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做的菜

　　年纪大了，胃口就浅了。上个月崇明这边村里邻居葬礼，母亲也去吃素饭，吃了几筷就作罢了。母亲后来跟我说，现在的婚丧喜事，菜都做得可好，但吃不下了，有一回没忍住多吃了两口，回到家不舒服了好几天。

　　前一阵，东村小飞他娘也是去吃素饭，回来拉肚子了，忍着不去医院，听说杨梅酒的偏方可以止泻，喝了两天也没见效。那天刚好母亲去串门，见她独自卧床在家，赶紧说：“你快去医院啊，都这样了，总还是得吃药才行。”

　　过了两天，母亲去镇上医院探望她。旁边一位听说我妈是邻居，竖起拇指：“你心好，提醒得及时。我们村有个人也是吃了什么拉肚子，也没当回事，最后竟然死了。脱水太厉害，身体经不起折腾。”

　　说起来，这些年虽然日子好了不少，但乡下不少人对病痛还是一副听天由命的态度，觉得生老病死都是命中注定的事。许多人一辈子都没进过医院，倒不是他们身体有多好，而是他们对病痛的信条一向如此。

　　母亲也是近些年才开始把这当回事，之前哪怕身体不舒服，叫她来上海看病，也总是不肯。难得带她去看一次，她经历下来也并不愉快，很怕麻烦，更不想因为自己的“小病”麻烦我。

　　这次回乡，她才跟我说，上个月还有一次差点出事。那次吃了一种什么药，感觉心脏怦怦跳，胸腔难受得不行，一测，每分钟122跳。她自己也吓到了，下楼骑了电瓶车直奔镇上医院看急诊，医生一看就确认是“心律不齐”，给配了 酒石酸美托洛尔片，吃下去半小时就好了。医生叮嘱：“你今晚就别回了啊，我给你安排张病床。”

　　听她说了，我也一惊，怪她怎么没有和我说，她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跟你说干嘛呢，又不是小孩子，大半夜的还找你哭闹啊？”我想了想说：“那这样，你可以在手机上装一个‘蚂蚁阿福’，以后有什么病痛，可以先问问它。我再给你配个智能手表，心率异常、摔倒什么的，我能收到提醒。”她笑起来：“我早就自己装好了。”

　　妈妈跟“阿福”询问“心律不齐”

　　她给我看了跟“蚂蚁阿福”的对话：“上次来上海看病，听你提到过，就自己装了一个试试，‘阿福’还刚好和小孙子同名，也很亲切，我有事没事就和他聊两句。”

　　村里很多老人连无线支付、微信都不会，她会用AI也算得新潮了。不过阿福的“长辈模式”确实对老人很友好，要是嫌打字累，还可以语音询问、打电话问，对老花眼来说，“听”可比“看”更省力。

　　用了一阵，她也琢磨出来一点窍门，特别是问问题时，对自己的病情、体感要描述到位，最好能有连续追踪记录，这样回答得也更准确。“阿福”也会提醒她去看医生，告诉她去医院前要做哪些准备。

　　晚上在灯下，我也帮她一起看看，怎么用起来更好些。她笑着说：“有了这个，我就可以‘求医不求人’了。我不求活得多长寿，只求活着的时候能生活自理、活动自如，这样不麻烦别人，也对得起自己。”

　　给妈妈拍了一张

　　不管我怎么说，她不想自己成为儿女的负累。 道理是这样，但对老人来说，要维持生活自理，那可也不容易。母亲本来是个急性子，但这些年她自己总结，要身体安康，首先一点：“慢”字当头。

　　镇上有一位老阿姨，也七十好几了，那天急着赶公交车，唯恐错过了一班要再等半小时，结果车子没追上，自己倒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都磕破了，竟然骨折了，绑了石膏，在家躺了好几个月。年纪大了，什么事都急不得，慢慢来，不打紧。

　　母亲还有多年的高血压，更急不得。去年有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一串钥匙找不到，那晚一着急，满脸通红，血压升高，过了一会才意识到不对，千万缓一缓，钥匙可以不急找。等心静下来，钥匙也找回来了。

　　母亲算是同龄人里有能耐的，自己去上海的医院都没问题，但她都怕医生不耐烦。有一次血压升高，去挂急诊，结果被医生一通抢白：“这是什么大病？自己回家多吃一粒药就完事了。”

　　说到这，她笑笑：“医生要看的病人太多了，小毛病我就问‘阿福’了，也不怕麻烦别人”乡下老话说“有病自得知”，现在这样有什么小毛病就早点察觉，那至少可以避免攒成大病了。

　　她有点小得意地说：“怎么样？你老娘还没老糊涂吧？”

　　我笑了，说：“那是，我妈还没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