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养儿防老”,可1998年外公去世后,我家那扇破旧的大门里,接进来的却是外婆。那时候村里闲话可多了,老杨家三个儿子,大舅是村里的一把手,二舅吃皇粮当兵,小舅是县城的高中老师,个个光鲜亮丽。可谁也没想到,这几个“有出息”的舅舅,最后竟然一致同意让唯一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娘,把外婆接到了最穷的我家养老。
那时候我是真不明白,明明我家底子最薄,咋这福气偏偏落到了我们头上?
说到底,这事儿还得往回倒腾几十年。
那是1975年,我爹娘刚成亲,因为不受爷爷待见,硬是被分家分到了一间眼看就要塌的破土房里。那时候家徒四壁,连口锅都支不稳。外婆第一次上门,看着还没安窗户的屋子,眼泪那是止不住地流。可老太太没光顾着哭,转头就把自家那点家底——锅碗瓢盆、盐油酱醋,甚至让外公手搓了几个小板凳,一股脑全搬到了我家。
当时外婆就撂下一句硬气话:“大玲,别哭,日子是人闯出来的!”
后来我出生在1980年的大冬天,那叫一个多灾多难。家里房子才盖了个壳子,冷风嗖嗖地灌,我不满月就得了重病,肺炎咳得差点背过气去。在那穷得叮当响的节骨眼上,外婆二话不说,把家里那两只下蛋的老母鸡卖了,又把二舅从部队寄回来的津贴全贴补了进去,硬生生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时候大舅妈也没把我当外人。她娘家杀猪,常能弄点荤油渣,在那个一年吃不上一顿肉的年代,那一罐油渣就是命根子。每次我娘去看我,大舅妈总是硬塞给我娘:“拿回去给军军(我哥)煮面条,孩子长身体肚子里不能没油。”这几罐油渣,不仅养壮了我哥,更是把两家人的心黏在了一起。
我们这家人,心眼都实诚。后来爷爷病重,其他几个兄弟都推三阻四不想出钱,我爹这个平时最不受待见的二儿子,却咬牙把爷爷接回家治病,哪怕背了一身债。外婆那时候就劝我娘:“孝顺老人是积德,咱家虽然穷,但不能丢了良心。”
也许正是这份厚道,换来了全家的齐心。
那些年为了生计,我家种蒜种桃。外公为了帮我家,愣是把桃园当成了战场。大热天的,他在窝棚里守着,喂得满身是包也不吭声;收蒜的时候,天不亮就来,天黑才走。可以说,我们家的每一分收成,都有外公外婆的汗水。
时间一晃到了1998年,我考上了师专,本来是天大的喜事,结果外公突然走了。办完丧事,外婆养老成了问题。大舅家两个表弟要娶媳妇,愁得要去南方打工;二舅厂子效益不行,自顾不暇;小舅在县城住筒子楼,挤都挤不下。
这时候,我爹一拍大腿:“娘跟我们走!当年爹妈帮衬咱们,现在他们老了,只要有我一口干的,就不让娘喝稀的。”
就这么着,父亲骑着三轮车,把外婆连人带铺盖卷拉回了家。从那以后,我家那个冷清的小院,真的就像那句话说的——“门前冷落鞍马稀”变成了“宾客盈门”。
三个舅舅虽然人不在,但心都在。
大舅在广东打工,那时候装个IC卡电话挺贵的,但他雷打不动每周打回来,跟外婆一唠就是半小时;小舅隔三差五骑自行车过来,今天送袋面,明天提桶油,嘴上硬说是“学校发的”,其实谁不知道那是他特意省下来的;最让我感动的是二舅,两口子下岗去浙江闯荡,起步最难的时候,每个月雷打不动寄钱回来。二舅在电话里跟我娘说:“大姐,娘在你那我最放心。这钱是给娘的,不够你说话,我们在外头能挣。”
村里那些原本笑话我家穷的人,后来都羡慕坏了。人家都说,老刘家这亲戚走得才叫真亲戚,这才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
外婆在我这一住就是十八年。2016年冬天,88岁的外婆在睡梦中安详走了。出殡那天,大舅拉着老娘的手,哭得像个孩子:“大姐,妈这辈子最疼你,最后也是在你这享的福,你是咱家的大功臣。”
如今每逢过年,几十口子人聚在我家,看着满头白发的舅舅们,我才真正读懂了母亲常说的那句“娘亲舅大”。这世上,钱能盖起高楼大厦,能买来豪车名表,但永远买不来这份在风风雨雨中互相搀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血脉亲情。这就是我们家最珍贵的传家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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