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郑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我攥着B超单的手指节泛白,走廊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涌进鼻腔。肚子里的孩子轻轻踢了一下,像是感知到我的颤抖。二十八周了,住院保胎的第七天,丈夫陈铭说公司临时有急事,清早匆匆走了,连保温桶里的鸡汤都没喝完。我想去楼下的便利店买点柠檬糖压一压孕吐,电梯久久不上来,便转向了消防通道。三层楼,我慢慢走,手扶着冰凉粗糙的墙壁,心里还盘算着明天该问他,上次说的那个婴儿床牌子到底记下了没有。
然后我就看见了那个背影。
太熟悉了。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左肩有一处因为我熨烫不当而留下的微不可察的亮痕,后脑勺那缕头发总是倔强地翘起,怎么梳也压不平。是陈铭。他站在产科VIP候诊区的门口,离我保胎的住院部隔着一道空中连廊和整整一个门诊大厅。他手里提着的,是“永春堂”的明黄色礼盒,那家老字号以昂贵的燕窝和阿胶闻名,我怀孕初期吐得昏天暗地时曾随口提过一句,他当时看着手机说“下次去看看”,后来便没了下文。
他不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从诊室走出来,穿着宽松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裙,腹部隆起,面容有些苍白,却带着一种被呵护得很好的宁静。她自然地伸手挽住了陈铭的胳膊,陈铭侧过头,脸上是我久违的、全神贯注的温柔笑意,他抬起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那个女人,即使过了五年,我也一眼认出,是苏晴,他的前妻。
世界的声音瞬间被抽离。连廊窗外明明有车流声,有护士推着仪器车的轱辘声,有隐约的广播叫号声,但在我耳里,只剩下一片尖锐的嗡鸣。我僵在原地,手里那张薄薄的、证明我胎儿不稳需要绝对卧床的B超单,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小腹一阵紧缩,我下意识捂住肚子,背脊冒出冰凉的汗。我看着他把礼盒递给苏晴,看着她仰脸对他笑,看着他们并肩走向电梯,姿态亲密如任何一对满怀期待的准父母。
他们进了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彻底吞没了那幅刺眼的画面。我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胸口憋闷得像要炸开。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不是啜泣,是无声的汹涌,瞬间模糊了视线。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甜,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蹲下去。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到不安,动得比刚才厉害。我张开嘴,大口喘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光洁可鉴的瓷砖地上,晕开深色的、小小的水渍。
保洁阿姨推着拖把经过,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姑娘,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我帮你叫医生?”
我拼命摇头,用手背胡乱抹着脸,挣扎着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不像自己的。最终还是阿姨搀了我一把。我踉跄着,逃也似的往回走,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碎玻璃上。回到病房,同住的孕妇正在和家人视频,笑声爽朗。我拉上隔帘,隔绝出一小片窒息的空间,爬上床,用被子蒙住头。黑暗中,刚才那一幕反复切割着我的神经。他不是说公司有急事吗?永春堂的补品……VIP产科……苏晴也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他们……一直有联系?不,看那熟稔的程度,何止是联系。
被子里的空气混浊不堪,我猛地掀开,盯着苍白的天花板。我是林薇,三十二岁,建筑设计院的项目骨干,曾经可以连续熬三个通宵赶竞标方案。和陈铭结婚三年,认识五年。他是二婚,和前妻苏晴因为性格不合和平分手,没有孩子。这是他告诉我的版本。我嫁给他时,父母朋友不是没有顾虑,但我爱他成熟稳重,爱他对我事无巨细的关怀(至少曾经是),也心疼他上一段婚姻的“不幸”。我努力想给他一个温暖的家,甚至在他提出希望我暂时放缓事业、早点要孩子时,我也同意了,尽管我手里正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项目。这个孩子来之不易,我妊娠反应剧烈,胎像一直不稳,这次住院是因为出现了早期宫缩迹象,医生警告必须卧床,否则有流产风险。
可他呢?在我为了保住我们孩子,躺在医院病床上不敢乱动的时候,他陪着前妻,他的前妻,产检,买补品。那画面里透出的信息量,足以将我这三年的婚姻、所有的信任、对未来的憧憬,碾得粉碎。苏晴的肚子,看起来月份不小了。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出来,冰凉粘腻,像毒蛇缠上心脏:我的孩子,和苏晴肚子里的孩子,哪一个在他心里更重要?或者,更不堪地想,我到底算什么?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陈铭发来的微信:“薇薇,临时要陪个重要客户,晚上可能过不来了。晚饭记得让妈给你送,或者点医院营养餐,别糊弄。爱你。”
陪客户。重要客户。爱你。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我眼里。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冰凉,颤抖着,想砸了手机,想立刻打电话过去声嘶力竭地质问,想不顾一切地冲到他们面前。可是,小腹又是一阵熟悉的、令人恐惧的紧绷感。我猛地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我不能激动。医生的话响在耳边:“情绪剧烈波动是保胎大忌。”为了孩子,这个在我身体里顽强生长、与我血脉相连的孩子,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我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疼,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我回复了一个字:“好。”然后关掉手机,重新躺下,睁大眼睛,望着隔帘上模糊的光影。我必须隐忍,至少现在,为了我的孩子。但那股灼烧般的痛楚和巨大的荒谬感,在死寂的病房里,在我紧闭的牙关后,疯狂滋长、酝酿。我知道,有些东西,从看见他背影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碎裂了,再也拼不回去。
02
接下来的两天,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演技拙劣的演员。陈铭晚上来看我,带着歉意,说项目到了关键期,忙得脚不沾地。他给我削苹果,手指灵活,苹果皮连绵不断,垂下来,像一条完美的、虚假的装饰带。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那曾经让我觉得可靠的专注神情,现在只觉得无比讽刺。他削好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我嘴边,“老婆,辛苦了。”声音温柔依旧。
我张嘴,咀嚼,苹果甜脆的汁水在口腔里弥漫开,我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只觉得每一口都哽在喉咙。我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怕眼底的恨意和冰冷泄露分毫。“你也别太累。”我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嗯,为了你和宝宝,再累也值得。”他抬手想揉我的头发,我下意识地偏头避开,装作去拿水杯。他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收了回去,脸上掠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被疲惫掩盖。“妈明天炖了鸽子汤,中午我给你送来。”
“不用麻烦妈跑一趟了,医院餐还行。”我说。
“那怎么行,你现在需要营养。”他语气坚决,不容置疑,一如以往替我决定很多事情时的样子。以前我觉得这是被在乎,现在只觉得是控制。
他坐了一会儿,手机响了两次,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没接,但神色有些微的不自然。“客户的,烦人。”他解释道。
我点点头,没说话。病房里只剩下隔壁床孕妇轻声哼唱摇篮曲的声音。沉默像不断膨胀的胶体,填充在我们之间。以前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关于工作,关于未来孩子的想象,甚至只是分享看到的趣闻。现在,每说一个字,我都觉得艰难,都怕自己控制不住,让质问冲口而出。
他待了不到一小时就走了,说还有个视频会议。门关上的瞬间,我全身绷紧的肌肉才骤然松弛,瘫软在病床上,冷汗涔涔。我抚摸着小腹,那里有轻微的起伏。“宝宝,对不起,”我在心里默默说,“妈妈很难过,但妈妈会保护你,一定。”
我需要信息。我不能像个傻子一样躺在黑暗中被动承受。趁护士查完房,我艰难地起身,慢慢走到护士站。负责我这区的护士小刘性格活泼,和我还算熟络。
“刘护士,跟你打听个事儿。”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咱们医院VIP产科那边,是不是服务特别好?我有个表姐也想过来生,让我问问。”
小刘一边整理病历一边说:“是啊,环境好,医生也是专家,就是费用高。不过你表姐要来的话得提前预约,那边床位挺紧的。”
“哦,这样啊。对了,我前两天好像看见个熟人,叫苏晴,不知道是不是在那边建档的?挺漂亮,大概……怀孕五六个月的样子?”
小刘想了想,摇摇头:“名字我不确定,每天人来人往的。不过你说五六个月,气质挺好的?前几天倒是有位,也是老公陪着,挺恩爱的样子,做的是系统B超排畸检查,差不多就是那个孕周。她老公可紧张了,问得特别细。”
恩爱的样子。老公。紧张。每一个词都像小锤子,敲打在我太阳穴上。
“是吗,”我扯了扯嘴角,大概笑得比哭还难看,“那可能就是我表姐。谢谢啊。”
回到病房,我靠在床头,心沉到了谷底。系统排畸检查,通常是24周左右做。苏晴怀孕的时间,和我如此接近。这绝不是巧合。
晚上,婆婆送来了鸽子汤,香气扑鼻,我却毫无食欲。婆婆对我很好,是那种传统的、将儿子看得重于一切的好。她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薇薇啊,你可得争气,好好把咱家大孙子生下来。陈铭工作忙,男人嘛,以事业为重,你别胡思乱想,安心养胎就是最大的功劳。”
我看着婆婆殷切的脸,突然问:“妈,陈铭和苏晴……为什么离婚的?”
婆婆脸色微微一变,眼神有些闪烁:“哎,提那个干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性格不合呗,苏晴那孩子,心思活,不安分,不如你踏实,跟我们陈铭过不到一块去。”
“他们……后来还有联系吗?”我追问。
“离都离了,还有什么联系!”婆婆语气急促了些,端起汤碗递到我嘴边,“快,趁热喝,凉了腥。你现在就想看肚子里这个,别的少操心。”
婆婆的反应,更印证了我的猜想。他们都知道,或许,只有我被蒙在鼓里。这个认知让我胃里一阵翻搅。
夜里,我失眠了。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幽光,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陈铭的云同步相册。我知道密码,是我们结婚纪念日。以前我从不刻意查看,觉得夫妻间该有信任。现在,信任成了笑话。
相册里最近新增的照片不多,大多是些工作资料截图。我手指滑动,突然,在一堆模糊的会议白板照片后面,发现了一个隐藏相册,需要二次密码。我的心跳骤然加快。试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不对。试了他的生日,不对。试了苏晴的生日——我搜过她的资料,记得日期——相册打开了。
里面照片不多,十几张。有苏晴在公园散步的背影,有她坐在窗边阳光下低头微笑的侧脸,有购物袋里露出婴儿用品的一角……最新的一张,是两只手交叠放在一个明显隆起的腹部上。那只大手,指节修长,手腕上戴着和我丈夫同款的手表。拍照时间,显示是两周前,我住院的前一天。
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褪去,留下全身冰寒。我死死咬住被角,才没有尖叫出声。不是一时糊涂,不是偶然邂逅。是持续的、隐秘的、精心隐藏的往来,甚至……可能更久。我看着照片上那交叠的手,想象着镜头后面陈铭温柔的目光,胃里翻江倒海,我冲进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吐到最后只剩下苦涩的胆汁。
吐完之后,我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头发凌乱的女人。这就是我,林薇,曾经自信干练的建筑设计师,现在像一个可怜的、被遗弃在角落的怨妇。不,不能这样。我扶着洗手台,慢慢站起来,用冷水一遍遍泼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我混乱灼热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孩子。我的孩子。这是我目前唯一能牢牢抓住的、真实的东西。我必须先确保他平安降临这个世界。至于陈铭,苏晴,这笔账,我一定会算,但不是现在。现在,我需要更周全的谋划,需要知道全部真相,需要……为自己和孩子的未来,找一条出路。隐忍不是屈服,是积蓄力量。我看着镜中自己逐渐变得冰冷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03
住院的第十天,医生检查后说我宫缩情况基本控制,可以出院回家静养,但仍需绝对避免劳累和情绪激动。陈铭来接我,小心翼翼扶着我,像对待易碎的瓷器。车上,他开着舒缓的音乐,语气轻松地讲着一些公司里的趣事,试图营造温馨的氛围。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嗯”、“啊”地应着,心却像浸在数九寒天的冰窟里。
回到家,一切都和我住院前一样,又似乎完全不一样了。这个家,每一处装修细节都是我亲手画的图纸,选的建材,盯的施工。沙发靠垫的颜色,窗帘的垂感,书房里那把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都烙印着我的心血和对“家”的憧憬。现在,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滤镜,显得虚假而讽刺。
陈铭让我在沙发上休息,他系上围裙去厨房忙活,说要给我做营养餐。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那曾经让我感到温暖的画面,此刻只让我觉得无比窒息。我借口累了,想回卧室躺会儿。
关上卧室门,世界安静下来。我坐在床边,目光扫过梳妆台、衣柜、墙上我们的婚纱照。照片里,我笑靥如花,他搂着我的腰,眼神专注。现在再看,那专注里有几分真?几分是演技?我起身,走到他的衣柜前,打开。他的衣物整齐挂放,都是我熨烫的。我伸出手,慢慢拂过那些衬衫、西装,指尖在几件看起来较新的休闲装上停留。我仔细查看领口、袖口,没有陌生的香水味,也没有长发。他做得很小心。
但小心,往往意味着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处心积虑。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闺蜜沈月发来的微信:“出院了?感觉怎么样?陈铭那个混蛋有没有好好伺候你?”
沈月是我大学同学,性格泼辣,眼里揉不得沙子。出事那天晚上,我情绪崩溃时,唯一给她打了电话,颠三倒四地哭诉了所见。她在电话那头气得破口大骂,说要立刻冲去医院手撕渣男,被我苦苦拦下。她知道我必须先保住孩子。
我回复:“到家了。还好。”
沈月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压低了声音:“薇薇,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点眉目了。”
我的心提了起来:“你说。”
“苏晴的工作单位我打听到了,在一家外资企业做行政,之前一直单身。大概……七个多月前,她请了长假,原因不明。时间上,有点微妙。”沈月顿了顿,“还有,我托了个朋友,模糊打听了一下陈铭公司的项目情况,他最近确实参与了一个重要项目,但据说不至于忙到天天加班、连老婆住院都顾不上的地步。而且……有人看到过他和一个怀孕的女人在‘永春堂’附近出现,不止一次。”
七个多月前……和我怀孕的时间几乎重叠。不止一次去永春堂。我的心不断下沉。
“薇薇,你打算怎么办?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沈月愤愤道。
“我知道。”我的声音异常平静,“月月,我需要更多证据。光凭我看见的和这些推测,不够。陈铭很谨慎,苏晴那边我也不了解。而且,我现在不能撕破脸,为了孩子。”
“那你……”
“帮我个忙,”我打断她,“查一下苏晴的详细情况,她住哪里,平时和什么人往来。还有,陈铭的财务状况,他有没有我不知道的账户、大额支出。要小心,别打草惊蛇。”
沈月沉默了几秒:“薇薇,你变了。不过,这样也好,总比傻傻被人欺负强。你放心,交给我。但你一定照顾好自己,情绪千万别再激动了。”
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掌心一片湿冷。是的,我变了。那个曾经相信爱情、相信婚姻、愿意为家庭付出一切的林薇,正在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必须为孩子、为自己战斗的母亲。
晚饭时,陈铭做了三菜一汤,摆盘精致。他不停地给我夹菜,“多吃点鱼,补充DHA。”“这个青菜我焯水时间短,维生素保留得好。”体贴入微,无可挑剔。
我低头吃着,忽然轻声问:“陈铭,你喜欢孩子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喜欢啊,尤其是我们的孩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觉得,怀孕好辛苦,有时候会想,你是不是更喜欢孩子出生后的样子。”我抬起眼,看着他。
他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傻瓜,辛苦的是你。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怀孕的你更伟大。等宝宝出生了,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他的手掌温暖干燥,眼神真挚。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几乎又要被他骗过去。
一家三口?那苏晴肚子里的呢?他心里规划的,到底是怎样的“一家”?
“苏晴……”我缓缓吐出这个名字,感觉到他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你们离婚后,就没再联系了吗?我前几天好像听谁提起她,说她现在过得也不错。”
陈铭松开我的手,拿起汤勺给我舀汤,动作自然,但我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提她干什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她过得好不好,跟我们没关系。快喝汤,要凉了。”
他在回避。越是回避,越是心虚。
晚上,他抱着我,说:“老婆,这段时间委屈你了。等项目结束,我一定好好陪你,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散心。”他的气息喷在我耳后,曾经让我安心的怀抱,此刻只觉得僵硬难忍。
“好啊。”我闭着眼,应道。
夜深了,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我睁着眼睛,毫无睡意。我知道,我正躺在一张用谎言编织的网上,下面就是万丈深渊。而我肚子里的小生命,正依赖着我,我不能坠落。我必须更坚强,更冷静,像潜伏在暗处的猎人,等待时机,或者……创造时机。
出院时,医生给我开了些补铁和安胎的药,并叮嘱一定要保持心情平稳,定期产检。我按时吃药,努力进食,哪怕味同嚼蜡。我在陈铭面前,扮演着一个逐渐从不适中恢复、有些沉默但依赖丈夫的孕妇角色。他开始放心,加班和“应酬”似乎又多了起来,有时甚至夜不归宿,理由是项目攻坚,住在公司附近酒店方便。
我没有追问,每次只是淡淡地说:“注意身体。”
我的隐忍和“顺从”,显然让他放松了警惕。他可能以为,我已经接受了他在我孕期忙碌的现实,或者,我根本就是个蠢到不会发现任何端倪的女人。
沈月那边陆续传来一些信息:苏晴目前独自住在城东一个中档小区,深居简出;陈铭的工资卡流水正常,但他还有一张用于理财的银行卡,近期有几笔数额不小的转账记录,去向正在查;另外,沈月发现陈铭最近在咨询律师,关于“婚前财产协议补充”和“抚养权”相关问题,虽然很隐蔽。
抚养权……我的心猛地一抽。他在为谁咨询抚养权?苏晴肚子里的孩子,还是……我的孩子?或者,他已经在为某种分开做打算?
一个周末下午,陈铭又说要加班。我等他出门后,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叫了辆车,去了沈月给我的那个小区。我知道这很冒险,但我必须亲眼看看。
我在小区对面的咖啡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小区大门。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空气里漂浮着咖啡豆的焦香,但我心跳如擂鼓,手心不断冒汗。我点了一杯牛奶,紧紧握着温热的杯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辆熟悉的车驶入小区门口。是陈铭的车。副驾驶上坐着的,正是苏晴。她穿着一件浅咖色的孕妇裙,外面罩着开衫,手里似乎还提着东西。陈铭停好车,下来,绕到另一边,非常自然地扶着她下车,然后从后备箱拿出几个购物袋,两人并肩走进了单元门。整个过程,他们虽然没有过分亲密的动作,但那种熟稔和默契,还有陈铭脸上那种放松的神情,是我在家里很久不曾见过的。
他们进了楼。我坐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不是酒店,是她的家。他可以登堂入室,可以在这里逗留,甚至可能过夜。这里,像他们的另一个家。而我那个精心布置、充满回忆的房子,又算什么?我的存在,又算什么?
眼泪又涌上来,但我用力眨了回去。哭没有用。我拿出手机,打开照相功能,拉近镜头,对着那个单元门,对着陈铭的车,连续拍了几张照片。照片不算清晰,但足够辨认。这或许不算什么铁证,但对我而言,是撕开谎言的第一道口子。
我收起手机,将已经凉透的牛奶一饮而尽,牛奶的腥味让我有些反胃。我站起身,离开了咖啡馆。走在街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拉低了帽檐。我知道,我不能再被动等待了。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既能揭露真相,又能最大限度保护我和孩子利益的契机。这个契机,或许需要我自己来创造。隐忍的壳,已经出现了裂痕,内里汹涌的岩浆,快要压抑不住了。
04
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日子又过去了两周。我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也越发笨拙,但胎动越来越有力,每次感受到那小小的拳打脚踢,都让我冰冷的心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和更坚定的决心。这是我的盔甲,也是我的软肋。
陈铭似乎察觉到我近来越发沉默,试图用物质来弥补。他买回昂贵的孕妇护肤品,最新款的胎心监测仪,甚至开始兴致勃勃地和我讨论婴儿房要刷什么颜色的漆。我配合着他,提出一些无关痛痒的意见,心里却在冷笑:他是在为我们未出世的孩子规划,还是在为“他”的孩子规划?或者,这仅仅是一种表演,用以掩盖他分裂的生活和内心的不安?
沈月终于拿到了关键信息。“薇薇,陈铭那张理财卡,最近半年,每月都有一笔固定两万的转账,收款方是一个个人账户,开户名就是苏晴。另外,还有几笔大额支出,用于购买母婴用品、支付产检和VIP产科费用,收款方是医院和几家高端母婴店。”沈月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而且,我查到苏晴请假的原因,是‘保胎休养’。时间点,比你开始保胎还要早半个月。”
每月两万,持续半年,就是十二万。还有那些额外的产检、补品费用。陈铭的收入不低,但我们的家庭开支(主要是房贷、车贷和日常生活)一直是我在精细管理,他的工资大部分用于投资理财,说是为未来和孩子教育基金做准备。原来,他所谓的“未来”,包含了苏晴和她的孩子。
“还有,”沈月补充道,“我那个在律所的朋友旁敲侧击打听了一下,陈铭咨询抚养权问题,重点询问了‘如果母亲在孕期有重大过错或精神不稳定,是否会影响抚养权判决’,以及‘非婚生子女的抚养权与婚生子女的优先权区别’。”
重大过错?精神不稳定?我孕期住院保胎,情绪低落,在他眼里,这就是可以拿来做文章的“不稳定”吗?非婚生子女……他果然在筹划苏晴孩子的身份和未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愤怒反而被一种极致的冰冷取代。他不仅背叛,还在谋划着如何踢开我,或者,至少确保苏晴和她的孩子得到足够的好处。
“月月,”我的声音干涩,“帮我联系一个可靠的律师,擅长处理婚姻和抚养权案件的。要快,但一定要保密。”
“好!早就该这么做了!”沈月立刻答应,“薇薇,你打算什么时候摊牌?”
“再等等。”我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我需要一个场合,一个他无法抵赖、无法狡辩的场合。”一个念头,在我心中逐渐清晰。我不是要闹得鱼死网破,我要的是真相大白,是切割,是为我和孩子争取应有的权益和尊严。
机会来得比我想象的快。婆婆打来电话,说老家一个挺有威望的堂叔公八十大寿,非要陈铭带我回去一趟,说是让老人家看看孙媳妇,也沾沾喜气,保佑我顺利生产。陈铭起初以我身体不便推脱,但婆婆坚持,说堂叔公最疼他,不去不像话,而且老家不远,开车就两小时,当天来回,不累着。陈铭有些为难地问我意见。
我抚摸着小腹,沉默了片刻,说:“去吧。老家人看重这个,别让妈为难。我也好久没出门走走了,医生说适当活动也好,路上开慢点就行。”
陈铭有些意外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他大概觉得我最近“懂事”得让他省心。“那……行吧。我跟妈说,我们那天早点去,坐一会儿就回来。”
寿宴那天,我挑了一件宽松舒适的枣红色孕妇裙,气色看起来好了些,还淡淡扑了点粉遮盖憔悴。陈铭开车,一路上对我格外照顾,嘘寒问暖。我看着窗外飞掠的田野,心中一片漠然。这大概是他最后的“温情表演”了。
堂叔公家院子很大,摆了十几桌,很是热闹。亲戚们见了我们,都围上来道喜,夸陈铭有福气,夸我肚子尖尖肯定生男孩。婆婆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我到处介绍。陈铭被一群男性亲戚拉去喝酒聊天。
我坐在女眷一桌,安静地听着她们闲聊家常,偶尔应付几句。直到,一个有些面生、打扮时髦的年轻媳妇坐到我旁边,她是堂叔公的外孙女,刚从市里回来。
“你就是陈铭哥现在的媳妇吧?真漂亮,气质真好。”她笑着说,然后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和莫名的怜悯,“唉,说起来,陈铭哥也真是……之前那个苏晴姐,其实挺好的,也不知道怎么就离了。不过你们现在有了孩子,好好过也行。”
我心头一动,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也认识苏晴?”
“认识啊,以前他们没离婚时,过年回来见过几次,说话轻轻柔柔的,对奶奶(指堂叔公老伴)特别有耐心。后来听说离了,还挺可惜的。”她顿了顿,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不过,我上个月在市里妇幼医院门口,好像看见陈铭哥和苏晴姐了,苏晴姐肚子都挺大了……是我看错了吗?”
来了。我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疑惑:“是吗?你看错了吧?苏晴她……再婚了?”
“啊?再婚了?”年轻媳妇愣了一下,随即讪讪地笑,“那可能真是我看错了,人太多了。不好意思啊嫂子,我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她大概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找借口走开了。
但话已出口,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同桌的几位年长妇女交换了一下眼神,虽然没再当面说什么,但气氛明显有些微妙。
寿宴进行到一半,气氛正酣。堂叔公被儿孙扶着,颤巍巍地要给小辈们发红包、讲几句吉利话。轮到我们时,老人家拉着陈铭的手,又看看我的肚子,笑呵呵地说:“小铭啊,成了家,就要好好担起责任。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现在媳妇孩子才是要紧的。可不能糊涂,对不起家里人。”
陈铭脸上笑着,连声应“是”,但我看到他眼底掠过一丝不自然。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沈月。我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听。
“薇薇!苏晴刚才在小区里散步时,不小心滑了一下,好像见红了,已经被邻居帮忙叫了120,送去的正是你之前保胎的那家医院!陈铭是不是跟你在一起?他肯定会知道消息!”沈月语速极快。
我呼吸一滞。时机……这就是我等待的时机吗?混乱,关注,无法回避的现场。
“我知道了。”我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走回喧闹的院子。陈铭正在另一桌敬酒,手机放在桌上。我看到,他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不停震动,来电显示虽然没有存名字,但那串号码,我早已烂熟于心——是苏晴的。
他回到座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他立刻站起身,走到一边接听。距离有点远,我听不清他说什么,但能看到他背影的僵硬和急促的手势。很快,他挂了电话,快步走回来,脸上是强行压下的慌张。
他走到婆婆身边,低声急促地说了几句。婆婆的脸色也变了,担忧地看着他,又看看我。陈铭转身向我走来,努力让声音平稳:“薇薇,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得立刻赶回去处理一下。让妈先陪你,我尽快回来接你,或者我让我堂弟开车送你们回去。”
“急事?”我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比堂叔公的寿宴还急?比陪我这个随时可能生产的孕妇还急?”
陈铭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一时语塞:“是……是项目上的突发状况,非常紧急,关系到公司存亡,我必须到场。”
“是吗?”我缓缓站起身,肚子显得愈发沉重。周围的亲戚似乎察觉到我们这边的异样,说话声都低了下去,目光有意无意地瞟过来。“陈铭,看着我。”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附近的几桌都安静了下来。
陈铭皱眉,有些不耐,更多的是焦躁:“薇薇,别闹,我真的必须走。”
“你要去的,是市妇幼医院吧?”我一字一句,清晰地问。
陈铭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瞳孔骤然收缩:“你……你说什么?”
“苏晴刚才不小心摔了,见红了,被送去医院了,对吗?”我继续问,声音依然平静,却像冰锥一样刺向他,“你那么着急,是担心她,还是担心她肚子里的、你的孩子?”
“轰——”仿佛一滴冷水滴进滚油,整个院子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亲戚,包括主桌的堂叔公、婆婆,全都震惊地看了过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薇薇!你胡说什么!”陈铭又惊又怒,上前一步想拉我,眼神里满是警告和慌乱。
婆婆也冲了过来,急道:“薇薇,你这话可不能乱说!陈铭,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甩开陈铭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护住肚子,目光扫过全场惊愕、疑惑、探究的视线,最后定格在陈铭惨白惊慌的脸上。酝酿了许久的情绪、痛苦、愤怒、屈辱,并没有化成歇斯底里的咆哮,反而沉淀成一种冰冷的、决绝的力量。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我从随身包里,拿出手机,解锁,点开相册,将那几张在咖啡馆拍的照片——陈铭的车进入苏晴小区、他和苏晴并肩走入单元门的模糊但可辨的照片——举高,让周围的人都能看到屏幕。“需要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频繁出现在你前妻的住处吗?需要我告诉大家,你每月定时给她转账两万块,支付她的产检和补品费用吗?需要我问问,你咨询律师关于非婚生子女抚养权和母亲‘精神不稳定’影响抚养权的问题,是替谁问的吗?”
每说一句,陈铭的脸就灰败一分,周围亲戚的吸气声和议论声就大一分。婆婆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又看看儿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林薇!你调查我?!”陈铭终于回过神来,恼羞成怒,脸色涨红,“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些都是误会!苏晴她……她只是遇到困难,我帮帮她而已!你怎么这么恶毒,在这里胡说八道,污蔑我!”
“误会?”我笑了,眼泪却终于控制不住,滑落下来,但我的声音没有哽咽,反而更加清晰,“我住院保胎,最需要你的时候,你陪她去产检,买永春堂的补品,是误会?你手机里隐藏的、你们亲密的孕期合影,是误会?陈铭,我们的孩子在我肚子里,我每天小心翼翼,忍受着各种不适,只为保住他。而你呢?你在为另一个女人,另一个孩子,精心筹划,甚至可能想着如何剥夺我孩子的权益!到底是谁恶毒?”
我将手机转向婆婆,点开那张两只手交叠在孕肚上的照片。“妈,您看,这是误会吗?”
婆婆凑近一看,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被旁边的亲戚扶住。她指着陈铭,手指颤抖:“你……你……你真的……造孽啊!”她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愧疚和难以置信的痛心。
现场一片哗然。堂叔公气得直拍桌子:“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陈铭孤立地站在中间,面对所有亲戚鄙夷、失望、谴责的目光,面如死灰,之前的慌张愤怒都化作了无处遁形的狼狈和绝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收起手机,擦掉脸上的泪,努力挺直脊梁。小腹传来一阵紧缩,我轻轻吸了口气,抚摸着肚子,低声说:“宝宝别怕。”然后,我看向彻底失语的陈铭,用尽全身力气,保持最后的体面:“今天,在各位长辈亲戚面前,我把话说清楚了。陈铭,我们的婚姻,从今天起,名存实亡。我会找律师和你谈离婚事宜。现在,请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去医院陪你的‘重要的人’吧。妈,”我转向摇摇欲坠的婆婆,声音缓和了一些,但带着疏离,“麻烦您,或者请哪位叔伯,送我回市里。我不太舒服。”
说完,我不再看任何人,扶着沉重的腰,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向院子外走去。身后是死寂,然后是爆发的、嘈杂的议论声,以及婆婆压抑的哭声和陈铭气急败坏的吼叫。但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阳光刺眼,我抬头望了望天,泪水再次模糊视线,但心底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仿佛被挪开了一丝缝隙。痛,依然尖锐地存在着,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痛楚的轻松感,也随之涌来。隐忍结束,爆发已然发生。而接下来的路,我知道,会更难走。但为了我即将出世的孩子,我必须,也一定会走下去。
05
堂叔公家的寿宴,以一种谁也未曾料到的、难堪至极的方式戛然而止。我被一位面色凝重、不住摇头叹息的堂伯开车送回了市里的家。一路上,堂伯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薇薇,委屈你了。陈家……对不住你。”我靠着车窗,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昏暗景色,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护着小腹。身体很累,心也空茫茫的,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想象中崩溃的感觉,反而有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也许,所有的眼泪和情绪,都在之前那些无人知晓的深夜里流干了,耗尽了。
回到家,空荡荡的屋子寂静得可怕。我反锁了门,没有开灯,在沙发上蜷缩下来。手机一直在震动,有陈铭打来的,有婆婆打来的,我都没有接。最后,我关了机。我需要绝对的安静,来理清接下来该怎么办。
深夜,门被敲响,是婆婆带着哭腔的声音:“薇薇,开门,妈求你,开开门,我们谈谈……”我躺在床上,闭着眼,没有回应。敲门声持续了很久,最终渐渐停止,传来婆婆压抑的啜泣和离开的脚步声。
我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陈铭不会轻易同意离婚,尤其是在如此被动、颜面扫地的情况下。苏晴那边情况未知,但孩子如果出事,陈铭更可能将怒火转移到我身上。而我,距离预产期还有不到两个月,身体是第一位的。
第二天一早,我开了机,无数未接来电和短信涌进来。我忽略掉陈铭和婆婆的,先给沈月打了电话,简略说了昨天的情况。沈月又气又急:“这个王八蛋!薇薇,你做得对!就该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下他的脸皮!你现在一个人在家?我马上过来陪你!”
“不用,月月。”我声音沙哑,“我需要你帮我联系律师,尽快。另外,帮我找个靠谱的私人看护或者保姆,预产期前这段时间,我需要人照顾。还有……”我顿了顿,“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适的、短租的、安保好一点的房子,等我生完孩子,可能需要搬出来住。”
沈月沉默了一下,声音带着心疼:“好,都交给我。薇薇,你……一定要撑住。”
“我会的。”我摸了摸肚子,“为了宝宝。”
刚挂断沈月的电话,陈铭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深吸一口气,接了,按了录音键。
“林薇!你昨天发什么疯!”陈铭的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和压不住的怒火,“你知不知道你那么一闹,我在老家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你把我妈都气病了!”
“抬不起头的是你自己做下的事,气病妈的是你的所作所为,不是我揭穿真相。”我的声音冰冷,“陈铭,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会委托律师处理离婚事宜,孩子的抚养权、财产分割,都会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离婚?你想得美!”陈铭在那边低吼,“林薇,我告诉你,婚不是你想离就能离的!孩子是我们陈家的,你别想带走!昨天你说的那些,有证据吗?几张模糊的照片能说明什么?转账是朋友间的借款,律师咨询是帮同事问的!苏晴的孩子不是我的!你少在那里血口喷人!”
果然,他开始否认和狡辩了。我早已料到。“是不是你的,你可以不承认。但事实就是事实。陈铭,我不想跟你做无谓的争吵。律师会联系你。另外,在我生下孩子之前,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否则,我不介意让更多人知道你的‘朋友间借款’和‘帮同事咨询’的详细内容。”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我屏蔽了所有与陈铭相关的联系。沈月帮我联系的律师很快上门,是位四十多岁、眼神精明干练的女律师,姓周。我将所有情况,包括我看到的、查到的、以及昨天的当众对峙,都详细告诉了周律师,并提供了我能拿出的所有证据:照片、转账记录查询线索、陈铭咨询律师的间接信息等。
周律师仔细记录着,眉头时而紧蹙。“林女士,您的情况我了解了。从您陈述和现有材料看,陈先生在与您婚姻存续期间,与他前妻保持超出正常范围的关系,并可能有非婚生子女,这属于重大过错,在离婚诉讼中对您争取权益比较有利。尤其是抚养权方面,法院会综合考虑孩子的年龄、父母的经济条件、品行、与孩子的感情基础等。您目前没有稳定收入(因怀孕离职),这是不利因素,但您是孩子母亲,孩子年幼,且陈先生有明显过错,我们会尽力争取。财产方面,需要详细梳理你们婚后的共同财产和债务。”
“我明白。”我点点头,“经济方面我会尽快想办法。目前最重要的是,我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待产,并且,在离婚判决前,防止陈铭做出过激行为,或者转移财产。”
“我们可以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并申请财产保全。”周律师给出专业建议,“但需要证据证明您有遭受家庭暴力或面临现实危险的可能,或者证明对方有转移财产的风险。目前的证据……申请保护令可能有点薄弱,但可以尝试。财产保全也需要提供线索。”
“他暂时不敢对我动手,但骚扰是肯定的。财产方面……”我思考着,“他的主要资产是工资、理财账户和我们在公司的股份。理财账户的异常流水是一个线索。另外,他可能还有我不知道的账户。”
“这些我们可以调查申请。”周律师说,“当务之急,是您要保证自己和胎儿的安全。我建议您尽快换个住处,不要让他知道地址。待产和坐月子的地方也要安排好。”
在周律师和沈月的帮助下,我很快在市郊一个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的小区租了一套两居室公寓,并用最快的速度搬了过去。搬家那天,我只带走了自己的衣物、重要证件、工作资料和笔记本电脑,还有为数不多的、属于我个人的物品。那个曾经充满幻想的“家”,我几乎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新住处安顿下来后,我强迫自己规律作息,吃饭,散步,做孕妇操,按时产检。沈月帮我找的保姆张阿姨人也很好,做事利索,话不多,给我提供了一个安静稳定的环境。我没有再工作,但开始整理自己过去的建筑设计作品集,浏览行业动态,为产后重返职场做准备。我必须尽快恢复经济独立的能力,这是争取孩子抚养权最重要的筹码之一。
陈铭果然没有罢休。他找不到我,就开始疯狂打电话、发短信,从最初的愤怒指责,到后来的“忏悔”哀求,说什么“是一时糊涂”、“最爱的是我和孩子”、“已经和苏晴断了联系”、“希望我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他”。我看着那些信息,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可笑。如果我没有亲眼所见,没有那些证据,或许会被他这番“情深意切”打动吧。但现在,我只觉得虚伪透顶。
他甚至找到了我父母那里。我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退休教师,得知消息后震惊又心痛,打电话来,语气里满是担忧和对我未来的迷茫。我安慰他们,告诉他们我有打算,有律师,让他们放心。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薇薇,爸知道你性子倔,受了委屈也不爱说。但不管怎么样,家永远是你的退路。需要钱,需要人,就跟家里说。”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哽咽着说:“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真的。”
婆婆也给我发过几次很长的信息,字里行间充满了愧疚和无奈,说陈铭知道错了,说苏晴的孩子没保住(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心头复杂地悸动了一下,说不清是快意还是悲哀),说希望我能给陈铭一个机会,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我没有回复。破碎的镜子,再怎么拼凑,裂痕也在那里。更何况,那镜子从一开始,或许就照着两个不同的世界。
距离预产期还有三周时,周律师告诉我,她已经正式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并同步提交了财产保全申请和初步证据。陈铭那边也请了律师,双方开始进入拉锯战。我的情绪虽然尽量保持平稳,但长期的压抑、对未来的焦虑,以及对生产本能的恐惧,还是让我的身体出现了一些状况,血压有些不稳定,胎动有时过于频繁。
一个暴雨的深夜,我突然被一阵密集的宫缩痛醒。起初我以为是假性宫缩,但疼痛越来越规律,强度不断增加。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离预产期还有半个月。张阿姨睡在客房,我忍着痛叫醒她。“张阿姨,我好像……要生了。”
张阿姨一看情况,立刻紧张起来,慌忙打电话叫车。雨下得很大,电闪雷鸣,等了十几分钟都没有车接单。宫缩已经缩短到五六分钟一次,疼痛让我额头冒出冷汗。我撑着给沈月打了电话,沈月在电话那头急得跳脚,但她住得远,赶过来也需要时间。
“薇薇,你撑住,我马上打120!你等着!”沈月挂了电话。
就在我疼得几乎蜷缩起来的时候,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这么晚了,又是暴雨,会是谁?张阿姨警惕地从猫眼往外看,随即惊讶地回头:“林小姐,是……是你婆婆!”
婆婆?她怎么找到这里的?我心中一紧。宫缩再次袭来,我闷哼一声。张阿姨看着我痛苦的样子,又看看门外浑身湿透、满脸焦急的婆婆,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婆婆几乎是冲进来的,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看到我疼得煞白的脸,她手里的东西“哐当”掉在地上。“薇薇!你这是……要生了?怎么没人告诉我你住这儿?哎呀,这……这怎么办?”她慌乱得手足无措。
“妈……你怎么……”我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我跟着陈铭找过来的,他今天好像打听到点线索,在附近转悠,我担心他对你不利,就悄悄跟来了,没想到……哎呀,别管这个了!车呢?叫车了吗?”婆婆急得团团转。
“叫了……没车……120也打了……”张阿姨也慌了。
婆婆看着窗外瓢泼大雨和空荡荡的街道,又看看我痛苦的样子,一咬牙:“等不及了!我开车送你去医院!我的车就在楼下!”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平时开车都很小心,这会儿却爆发出惊人的决断力。
“妈,雨太大,您……”我想拒绝。
“别说了!快!小张,扶着她,拿上待产包!”婆婆已经转身冲下楼去开车。
宫缩一阵紧过一阵,我也顾不得许多,在张阿姨的搀扶下,艰难地下楼。婆婆已经把车开到了单元门口,她浑身湿透,却利落地帮我们拉开车门。车子在暴雨中疾驰,雨刷器疯狂摆动,视线依然模糊。婆婆紧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凸起,嘴唇抿得死死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薇薇,别怕,妈在呢。深呼吸,跟着妈说,吸气……呼气……”婆婆的声音在雷雨声中有些颤抖,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依言做着深呼吸,疼痛似乎真的缓解了一点点。
“妈……谢谢您。”我虚弱地说。
“傻孩子,是妈对不住你,是陈家对不住你……”婆婆的声音哽咽了,“你放心,有妈在,谁也不能欺负你。孩子生下来,妈帮你带,妈有退休金,养得起你们娘俩。陈铭那个混账东西,妈再也不认他了!”
疼痛的间隙,我看着婆婆被雨水打湿的、花白的头发和紧绷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恨吗?怨吗?是的,她曾是纵容儿子、对我施压的一员。但此刻,在这个危急的雨夜,抛开所有立场和尴尬,她只是一个努力想弥补、想保护孙子和媳妇的普通老人。人性的复杂,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车子终于冲进医院急诊通道。医护人员早已接到电话等候,迅速将我放在移动床上推往产房。进入产房前,我抓住婆婆湿冷的手:“妈……孩子……”
“放心,妈就在外面等着!薇薇,加油!”婆婆反握住我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产房的门关上,将婆婆焦急的脸和张阿姨担忧的神情隔绝在外。剧烈的疼痛将我淹没,但我心中,却比之前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清醒和坚定。我要把这个孩子平安带到世上。然后,带着他,去面对、去开创,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没有谎言和背叛的未来。暴风雨终将过去,而新生命的啼哭,将是穿透乌云的第一缕阳光。
06
生产过程并不算特别顺利,也许是孕期情绪波动和最后的奔波影响了状态,宫口开得慢,体力消耗很大。但我脑海里始终回响着婆婆那句“妈就在外面等着”,还有沈月、父母、甚至律师周女士发来的加油信息。我不是一个人。这个认知给了我不可思议的力量。
当响亮的啼哭声终于划破产房的紧张空气时,我几乎虚脱,但眼泪却涌了出来,是释然,是喜悦,是历经劫难后的新生。是个男孩,六斤二两,头发乌黑,皮肤红彤彤的,哭声格外嘹亮。护士把他抱到我身边,让他贴了贴我的脸,那柔软温热的触感,瞬间抚平了所有伤痛和疲惫。
推出产房时,婆婆第一个冲上来,眼睛红肿,脸上又是泪又是笑:“出来了,出来了!薇薇,辛苦了!我的大孙子……”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护士怀里的孩子,想碰又不敢碰。张阿姨也在一旁抹眼泪。沈月也赶到了,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死丫头,吓死我了!没事就好!”
我住进了单人病房。婆婆忙前忙后,炖汤、擦身、照顾孩子,几乎不假手于人,把张阿姨的活儿都抢了一半。她绝口不提陈铭,只是絮絮叨叨地说着育儿经,说着我小时候她听来的产妇注意事项。她的殷勤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浓得化不开的愧疚。我看着这个一夜之间似乎苍老了许多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恨意无法消除,但此刻的感激也是真实的。
孩子出生的第二天,陈铭还是来了。他是从婆婆那里得到的消息。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脸色憔悴,胡子拉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又渴望地看向婴儿床里的孩子。
婆婆立刻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挡在床前,压低声音怒道:“你来干什么?出去!别吵着薇薇和孩子!”
“妈,我看看我儿子……”陈铭的声音沙哑。
“你还有脸说他是你儿子?”婆婆眼圈又红了,“你做出那些事的时候,想过他是你儿子吗?想过薇薇是你老婆吗?出去!”
我看着这一幕,平静地开口:“妈,让他进来吧。”
婆婆愣了一下,回头看我。我对她轻轻点了点头。婆婆这才不情愿地让开,但仍虎视眈眈地站在床边。
陈铭走进来,把果篮放在桌上,目光一直没离开婴儿床。“他……像你。”他干巴巴地说。
“嗯。”我应了一声,没有看他,只是注视着熟睡的儿子。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只剩下婴儿细微的呼吸声。陈铭搓了搓手,艰难地开口:“薇薇……对不起。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苏晴的孩子……没保住,她情绪很不好,我们已经彻底断了。我……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我抬起眼,终于正视他。他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有悔恨,有祈求,或许也有几分真心,但在见识过他精湛的演技后,我已无法分辨,也不想分辨。
“陈铭,”我的声音因为生产而虚弱,却异常清晰,“我们之间,不是‘给一次机会’那么简单。信任一旦崩塌,就再也建不起来了。你对我,对这个家的背叛,是事实。你为另一个女人和孩子所做的谋划,也是事实。这些,不是一句‘知道错了’就能抹去的。”
陈铭的脸色白了白:“我……”
我打断他:“孩子刚出生,我现在不想谈这些。关于离婚,我的律师会继续跟进。关于孩子,你是他的生物学父亲,我不会剥夺你探视的权利——在合理的、不影响孩子健康成长的前提下。但抚养权,我会全力争取。至于‘完整的家’,”我顿了顿,看向婴儿床里那个浑然不知世事的小小生命,“对他而言,一个充满谎言和裂痕的‘完整’,远不如一个虽然不完整,但真实、稳定、充满爱的环境。我会努力给他后者。”
陈铭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我和婆婆冰冷的注视下,终究颓然地低下头。“我……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他最后贪婪地看了一眼孩子,转身离开了病房,背影佝偻。
婆婆走过来,握住我的手,眼泪掉下来:“薇薇,你受委屈了……妈支持你。这孩子,妈帮你一起带大。陈铭那边,妈去说,该你的,一分不能少!”
我反握住婆婆的手,没有说话。未来的路还很长,法律程序、财产分割、抚养权之争、独自抚养孩子的艰辛、重返职场的挑战……每一件都如山般压在眼前。但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来自另一个同样受伤灵魂的温暖(哪怕这温暖迟来且复杂),我知道,我有力量走下去。
月子期间,沈月和周律师经常来看我。周律师带来了诉讼的最新进展:由于我方提交的证据(特别是陈铭的转账记录和间接证据链)以及陈铭在老家寿宴上当众暴露的行径,法院初步认定陈铭在婚姻中存在重大过错的可能性较高。财产保全已经生效,冻结了陈铭的主要账户和部分资产。抚养权方面,鉴于我目前虽无收入但有意愿且正在积极准备重返职场,孩子年幼,以及陈铭的过错,法官倾向于将抚养权判归母亲,陈铭需要支付抚养费。当然,最终判决还需开庭审理。
“另外,”周律师说,“陈铭的母亲,也就是您婆婆,主动联系了我,表示愿意作为证人,证明陈铭在婚姻期间的过错行为,并且表示,如果孩子抚养权归您,她愿意提供一定的经济支持和生活帮助,这部分可以形成书面协议。”
我有些意外。婆婆的这一步,无疑是对陈铭的“背叛”,但对她而言,或许是对良知和孙子的最终选择。我心情复杂,最终对周律师说:“经济支持不必了,她退休金也不多。但她愿意帮忙照顾孩子,在合理范围内,我可以接受。至于作证……尊重她的意愿吧。”
儿子满月那天,我给他取名叫“林望”,寓意眺望未来,充满希望。没有跟陈姓。沈月帮我办了一个小小的、温馨的满月宴,只邀请了最亲近的几位朋友和我父母。婆婆也来了,抱着小望爱不释手,眼里全是慈爱。她没有提陈铭,只是悄悄塞给我一个厚厚的红包,说是给孙子的。我推辞不过,收下了,心里记下一笔,将来以其他方式还给她。
满月宴后,我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开始积极进行产后恢复锻炼,同时重新梳理我的建筑设计作品,更新简历,关注行业招聘信息。我知道,经济独立是我和望望未来生活的基石。父母提出可以过来帮我带孩子,被我婉拒了,他们年纪大了,不该再为我操劳。婆婆主动提出每周过来帮忙两三天,我同意了,但坚持支付她一定的费用,算是劳务报酬,婆婆起初不肯,在我坚持下才勉强收下,转头又都给望望买了东西。
陈铭按照协商好的探视时间,每周来看望望一次,每次一两个小时。他看起来很珍惜这短暂的时光,努力想扮演一个好父亲的角色。但我和他之间,除了关于孩子的必要交流,再无他话。过去的温情与伤害,都封存在了记忆的琥珀里,清晰可见,却已无法触碰,也不想触碰。
离婚诉讼开庭前,我和陈铭在律师的陪同下进行了一次调解。陈铭再次表达了悔意和挽回的意愿,但在看到我毫无动摇的冷漠和摆出的证据后,最终接受了现实。调解结果基本符合周律师之前的预测:离婚;孩子林望抚养权归我,陈铭每月支付抚养费直至孩子成年,并享有定期探视权;婚后共同财产(主要是房产和存款)依法分割,由于陈铭存在过错,我分得了百分之六十;陈铭支付给我的那部分财产,足够我支付一段时间的生活开销和望望的养育费用,也为我重返职场提供了缓冲期。
走出法院那天,天空很蓝,阳光明媚。我抱着望望,沈月陪在我身边。陈铭从后面追上来,看着我,眼神复杂,最终只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还有……望望。我……我会按时付抚养费的。”
我点点头:“你也保重。”然后转身离开。没有怨恨的宣泄,没有胜利的得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望向未来的一丝轻松。
如今,望望已经快半岁了,健康爱笑。我在一家中型设计事务所找到了工作,虽然职位和收入不如孕前,但足够我们母子生活,而且有发展空间。婆婆每周雷打不动地过来帮忙,我们的关系维持在一种微妙的、但总体平和的状态。沈月依然是我最坚实的后盾。父母偶尔过来小住,享受天伦之乐。
夜深人静时,看着望望酣睡的可爱脸庞,我偶尔还是会想起那段黑暗绝望的日子,想起医院走廊里那个让我心碎的背影。疼痛的记忆不会消失,但它不再能主宰我的生活。它变成了一道伤疤,提醒我曾经跌倒,也见证了我如何咬牙站起。
我不是什么爽文里逆袭复仇的大女主,我只是一个曾经相信爱情、却被现实狠狠上一课,最终选择为了孩子和自己,努力从废墟中重建生活的普通女人。这条路走得不易,未来也未必尽是坦途。但我知道,我已经走过了最黑暗的那段。怀里这个温暖的小生命,就是我全部的希望和勇气来源。
暴风雨过后,天空未必立刻彩虹高挂,但阴霾总会渐渐散去。而我,带着我的小望望,正学着在雨后湿润的空气里,重新呼吸,一步一步,走向属于我们的、也许平凡却真实可靠的明天。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郑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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