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庆功宴男闺蜜当众敬我交杯酒,老公面无表情起身结完账就走

12333社保查询网www.sz12333.net.cn 2026-02-10来源: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01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这句诗莫名地窜进沈颜有些微醺的脑海。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的光,落在铺着香槟色桌布的长条餐桌上,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一层愉悦的油光。包厢里人声鼎沸,酒杯碰撞声、笑语喧哗声、餐具轻响,混杂成一片属于胜利者的喧嚣。历时十一个月,啃下了公司年度最大、最难啃的那块硬骨头——‘南山国际社区’的全案营销策划项目,今晚这场庆功宴,是犒赏,也是宣告。

  沈颜作为项目组的副组长、实际上的核心操盘手,自然是今晚的焦点之一。她穿着珍珠白的丝质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干练又不失柔美,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回应着来自上司、同事、合作方一轮又一轮的敬酒和恭维。脸颊因酒意和兴奋染上绯红,眼底却有掩不住的疲惫。这十一个月,她几乎把命都搭进去了,通宵达旦是常事,压力大到失眠脱发。好在,结果完美。集团老总亲自敬酒时拍着她的肩膀说:“小沈,巾帼不让须眉,这次立了大功!” 那一刻,所有的辛苦似乎都值了。

  她的丈夫顾珩就坐在她斜对面的位置。他是被她“特邀”来的家属。顾珩是一家建筑设计院的资深工程师,性格沉静内敛,与眼前这种觥筹交错、浮华喧嚣的场合有些格格不入。他安静地吃着菜,偶尔在有人提到沈颜时,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嘴角带着一丝礼节性的笑意,却很少主动插话。沈颜知道他不喜欢这种应酬,心里有些歉疚,但又隐隐希望他能分享她的喜悦,能看到她在职场上的光芒。她特意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递过去一个含着歉意和讨好的眼神。顾珩回看她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示意无妨。

  宴会渐入高潮。沈颜多年的男闺蜜、也是这次项目的重要合作方代表——陈默,端着酒杯站了起来。陈默是某知名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风度翩翩,能言善道,是调节气氛的高手。他和沈颜是大学同学,认识超过十五年,从青涩校园到职场拼杀,见证了彼此最糗和最闪耀的时刻,感情铁得能穿一条裤子——当然,是比喻意义上的。

  “安静一下,安静一下!” 陈默敲了敲酒杯,脸上挂着惯有的、略带不羁的笑容,眼神却明亮地看着沈颜,“今天的主角是我们颜总,啊不,是我们永远的沈颜同学!这十一个月,我算是亲眼目睹了她怎么从‘沈美人’变成‘沈铁人’的。压力最大的时候,她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讨论方案,嗓子都是哑的;为了盯一个现场效果,她能在工地吃三天盒饭不带换样的……说真的,我佩服!”

  众人鼓掌起哄。沈颜不好意思地笑着摆手,心里却暖融融的。陈默懂她的付出。

  “所以!” 陈默话锋一转,笑容加深,带着几分促狭,又似乎无比真诚,“这杯酒,我必须单独敬我们最大的功臣!而且,不能这么随便喝了。” 他绕过半张桌子,走到沈颜身边,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将自己的酒杯和沈颜的酒杯并排放在一起,然后,在沈颜略带疑惑的注视下,他做了一个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的动作——

  他微微俯身,手臂做出一个交缠的姿势示范,声音清晰响亮,带着笑意,却掷地有声:“颜颜,咱俩喝个交杯酒!庆祝我们的‘革命友谊’再上一层楼,也庆祝咱们联手,所向披靡!”

  “交杯酒”三个字,像一颗投入滚油的冷水,噼啪炸响。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起哄声、口哨声和掌声。在很多人看来,这只是性格外向、关系极好的朋友之间一个无伤大雅、甚至增添喜庆气氛的玩笑。尤其是陈默和沈颜关系好是众所周知的,两人又刚刚合作打了一场漂亮仗。

  “喝一个!喝一个!”

  “陈总霸气!沈经理别害羞啊!”

  “交杯酒!交杯酒!”

  起哄声浪一波高过一浪。沈颜在最初的错愕之后,迅速被尴尬和一丝慌乱淹没。她太了解顾珩了,他骨子里极其传统,边界感分明,最不喜这种过于亲昵、尤其是带有某种仪式性暧昧的举动。她下意识地飞快瞥向顾珩。

  顾珩脸上的那点礼节性笑意,在陈默说出“交杯酒”三个字时,就已经彻底消失了。他坐在那里,背脊挺直,面色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的眼神显得更深,更难以捉摸。他没有看起哄的人群,也没有看满脸笑容、等待回应的陈默,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沈颜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着她此刻的失措和周围狂欢般的喧闹,却激不起半分涟漪。是一种彻底的、令人心慌的漠然。

  沈颜的心脏像是被那只冰冷的手攥住了,骤然缩紧。她张了张嘴,想对陈默说“别闹了”,想对大家解释“开玩笑的”,想对顾珩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但声音堵在喉咙里,周围的声音太大,陈默期待的眼神太灼人,而顾珩那冰冷的目光,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隔绝。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僵持,众目睽睽下的难堪中,顾珩动了。

  他没有拍案而起,没有厉声呵斥,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大的声响。他只是非常平静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仿佛刚才只是结束了一顿寻常的家宴。然后,他推开椅子,站起身。

  动作从容,甚至称得上优雅。但他起身时带起的那股细微气流,却让沈颜觉得寒意刺骨。

  他依旧没有看任何人,包括沈颜。径直转身,朝着包厢门口走去。脚步平稳,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决绝。

  “顾珩?” 沈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喊了一声。

  顾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听见。他拉开包厢厚重的木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这突然因他离去而显得有些诡异的安静包厢里,清晰得刺耳。

  他走了。就这样,在项目庆功宴的最高潮,在她最风光也最尴尬的时刻,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了。没有一句交代,没有一个眼神,用最彻底的沉默和离场,表达了他的态度。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起哄声、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看看空了的座位,又看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的沈颜,最后目光落在还举着酒杯、笑容僵在脸上的陈默身上。一种混合着尴尬、同情、好奇、甚至一丝幸灾乐祸的微妙情绪,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陈默也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顾珩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不,不是激烈,是冰冷至极。他端着酒杯的手有些尴尬地放下,讪讪地笑了笑,试图打圆场:“呃……顾工可能……临时有什么急事?颜颜,要不……”

  沈颜什么也听不见了。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水晶灯、笑脸、佳肴——都变得模糊扭曲。顾珩离去时那冰冷的背影,反复在脑海里闪现。他不仅走了,他甚至……可能是去结账了?以他的性格,在这种场合离席,很可能会把账结掉,哪怕这是公司的庆功宴。这是一种更高级别的切割:我付了钱,我不欠这场合任何人情,我与这场合,以及这场合里的某些人和事,彻底划清界限。

  巨大的屈辱感、灭顶的恐慌,还有一丝被当众抛弃的难堪,像海啸般将她淹没。几分钟前还觉得光芒万丈的庆功宴,此刻变成了一个公开处刑的刑场。而她,是那个被丈夫当众判定“失仪”、“越界”的妻子。

  她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撞到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顾不得周围那些含义复杂的目光,也顾不得陈默欲言又止的表情,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和手包,语无伦次地丢下一句:“对不起……我,我去看看……” 然后,逃也似的冲出了包厢。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吞没了她的脚步声,却吞不掉她狂乱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她跑到前台,声音发抖:“刚才……有没有一位顾先生……结账?”

  前台小姐查看了一下记录,点头:“是的,一位顾先生刚刚把‘南山’包厢的账单结了,用的是信用卡。”

  果然。他结了账。用这种最体面又最冷酷的方式,为今晚的闹剧,也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买完了单。

  沈颜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她扶着冰冷的大理石台面,看着窗外都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庆功宴。交杯酒。面无表情的离席。干脆利落的结账。

  这一切,像一场荒诞又残酷的默剧,而她,是唯一那个后知后觉、被抛在台上的小丑。

  02

  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沈颜滚烫的脸上,却吹不散心头那团冰火交织的混乱。她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顾珩那辆熟悉的黑色SUV汇入车流,尾灯闪烁几下,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他没等她,甚至没有在车里多停留一秒。

  她哆嗦着手拿出手机,拨打顾珩的电话。一遍,两遍,三遍……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而规律的忙音。他没有挂断,也没有关机,只是不接。这是一种更令人绝望的沉默——他知道她在找她,但他选择无视。

  微信消息发出去,前面立刻出现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下面一行灰色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拉黑。他又一次,用了这招。

  沈颜靠着冰冷的玻璃门,缓缓滑坐到台阶上。高档酒店门口衣着光鲜的客人进出,投来诧异或好奇的一瞥。她浑然未觉,只是紧紧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和空洞的眼神。

  包里手机震动不停,是项目组同事和上司发来的关切询问。还有陈默的信息:“颜颜,你还好吗?顾珩他……是不是误会了?我去跟他解释!你们到家了吗?”

  解释?沈颜看着陈默的名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对朋友关心的一丝感激,但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怨怼和无力。如果不是他那个不合时宜的“交杯酒”玩笑,事情怎么会闹到这一步?可他本意真的是玩笑,是烘托气氛,是想表达亲密无间的战友情谊。她能怪他吗?怪他不分场合?怪他越界?

  可顾珩的反应……沈颜想起他离去时那漠然的眼神,结账时干脆的动作,还有此刻冰冷的失联。那不仅仅是针对一个玩笑的反应,那是一种积压已久的不满和失望的总爆发。是她和陈默之间过于亲密、毫无界限的相处方式,终于越过了顾珩能容忍的底线,在他最看重的面子和尊严上,狠狠踩了一脚,而且是在公开场合。

  手机又响,这次是母亲。沈颜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妈”,喉咙一哽,几乎要哭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接起。

  “颜颜啊,”母亲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唠叨,“庆功宴结束了吗?顾珩接你回家没?外面冷,早点回去。”

  “妈……”沈颜一开口,声音就哑了,“结束了。我……我自己回去。”

  “顾珩呢?他没跟你一起?”母亲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他……他先走了。”沈颜含糊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妈,我们……可能吵架了。”

  “吵架?为什么?今天不是你庆功的好日子吗?”母亲急了,“是不是因为那个陈默?我就说,你一个结了婚的女人,跟男同事、男同学走得那么近,天天‘闺蜜’长‘闺蜜’短的,像什么样子!顾珩嘴上不说,心里能舒服吗?今天是不是他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母亲的话像一把锤子,敲在沈颜最痛的地方。连自己母亲,都第一时间将矛头指向了她和陈默的友谊,认为这是“不像样子”,是问题的根源。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陈默他只是……”沈徒劳地想解释。

  “只是什么?”母亲打断她,语气严肃起来,“颜颜,妈是过来人。男人都是要面子的!你们在那么多人面前,喝什么交杯酒?那是夫妻之间喝的东西!你让顾珩的脸往哪儿搁?他生气,走掉,那是正常的!要是不生气,那才是不在乎你!”

  “可那是玩笑啊!陈默就是活跃气氛!”沈颜争辩,却觉得底气不足。

  “玩笑也分能开不能开!”母亲叹了口气,“颜颜,你事业上是成功了,妈为你骄傲。但婚姻是另一回事。你得顾着顾珩的感受。陈默再好,他也是外人,是别的男人!你天天跟他比跟顾珩还亲近,时间长了,哪个丈夫受得了?听妈的话,回去好好跟顾珩认个错,保证以后跟陈默保持距离。夫妻没有隔夜仇……”

  认错?保证保持距离?沈颜听着母亲的话,心一点点沉下去。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是她的错?是她的友谊“不得体”,是她的行为“越界”,伤害了丈夫的尊严?那顾珩的冷漠呢?他的拒绝沟通呢?他在她最重要时刻的离席和抛弃呢?就因为他占着“丈夫”这个理直气壮的身份,所以所有的对错天平都自动向他倾斜?

  她茫然地挂断电话,打了一辆车回家。那个她和顾珩共同居住了五年的家,此刻像一个未知的黑洞。她知道顾珩一定回去了,但他会是什么状态?继续冷战?爆发争吵?还是……

  她用钥匙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书房门缝下透出一线光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未散的烟味——顾珩平时极少抽烟。她打开客厅的灯,一眼就看到玄关柜上,放着顾珩的车钥匙和钱包,旁边还有一个收拾好的小型行李箱。

  行李箱!沈颜的心猛地一沉,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冲过去,拉开书房的门。

  顾珩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屏幕上并不是工作文件,而是一片漆黑。他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他已经换下了西装,穿着家居服,但脸上的表情比在酒店时更加冰冷,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看着沈颜,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你……你要去哪?”沈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行李箱。

  顾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足足有十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沈颜,我们谈谈。”

  他没有叫她“颜颜”,连名带姓,疏离至极。

  沈颜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心里全是汗。

  “今晚的事,”顾珩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神情,“不是第一次了。”

  沈颜的心揪紧了。

  “陈默。”顾珩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你们认识多少年了?十五年?对,十五年。感情深厚,默契十足,我都知道。以前,我觉得这是你的自由,你的社交,我尽量理解,尽量不去干涉。”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虚空处:“你半夜胃痛,第一个打电话咨询的人是他;你手机出问题,周末过来修半天的人是他;你升职加薪,比你更早知道消息、张罗庆祝的人是他;甚至你父母家里换个灯泡、通个下水道,一个电话他就过去帮忙……沈颜,我是你丈夫,但这些事情,好像永远轮不到我,或者说,永远有他抢在前面。”

  沈颜想辩解,说那些只是巧合,只是陈默热心,只是……可她张了张嘴,发现那些理由在顾珩平静的陈述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因为,那都是事实。

  “这些,我都可以忍。”顾珩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字字如冰锥,“因为我告诉自己,那是你们多年的友谊,是习惯。我工作忙,有时候确实顾不上,有他帮你,也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沈颜,那眼神里的冰层裂开一丝缝隙,露出底下深沉的痛楚和失望:“但我忍不了的是,你们那种……不分彼此的感觉。那种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什么的默契,那种在公开场合毫不避讳的亲昵玩笑,那种……仿佛你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我,只是个局外人的感觉。”

  “今晚的交杯酒,”顾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其苦涩的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不是玩笑,沈颜。那是一种宣告,一种挑衅。在所有人面前,宣告你们的关系亲密无间,可以共享夫妻的仪式。而我,你的合法丈夫,坐在那里,像个傻子,像个摆设。”

  “不是的!顾珩,陈默他真的只是开玩笑,他性格就是那样……”沈颜急急解释,眼泪夺眶而出。

  “他是开玩笑,那你呢?”顾珩打断她,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你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不立刻制止?你哪怕说一句‘别胡闹’,或者说‘这不合规矩’,我都会觉得,你心里还有我这个丈夫,还有我们之间的界限!可你没有!你只是愣在那里,看着大家起哄,看着陈默表演!那一刻,我在你眼里,看到的是尴尬,是犹豫,唯独没有对我感受的维护!”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沈颜一直不愿深想的内心。是的,那一刻,她确实犹豫了,她怕扫了大家的兴,怕让陈默下不来台,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那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她唯独,没有第一时间考虑顾珩的感受,没有坚定地站在他那边,维护他们作为夫妻的尊严和边界。

  “沈颜,”顾珩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不想再活在另一个男人的阴影下,不想再因为你的‘男闺蜜’而一次次感到被忽视、被侵犯、像个笑话。这段婚姻,让我觉得窒息。”

  他掐灭了烟,站起身,走到那个行李箱旁边:“我出去住一段时间。我们都冷静一下。好好想想,你到底要什么。是继续和你那个‘不分彼此’的男闺蜜保持着这种让我无法忍受的亲密,还是想要一个清静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婚姻。”

  他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最后看了沈颜一眼:“如果你觉得,你们之间的感情,比我们的婚姻更重要,那我退出。”

  说完,他拖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房门关闭的声音并不重,却像丧钟一样,敲在沈颜心上。

  她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顾珩走了。不是赌气,是深思熟虑后的离开。他把她和他们的婚姻,放在天平上,与她和陈默的友谊权衡,然后,他觉得前者输了。

  伦理的困境,从未如此清晰而残酷地展现在她面前。作为妻子,她被丈夫指责“越界”、“不维护婚姻”,并被给予了“二选一”的最终通牒。作为朋友,她珍视了十五年的友谊,成了婚姻破裂的“罪魁祸首”,她必须为了挽回婚姻而亲手去伤害、去疏远那个一直真心待她的朋友。而作为她自己,她的事业刚刚攀上一个高峰,正是需要专注和稳定的时候,家庭却在此刻分崩离析。

  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意味着背叛和巨大的痛苦。

  手机在寂静中响起,又是陈默。沈颜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想要逃避的冲动。

  她该说什么?说“因为你,我丈夫要跟我分居”?还是说“我们以后别再联系了”?

  她谁也不想伤害,可似乎,她已经在无意中,把所有人都拖进了痛苦的漩涡。而那个漩涡的中心,是她自己。

  03

  顾珩搬出去后,日子变成了一种钝刀割肉般的煎熬。那套一百二十平米、曾经充满温馨回忆的房子,如今空旷得像一座华丽的坟墓,每一处都回荡着令人窒息的寂静。沈颜开始害怕回家,害怕面对玄关处空了的鞋柜,害怕走进只剩下她一个人气息的卧室。

  她试过联系顾珩。电话依然打不通,微信依然被拉黑。她去了他单位楼下等,看见他和同事一起走出来,面容冷峻,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仿佛她只是一棵树,一团空气。她追上去叫他的名字,他只停顿了半秒,对身边的同事说了句“你们先走”,然后转过身,用那种平静到残忍的眼神看着她:“沈颜,我说过,我们需要冷静。在我考虑清楚之前,请不要再来找我。这会影响我的工作。”

  冷静。又是冷静。可他的冷静,是彻底的冰封和拒绝。

  沈颜站在初冬的街头,看着顾珩决绝离开的背影,寒风灌进她敞开的衣领,冷得她牙齿打颤,却比不上心里万分之一 的冷。她终于明白,这次不是普通的争吵,不是哄一哄、认个错就能过去的坎。顾珩是认真的,他要用这种极致的冷漠和分离,逼她做出选择,或者,逼她认清现实——现实就是,他可能已经不想再要这段婚姻了。

  公司里,庆功宴的风波余韵未消。虽然没人当面说什么,但沈颜能感觉到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和窃窃私语。同情者有之,好奇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恐怕也不乏其人。她努力维持着专业干练的表象,投入更多时间工作,用疲惫麻痹自己。可每当夜深人静,独自回到冰冷的家,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情绪就会反扑,将她吞噬。

  陈默找过她几次。第一次,在顾珩搬出去的第二天,他就直接来了沈颜公司楼下,满脸懊悔和担忧。“颜颜,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会弄成这样。我那天就是太高兴了,昏了头……我去找顾珩解释,我可以跟他道歉,告诉他我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就是哥们儿……”

  沈颜摇摇头,脸色苍白:“不用了,嘉言。现在解释什么都没用。问题不在你那杯酒,那只是导火索。” 她看着陈默焦急的脸,心里五味杂陈。这个朋友,陪伴她走过青春和低谷,给予她无数支持和快乐,如今却成了她婚姻破裂的“元凶”,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或者说,他不认为那是错。

  “那怎么办?” 陈默眉头紧锁,“你们难道真要因为这么个破事离婚?颜颜,你们有五年的感情啊!”

  五年感情。沈颜苦笑。五年的感情,在顾珩眼里,抵不过一个“不分彼此”的男闺蜜带来的持续伤害和不安。或许,是她太天真,以为婚姻和友谊可以完美兼容,却忽略了丈夫那颗敏感而骄傲的心。

  “嘉言,”沈颜疲惫地开口,“最近……我们暂时少联系吧。我需要时间处理家里的事。”

  陈默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受伤:“颜颜,你……你在怪我?还是顾珩逼你跟我绝交?”

  “不是绝交。”沈颜纠正,却觉得这个词如此苍白,“只是……暂时保持距离。给我,也给他,一点空间。” 她说这话时,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疏远陈默,就像在亲手切割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可如果不这样做,她和顾珩之间,似乎就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陈默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眼神黯淡:“我明白了。颜颜,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尊重。需要我的时候,随时打电话。我……永远是你朋友。”

  看着陈默有些落寞地离开,沈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伤害了关心她的朋友,可为了挽回婚姻,她似乎别无选择。这种被迫的取舍,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罪人。

  更大的压力来自双方家庭。顾珩的父母很快打来电话,语气是压抑着的不满和质问:“小颜,听说你和顾珩闹矛盾了?还因为他一个同事的玩笑?不是妈说你,结了婚的人,跟异性交往要注意分寸!顾珩那孩子性子闷,但心眼实,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你别因为工作上有几个说得来的男同事,就伤了夫妻感情……”

  沈颜只能默默听着,无从辩驳。在长辈的传统观念里,妻子与异性朋友的亲密,本身就是原罪。

  而她的母亲,在得知顾珩搬出去后,更是急得不行,一天几个电话:“颜颜,你就低个头怎么了?去把顾珩找回来!跟那个陈默断了!男人都是要哄的,你事业再成功,家散了有什么用?女人最终的归宿还是家庭!”

  低个头,断了联系,哄回来。似乎所有人都为她指明了“正确”的道路:牺牲友谊,挽回婚姻。仿佛她的事业、她的感受、她珍视的友情,在“妻子的责任”和“家庭的完整”面前,都不值一提。

  沈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和伦理撕扯中。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盯着天花板,反复拷问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是不是她对陈默的依赖和亲密,确实越过了婚姻的界限?是不是她太自私,只顾自己的感受和事业,忽略了顾珩的需求?如果她早点意识到,早点主动划清界限,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甚至翻出以前的照片和聊天记录,试图寻找顾珩早就不满的蛛丝马迹。她想起有一次,她和陈默因为一个项目创意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一起熬夜改方案,早上陈默送她回家,在楼下遇到晨跑的顾珩,顾珩当时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那天一整天都格外沉默。还有一次,她生日,陈默送了一条她心仪已久但舍不得买的项链,她高兴地戴上,顾珩看了很久,才淡淡说了句“挺配你的”。现在回想起来,那沉默和冷淡里,是不是早就埋下了今日决裂的种子?

  隐忍。除了隐忍和等待,她似乎什么也做不了。主动联系被拒,解释无人倾听,连道歉都找不到对象。她只能一边承受着婚姻破裂的痛苦和外界无形的压力,一边继续高强度的工作,努力维持着生活的正常运转,同时在心里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顾珩“冷静”之后,能够回心转意。

  直到两周后的一个下午,她接到了顾珩母亲的电话,语气惊慌失措:“小颜!顾珩出事了!他在工地视察的时候,临时搭建的脚手架突然坍塌,他被埋下面了!现在送去市一院急救了!”

  沈颜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板上,屏幕碎裂。她什么也顾不上,抓起外套和包,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办公室,甚至忘了请假。

  一路上,她的大脑是麻木的,只有“顾珩出事”、“急救”这几个字在疯狂旋转。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什么冷战,什么分居,什么男闺蜜,在可能失去他的恐惧面前,全都变得微不足道。她只想立刻见到他,确认他平安。

  赶到市一院急诊中心,一片混乱。她找到了焦急万分的顾珩父母。顾母一看见她就哭了出来:“小颜啊,怎么办啊……医生刚出来说,多处骨折,内脏有出血,最严重的是头部受伤,颅内有血肿,要立刻开颅手术!手术风险很大……签字……要家属签字!”

  顾父也红了眼眶,握着笔的手一直在抖。沈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顾珩的合法妻子,是第一顺位家属。她接过手术同意书和病危通知书,看着上面那些触目惊心的诊断和可能发生的危险,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爸,妈,别怕,顾珩会没事的。医生一定会尽全力。”她稳住声音,在需要家属签字的地方,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重如千钧。

  “医生,手术需要多少钱?用什么药?我们全力配合,用最好的!”沈颜拦住正要返回手术室的医生。

  医生语速很快:“手术费用不菲,术后ICU费用更高。另外,清除血肿、降低颅压需要用到一种进口的特效药‘胞磷胆碱钠注射液’,能最大程度保护神经功能,但价格昂贵,且不在常规医保报销范围,需要自费,一支就要近万元,根据伤情,可能要用好几支。你们家属要有个准备。”

  “用!不管多贵都用!”沈颜毫不犹豫,“钱不是问题,请一定用最好的方案救他!”

  顾珩的父母都是普通退休职工,积蓄有限。沈颜知道,此刻能拿出这笔钱的,只有她。她立刻打电话给银行客户经理,紧急调配大额资金,又联系公司财务,看能否预支部分项目奖金。同时,她让自己迅速进入一种“战时状态”,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种手续和安排,安抚老人,与医生保持沟通。那个在庆功宴上失措、在冷战中心碎的女人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静、果断、撑起整个家庭的主心骨。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陈默。他显然也听说了消息。

  “颜颜,顾珩怎么样?我在医院门口,需要我做什么吗?钱够不够?我这边能调动一些……”陈默的声音充满关切。

  若是平时,沈颜会感激。但此刻,在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生死攸关的地方,在顾珩父母红肿的眼睛注视下,“陈默”这个名字和他的帮助,突然变得无比敏感和不合时宜。她甚至能感觉到顾珩父母投来的、复杂的目光。

  “不用了,嘉言。”沈颜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远,“钱我自己能解决。这边有我和他父母在,你……先回去吧。谢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陈默似乎明白了什么,低低说了声“好,有事随时叫我”,便挂了电话。

  沈颜收起手机,转过身,迎上顾珩母亲欲言又止的眼神。她知道老人在想什么,但她此刻没有精力去解释。她所有的心神,都系在那扇紧闭的、亮着“手术中”红灯的大门后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沈颜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顾珩父母靠在一起,互相支撑着。走廊里还有其他病患家属低低的哭泣和交谈声,但沈颜仿佛都听不见。

  她想起顾珩离开家时那个决绝的背影,想起他冰冷的眼神,想起他们这五年婚姻里的点点滴滴,好的,坏的,甜蜜的,争吵的……如果,如果他就这样走了,他们之间最后的记忆,竟然是那样不堪的冷战和分离……

  不,不会的。他不能有事。他们之间还有那么多话没说清楚,那么多问题没解决。她还没有告诉他,她愿意改,愿意调整,愿意为了他们的婚姻去做努力……只要他给她机会。

  隐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混着巨大的恐惧和悔恨,汹涌而出。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打湿了衣襟。

  她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无论他们之间有多少矛盾、多少伤害,她从未想过真正失去他。那份五年前在婚礼上许下的“无论健康疾病”的誓言,早已刻入骨髓。在生死面前,所有的骄傲、委屈、对错,都显得那么渺小可笑。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顾珩,你一定要活下来。只要你活下来,怎样都好。

  手术进行了六个多小时。当那盏刺眼的红灯终于熄灭,主刀医生满脸疲惫地走出来时,沈颜和顾珩父母几乎是扑了过去。

  “手术很成功。”医生的第一句话就让三人悬着的心落下一半,“颅内血肿清除干净,颅压降下来了,其他损伤也做了处理。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那几支‘胞磷胆碱钠’用得及时,对神经保护起到了关键作用。不过,还没有过危险期,需要送进ICU密切观察,后续恢复情况,尤其是脑部功能的恢复,还需要时间。”

  脱离生命危险。沈颜腿一软,差点瘫倒,被顾父及时扶住。巨大的庆幸和后怕让她浑身发抖,眼泪流得更凶。

  看着浑身插满管子、昏迷不醒的顾珩被推出手术室,送往ICU,沈颜的心依旧揪紧。但至少,希望还在。

  接下来的几天,沈颜向公司请了长假,寸步不离地守在ICU外。她处理了所有医疗费用,安排了护工帮忙照顾顾珩父母,自己则白天守在医院,晚上回去稍微休息一下,第二天一早又赶来。她迅速消瘦下去,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明亮。

  顾珩在ICU观察了三天后,转入神经外科普通病房。他醒了,但反应迟钝,语言功能受损,右侧肢体活动不便,认人有些困难。医生说这是颅脑损伤的典型后遗症,恢复之路漫长。

  沈颜开始了细致的陪护。她学着给他做康复按摩,耐心地、一遍遍地教他重新说话,从最简单的音节开始。顾珩因为无法清晰表达而烦躁摔东西时,她默默收拾,然后握着他的手,轻声安抚。他半夜因疼痛或噩梦惊醒,她就整夜不睡地守在床边。

  顾珩的父母看着这一切,原本对沈颜的那点芥蒂和不满,在心疼儿子和感念儿媳付出的复杂情绪中,慢慢消融了。顾母甚至拉着沈颜的手掉眼泪:“小颜,辛苦你了……之前,是妈不对,不该那样说你……”

  沈摇摇头:“妈,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做的这些,不仅仅是因为责任,更因为内心那份深沉的爱与悔恨。她要用行动,弥补那些因为疏忽和界限不清而造成的伤害,也要用陪伴,唤醒顾珩生的意志。

  然而,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五天,当顾珩的意识更清醒一些,能够断断续续说话时,他看着忙前忙后、给他擦脸的沈颜,混沌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清明,然后,他用极其含糊、却足够让人听清的音节,问了一个让沈颜瞬间僵住的问题:

  “钱……手术的钱……很贵……陈默……出的?”

  04

  顾珩这句话问得含糊吃力,却像一道闪电,猝然劈开了病房里勉强维持的平静温情。沈颜正在给他擦拭手指的动作骤然停住,温热的毛巾停留在他的指尖,她却觉得自己的手指瞬间冰凉。

  他醒了,意识在恢复,可最先清晰起来的,不是伤痛,不是对她的依赖,甚至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对手术费用来源的猜疑,而且是直接关联到了陈默。

  一种混合着心寒、委屈和荒谬感的情绪猛地冲上沈颜头顶。这些天她几乎不眠不休,耗尽心力,到处筹措资金(那几支特效药和后续治疗确实花光了她的积蓄还预支了薪水),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努力扮演着一个坚强、可靠的妻子角色。她以为,至少在这场生死劫难面前,他们能暂时放下之前的芥蒂,共同面对。可顾珩醒来后,对她付出的一切视若无睹,心心念念的,竟然是钱是不是陈默出的?在他心里,她这个妻子,是如此没有担当,如此需要依靠另一个男人吗?还是说,在他潜意识里,“陈默”和“金钱支持”已经形成了某种可悲的固定联想?

  沈颜直起身,看着顾珩。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因为伤痛和药物有些涣散,但问出这句话时,那里面确确实实有着探究和一丝难以掩饰的……介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想要质问的冲动。他现在是病人,重伤未愈,思维可能都不清晰。她不能跟他计较。

  “手术和药费,是我付的。”沈颜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刻意放柔了一些,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紧绷,“我动用了我们的共同存款,也预支了一部分项目奖金。放心,钱够用,你安心养病就好。”

  顾珩看着她,混沌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瞬,又似乎更加困惑。他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因为体力不支和表达困难,只是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她。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仿佛依然锁着一个未解的疑团。

  沈颜站在床边,手里还捏着那块渐渐变凉的毛巾,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她默默地继续为他擦拭,动作轻柔,心里却一片冰凉的荒芜。她知道,那道裂痕,并没有因为这场灾难而弥合,反而可能因为猜疑和固有的偏见,变得更深刻,更难以逾越。

  之后几天,顾珩的身体状况在缓慢好转,能说更多简单的词句,右肢也开始尝试做一些微小的活动。但他和沈颜之间的交流,却仅限于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喝水。”“痛。”“翻身。” 他不再提起钱,也不再提起陈默,可那种刻意的沉默和疏离,比直接的质问更让沈颜难受。他接受她的照顾,却不再与她有任何眼神或情感的交流,仿佛她只是一个尽职的、却又让他无法全然信任的护工。

  沈颜继续隐忍着,将所有精力投入到照顾他和处理后续繁琐的医疗报销、保险理赔等事务中。她联系了最好的康复医师,制定了详细的康复计划。她甚至学会了做一些简单的、利于脑损伤病人恢复的饮食。她做得无可挑剔,连医生和护士都夸赞家属的尽心尽力。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个深夜,当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临时租住的医院附近的小公寓时,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心寒,几乎要将她吞噬。她守着一段冰冷的婚姻,照顾着一个心似乎离她更远的丈夫,而那个曾经可以倾诉一切的朋友,也因为避嫌而被她主动推远。她像一个孤岛,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却找不到一个可以靠岸的港湾。

  转机出现在顾珩入院两周后。那天下午,沈颜正在病房里给顾珩读一篇关于神经可塑性的文章,希望给他一些康复的信心。顾珩的主治医生吴主任带着几个实习生进来查房。仔细检查了顾珩的恢复情况后,吴主任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比预期要好,顾先生,这离不开你爱人的精心护理啊。沈女士确实非常了不起。”

  沈颜谦逊地笑了笑。吴主任却话锋一转,看向沈颜,语气带着赞赏和一丝好奇:“沈女士,有件事我挺好奇的。你先生手术中用到的‘胞磷胆碱钠’,是我们医院常规储备很少的特效药,当时情况紧急,药库调货都来不及。我记得是你第一时间联系到了医药公司的特殊供应渠道,直接让人把药送到了手术室门口,这才争取到了最关键的时间窗口。你是怎么做到的?那条渠道,连我们医院平时要走流程都得很费周折。”

  这话一出,不仅几个实习生好奇地看向沈颜,连一直闭目养神、对查房反应淡漠的顾珩,也倏然睁开了眼睛,目光直直地投向沈颜,里面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沈颜没想到吴主任会突然提起这个。她愣了一下,随即淡然道:“没什么,以前工作接触过一些医药行业的朋友,正好有这方面的资源,碰巧用上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吴主任却连连摇头:“碰巧?那可不容易。那种紧急情况下,能立刻调动那种级别稀缺药品的,可不是一般‘朋友’能做到的。沈女士,你可是救了顾先生的关键一环啊!要是晚上半小时,后果不堪设想。”

  吴主任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学生离开了。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截然不同。

  顾珩的目光依旧钉在沈颜身上,那眼神里的惊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仿佛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打量她。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地问:“药……是你弄来的?”

  不是陈默?不是依靠别人?而是她自己?在那么危急的情况下,调动了他听都没听说过的稀缺资源?

  沈颜点点头,没有多说。她并不想居功,当时只是出于救他的本能,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那条渠道,源于她几年前参与策划过一个国际医药巨头的品牌推广项目,与对方中国区的高管建立了良好的私人关系。这种资源,她从未在顾珩面前提起,因为她觉得那是工作的一部分,与家庭生活无关。却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方式被揭开。

  顾珩沉默了,久久地沉默。他望着天花板,眼神变幻不定。震惊、困惑、不解,还有一丝……被颠覆认知的茫然。在他固有的印象里,沈颜是那个需要陈默帮忙修手机、通下水道的妻子;是那个在职场拼杀、但家庭事务似乎总有些依赖朋友的女人;是那个在庆功宴上,面对男闺蜜越界玩笑不知所措、让他感到丢脸和愤怒的妻子。他从未想过,在生死关头,在他完全无能为力的绝境中,是这个看似需要被照顾、有时让他觉得“越界”的妻子,冷静果断地调动了他无法想象的人脉和资源,为他抢来了最宝贵的生机。

  他一直以为,是他作为丈夫,在包容她“不懂事”的友谊,在忍耐她的“不分彼此”。可现在看来,他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她的能力、她的能量、她所拥有的、独立于他之外的世界和资源。他所以为的“越界”和“依赖”,或许只是他狭隘视角下的误解?而她那些让他不舒服的与陈默的互动,是不是也因为他自己未能给予她足够的支持感和安全感,才让她转而从别处寻求帮助和慰藉?

  这个认知,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顾珩的心上,让他一直以来基于自尊和猜忌而构筑的、冰冷的愤怒壁垒,产生了剧烈的震动和裂痕。

  沈颜看着他变幻的神色,没有打扰他。她默默地收拾着床头柜上的东西,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吴主任的话,意外地打破了僵局,将她的另一面展现在顾珩面前。但这究竟是好事,还是会让本就敏感的他更加复杂难言?

  过了一会儿,顾珩忽然极其艰难地、尝试移动他还不太灵活的右手。沈颜注意到,忙问:“要什么?我帮你拿。”

  顾珩没说话,只是努力地,一点一点地,将右手挪动,然后,非常缓慢地,覆盖在了沈颜放在床边的手上。

  他的手还很无力,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但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沈颜浑身一震,鼻腔猛地一酸。自从庆功宴那晚之后,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她。

  他没有看她,眼睛依然望着天花板,但喉结滚动了几下,用极其含糊、却足够清晰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谢谢。”

  不是质问,不是冷漠,不是疏离。是一声迟来的,沉重的,仿佛承载了千言万语的“谢谢”。

  沈颜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她反手握住他冰凉无力的手,紧紧包裹住,想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他。她没有说话,只是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

  这一刻,不需要言语。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墙,似乎终于被这生死关头显露的真实和这一声艰难的“谢谢”,凿开了一道缝隙。温暖的微光,终于有机会透进来。

  然而,就在沈颜以为坚冰开始消融的时候,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再次将尚未稳固的平静打破。

  陈默来了。他提着一个果篮和一堆营养品,站在病房门口,神色有些拘谨和担忧。他是真的关心顾珩的伤势,也或许是听说了顾珩恢复得不错,想来看看,同时也是想缓和一下那尴尬僵持的关系。

  沈颜看到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病床上的顾珩。顾珩也看到了陈默,原本因为复健而稍显平和的脸,瞬间沉了下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那里面翻涌的,是毫不掩饰的排斥和……敌意。

  05

  陈默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入刚刚开始融化的冰湖,瞬间激起了涟漪,也让水下尚未化解的坚硬重新显露出来。病房里短暂的、因“谢谢”而生的那点温情,荡然无存。

  沈颜有些慌乱地站起来,迎到门口,压低声音:“嘉言,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顾工。”陈默的声音也压得很低,目光越过沈颜,看向病床上脸色不善的顾珩,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和担忧,“听说他恢复得不错,我来看看,也……也想为我之前的鲁莽,正式道个歉。”

  他的态度无可指摘,甚至称得上诚恳。但在顾珩冰冷目光的注视下,这份诚恳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有些刺眼。

  沈颜进退两难。让陈默进来?顾珩显然不欢迎,可能刺激到他,影响恢复。不让进来?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陈默是来探病和道歉的。

  就在这时,顾珩开口了,声音因为伤病还有些虚弱,但那股冷意却分毫未减:“不必了。”他直接对着门口的陈默说道,目光锐利如刀,“陈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道歉更不需要。我累了,需要休息。”

  这是直接、毫不客气的逐客令。甚至没有给沈颜任何转圜的余地。

  陈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尴尬之色一闪而过。他看了看沈颜为难的脸色,又看了看顾珩坚决而排斥的神情,明白了。他点点头,没有强求,将果篮和营养品轻轻放在门边的地上,对沈颜说:“东西放这儿了,替我祝顾工早日康复。颜颜,你……多保重。”说完,他深深看了沈颜一眼,那眼神里有理解,有无奈,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然后转身离开了。

  沈颜站在门口,看着陈默有些萧索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关上门,转过身,对上顾珩依旧冰冷的目光。

  “你何必这样?”沈颜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他只是来看看你,也是好意。”

  “好意?”顾珩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毫无温度,“他的‘好意’,我消受不起。沈颜,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会躺在这儿?”

  “那是意外!”沈颜忍不住反驳,“跟陈默没有关系!”

  “是意外。”顾珩盯着她,“但让我心寒到需要‘冷静’,需要搬出去,甚至觉得这场婚姻没有继续必要的,不是意外,是他,是你们之间那种让我恶心的‘不分彼此’!现在,我躺在这里,动不了,像个废人,你让我怎么接受他的‘探视’和‘道歉’?看着他站在你身边,提醒我我曾经是个多么失败、多么可笑的丈夫?还是提醒你,你还有个多么‘体贴’的男闺蜜在随时关心着你?”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箭,一根根射向沈颜。她感到一阵眩晕,扶住了门框才站稳。这些日子积压的委屈、疲惫、不被理解的痛苦,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顾珩!”她的声音提高了,带着哽咽和压抑已久的怒火,“你到底要怎么样?是!陈默那天是做错了,玩笑开过头了,我也没有处理好,伤了你的面子,是我不对!我认!可这些天,我做的还不够吗?我守在这里,没日没夜地照顾你,想办法救你,处理所有烂摊子!我把我能做的都做了!你为什么就是看不到?为什么非要揪着过去那点事不放?为什么陈默一来,你就竖起全身的刺,把我也扎得遍体鳞伤?!”

  她喘着气,眼泪汹涌而出:“是,他是男闺蜜,我们关系是很好!可那又怎么样?我们认识十五年,如果真有什么,轮得到你吗?顾珩,你是我丈夫,是我选择了要共度一生的人!可你这几年,给过我什么?除了没完没了的工作,就是越来越少的交流和越来越深的沉默!我胃痛的时候,你在加班;我工作上遇到难题压力大的时候,你在忙你的项目;我需要有人商量、有人支持的时候,你永远不在!是,陈默是在这些时候出现了,帮了我!可那是因为你缺席了!你作为丈夫的缺席,才让别人的关心显得那么刺眼!”

  她豁出去了,把心里积压了太久的话,不管不顾地倾倒出来:“你只看到我和他亲近,看到那个该死的交杯酒!可你看不到我为什么有时候宁愿跟他商量也不找你!因为跟你说了,要么得不到回应,要么就是一句‘你自己看着办’或者‘我忙’!顾珩,婚姻是两个人的,不是只要你不出轨、把钱拿回家就万事大吉了!我要的是关心,是理解,是情感上的依靠和共鸣!这些,你给过我吗?”

  顾珩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震住了,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却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沈颜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们婚姻中他一直回避或者视而不见的病灶。他的“忙”,他的“沉默”,他的“理所当然”,原来在她那里,积累成了如此深的失望和孤独。

  “所以,”顾珩的声音干涩沙哑,“所以你觉得,陈默比我更称职,是吗?他能给你的,我都给不了。”

  “我要的不是比较!”沈颜哭着摇头,“我要的是你的看见!你的在乎!顾珩,我爱你,所以我嫁给你,所以我愿意为你付出,为你改变。可我不能一直在原地,看着你的背影,自己取暖!我也会冷,也会累!庆功宴那天,是我的错,我没有处理好,我道歉。可在那之前,我们之间的问题就已经存在了!那杯酒,只是让所有问题暴露出来的导火索!”

  她擦掉眼泪,看着顾珩,眼神悲伤而坚定:“顾珩,这场意外,让我差点失去你,也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生命太脆弱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冷战,去猜忌,去计较谁对谁错。我爱你,我不想失去你,也不想失去这个家。但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味隐忍,一味妥协,活在对你是否会不满的恐惧里,也活在因为一个朋友而被反复质疑的难堪里。”

  她走到床边,蹲下身,平视着顾珩的眼睛:“我们需要重新开始。但重新开始,不是回到过去那个让我孤独、让你不安的模式。我们需要建立新的规则,新的边界,新的沟通方式。关于陈默,我承认,我们的相处方式可能确实让你不舒服,没有考虑到已婚的界限。我会调整,会保持适当的距离。但顾珩,我也希望你能明白,婚姻不是让我割舍掉所有重要的社会关系。真正的信任,是即使我有异性朋友,你也相信我能把握好分寸,相信我对你的忠诚和爱。”

  “同时,”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认真,“你也要改变。我需要你更多的陪伴,更多的情感投入,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能在。而不是把家当成旅馆,把我当成一个不需要情感回应的摆设。我们可以一起努力,重新学习怎么相爱,怎么相处。如果你愿意。”

  顾珩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红肿却清澈坚定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也看着她这些日子明显消瘦却挺直的脊梁。她不再是那个在庆功宴上不知所措的妻子,也不是那个在冷战中期期艾艾等待他回心转意的女人。她是一个经历了背叛猜忌、生死考验后,依然选择爱他、却也要他正视问题、共同成长的伴侣。

  她的话,刺耳,却真实。她提出的要求,让他感到压力,却无法反驳。他想起她为他筹钱买药时展现出的能量,想起她这些天无微不至却毫无怨言的照顾,也想起自己这些年,似乎真的,把她所有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却吝于给予情感上的回馈。他的冷漠和猜忌,何尝不是一种更深的情感缺席和伤害?

  漫长的沉默在病房里蔓延。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许久,顾珩才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还在恢复中的右手,试图去碰触沈颜的脸颊。动作笨拙,甚至有些颤抖。沈颜没有动,任由他微凉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泪痕。

  “……好。”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愿意学。”

  沈颜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但这一次,是释然,是希望。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我们一起学。”她轻声说。

  从那天起,很多东西悄然改变。顾珩不再抗拒康复训练,甚至更加努力,因为沈颜告诉他,她要带他去他们蜜月时去过的地方,他得有力气走路。他开始尝试用更清晰的语言表达,虽然还是慢,但会努力告诉沈颜他的感受,是疼,是累,还是开心。他甚至会在沈颜累得趴在床边睡着时,用不太灵活的手,轻轻给她盖上毯子。

  关于陈默,沈颜没有刻意断绝联系,但主动减少了私下见面的频率,聊天也更多是寻常问候和工作往来,不再涉及过于私密的情感话题。陈默似乎也理解了,保持着朋友应有的距离,偶尔关心,却不再越界。顾珩虽然提起时还是会微微蹙眉,但不再有激烈的反应,只是会握紧沈颜的手,而沈颜会回握他,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三个月后,顾珩出院回家,开始了漫长的居家康复。生活依旧有很多困难,复健的痛苦,心理的落差,经济的压力……但他们不再是一个人面对。沈颜工作依然忙,但会尽量把工作带回家做,陪在他身边。顾珩则开始学习做一些简单的家务,虽然做得笨拙,但沈颜总会夸他。

  他们开始定期进行“家庭会议”,坦诚地交流彼此一周的感受和需要。有时还是会争吵,为一些小事,但吵完后,总会有人先伸出手,说:“我们刚才没说完,再来。”

  又是一个周末的傍晚,沈颜推着轮椅,带顾珩在小区花园里散步。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都镀上了温暖的金色。顾珩的右手已经能比较自如地活动了,他忽然停下轮椅,示意沈颜蹲下来。

  然后,他用那只恢复了许多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小盒子,打开。里面不是钻戒,是一对朴素的白金对戒,内圈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和新的日期——顾珩出事的那天,也是他们婚姻重生的起点。

  “婚戒……弄丢了。”顾珩说话还有些慢,但眼神温柔而坚定,“补一对。旧的……结束了。新的,从这里开始。”他拿起女戒,有些笨拙却认真地,套在沈颜的无名指上,“沈颜,谢谢你……没放弃我。也谢谢你……教我……怎么去爱。”

  沈颜的眼泪瞬间涌出,又笑又哭。她拿起男戒,小心地戴回顾珩的手指上,然后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也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学。”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顾珩,我不需要你变成另一个人,你也不需要我割舍掉我的过去。我们只需要,在彼此的世界里,成为对方最安心、最可靠的归处。互相看见,互相珍惜,这样就够了。”

  夕阳下,两人的手指紧紧交握,戒指反射着温暖的光。未来的路还很长,康复的路,磨合的路,可能还会有风雨。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也不再是互相猜忌伤害的怨偶。他们是并肩的战友,是彼此选择的家人,带着伤痕,也带着新生的勇气,握紧彼此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属于他们的、温暖而坚实的未来。

  温暖的内核,或许从来不是完美无瑕,而是在历经风雨、甚至濒临破碎之后,两个人依然有勇气直面问题,愿意为彼此改变,最终在废墟上,共同建立起一座更坚固、更懂得珍惜的城池。而爱,就是这座城池里,永不熄灭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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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点点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作品声明:内容存在故事情节、虚构演绎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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