零。
谢亦森先生有句话我抄在笔记本扉页:“写文稿就是展思路、亮观点,就是提任务、定措施,就是要解决实际问题。舍此,再漂亮的文字也一文不值。”砂锅炖得再烂,没解决饥饱问题,那叫白忙活。
第二条:别拿自己的“想当然”赌领导的“真需要”
秘书最容易犯的自恋病,是“我以为”。
我以为领导会喜欢这个角度,我以为这个提法很新颖,我以为调研深入了、数据充分了——其实全是闭门造车。稿子交上去,领导眉头一皱:“你写这些,跟我最近抓的工作有关系吗?”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某位市领导要开招商引资座谈会。我搜肠刮肚写了三天,大谈“优化营商环境”的宏观意义,引经据典,自我感觉良好。领导没发脾气,只是把稿子推回来,轻声问:“你知不知道,前天我刚从xx招商回来,签了个三十亿的项目,人家最关心的是土地指标和审批时限。你这里一个字没提。”
那一刻我才明白:你以为的“高站位”,在领导眼里是“不着地”。
谢亦森先生讲过一段自己的经历。他当市委书记时搞解放思想大讨论,秘书初稿写的是认识论、方法论,他全删了,换成了四条:破除“无债一身轻”,敢于举债搞建设;整治“开门招商、关门打狗”的恶习;打破对民营经济的限制;把最能打的干部派到项目一线。会一开,反响炸了——因为句句戳在当时的痛处。
材料是为“事”服务的,不是为“文”撑场面的。 下笔之前,先问问自己:领导最近在抓什么?下面在堵什么?会上要解决什么?问明白了再动笔,这叫“适销对路”。
第三条:数据面前,别跟自己玩“差不多”
这是我最痛的教训。
那是一次向省里汇报的综合性材料,涉及某项改革的群众满意度。下面报来的数据是“92.6%”,我觉得小数点后一位不够“整”,提笔改成了“93%”。领导审阅时随口一问:“这个数据是哪家机构统计的?样本量多少?”我当场卡壳,支支吾吾说是“下面报的”。领导没再追问,但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后来我养成一个习惯:凡是数据,必问来源;拿不准的,宁空不填。 不是怕领导较真,是怕自己对不住那份信任。
谢亦森先生谈公文语言,特别强调“真话、实话最动听”。什么叫真话?92.6%就是92.6%,不因为它不够“整数”就心虚。领导对数字敏感,不是挑剔,是对工作负责。你写“大概”“左右”“据了解”,他读到那儿就会停一下——这一停,信任就打了折扣。
有位老前辈跟我说过:秘书和领导之间,最值钱的是“确定性”。 你递上去的每一个数字,都应该经得起追问;你写下的每一句判断,都应该站得住脚。做不到的,宁可不写,也别含糊。
前阵子翻书,看到谢亦森先生写的一句话:“秀才们,走出‘为文而文’的误区吧!我们的文字就不再是写在稿纸格子里,而是写在坚实的大地上。”
我盯着“坚实的大地”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其实这三条,说到底就一个意思:别把材料当文章写,把它当活儿干。 干活的人,不会堆料,不会想当然,不会糊弄数字。干活的人知道,笔底下那千把字,落下去,就是责任。
与诸君共勉。
(文章系某市政研室主任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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