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住院25天妻子未露面,我办完后事,她问:我妈欧洲游咋还不出发

12333社保查询网www.sz12333.net.cn 2026-02-10来源: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深夜十一点的住院部走廊,灯光惨白,弥漫着一种消毒水也掩盖不住的、疾病特有的衰败气息。我,苏明,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手里捏着刚刚签完字的病危通知书,纸张边缘硌着掌心,那上面医生龙飞凤舞的字迹和鲜红的印章,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灵魂都在颤抖。父亲苏建国,肺癌晚期,全身多发性转移,并发严重感染,心肺功能衰竭。病危通知书。这薄薄一张纸,宣告着我生命中最巍峨的那座山,正在不可逆转地、迅速崩塌。

  走廊尽头传来护士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惊心。我摸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得我眼睛生疼。手指悬在通讯录“林薇”的名字上,久久没有落下。这已经是父亲住院的第二十五天。二十五天里,我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四处求医,到后来的强作镇定、日夜陪护,再到此刻的绝望麻木,独自签下一张又一张告知风险、同意抢救的文书。而我的妻子,林薇,自始至终,没有在这家医院出现过。一次都没有。

  电话不是没打过。住院第一天,我声音发颤地告诉她:“爸查出来了,不太好,在市一院。”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她一贯的、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哦,严重吗?需要我过去吗?” 我那时还抱着一丝幻想,说:“你要是忙,晚点来也行,我先看着。” 她说:“好,公司最近项目紧,我走不开,你先照顾着,需要钱跟我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之后的每一天,我像一个陀螺,在单位、医院、家(回去换洗和看看女儿朵朵)之间疯狂旋转。白天请护工,晚上我守着。父亲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时,枯瘦的手抓着我的手腕,浑浊的眼睛看着我,气若游丝地问:“小明……薇薇……和朵朵……还好吧?” 我忍着喉头的哽塞,挤出笑容:“好,都好,薇薇工作忙,朵朵上学,等周末就来看您。” 父亲便点点头,闭上眼睛,眼角有浑浊的泪滑入深陷的鬓角。他不知道,他等不到那个“周末”了。

  我也给林薇发过信息,拍过父亲憔悴但还算平静的照片,说过“爸今天精神好点,问起你和朵朵”。她的回复总是简短而延迟:“知道了。”“辛苦了。”“照顾好自己。” 像对待一个汇报工作的下属。我甚至委婉地提过,父亲可能时间不多了,她如果方便,是不是……来一趟,让老人看看儿媳和孙女?她回复:“最近在冲刺一个关键客户的方案,实在抽不开身。你多陪陪爸,替我问好。”

  问好?隔着电话和屏幕的问好?在生命最后的时刻?

  心,就是在这一次次“忙”,一次次“抽不开身”,一次次石沉大海般的沉默和敷衍中,一点点凉下去,硬下去,最后冻成一块坚冰,沉在胃里,坠得生疼。我不再主动联系她关于父亲的事。我们之间的对话,只剩下“朵朵的家长会你去一下”、“物业费交了”、“我今晚不回来”这样干瘪的、关于这个家庭最低限度运转的必要交流。

  我曾以为,我们的婚姻虽平淡,但稳固。我们是大学同学,恋爱三年,结婚七年,有一个五岁聪明可爱的女儿朵朵。我在一家设计院做工程师,她在外企做市场总监,收入相当,共同买了房和车。生活按部就班,没有大富大贵,也没有大的矛盾。我以为这就是成年人的婚姻,爱情褪去,剩下的是责任、合伙养育后代和经济共同体。我以为,至少在至亲生死这样的大事上,我们该是并肩的战友。

  可我错了。大错特错。

  父亲是在住院第二十八天的凌晨走的。走得很安静,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火光跳动几下,悄无声息地熄灭了。我握着他尚有余温却已无力回握的手,看着他安详却永远闭上的眼睛,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流,流进嘴里,又苦又涩。巨大的悲痛和一种更深沉的、无处着力的虚脱感,将我淹没。这二十八天,我一个人,签了无数字,做了无数决定,求了无数人,见了无数张或同情或公事公办的脸,独自消化着恐惧、希望、绝望的轮回。而我的妻子,这个法律上我最亲密的人,在我的世界天崩地裂时,完美地隐身了。

  办理后事,又是一场漫长的、对心力和体力的凌迟。联系殡仪馆,确定流程,通知亲友,布置灵堂,接待吊唁……母亲早逝,我是独子,所有这些,几乎都压在我一个人肩上。亲戚们来了,帮忙,安慰,看向我的眼神里,除了哀悼,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和欲言又止。我知道他们在疑惑什么,在想什么。林薇呢?儿媳呢?这种场合,于情于理,她都该在场。

  她依旧没有出现。电话里,她说:“公司那个项目到了最关键的竞标阶段,我是负责人,真的走不开。丧事……你多费心,需要什么跟我说。” 她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旧平稳,专业,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波澜,仿佛我在处理的不是她公公的丧事,而是一件与我有关的、普通的麻烦公务。

  我什么也没说,挂了电话。心口那块冰,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一种荒谬的清醒。我忽然看清了很多东西。看清了这七年的婚姻里,我和她,或许从来就不在同一个频道上。我珍视的家人、责任、情感联结,在她那里,或许远不如一个项目、一次晋升、一份业绩来得重要。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睡在同一张床上,却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并行不悖的世界里。她的世界里,有她的职业抱负,她的精致生活,她的母亲(我那极其注重生活品质、每年必须出国旅游的岳母),而我和我的家人,我的痛苦,我的需要,只是她世界边缘偶尔需要处理一下的、微不足道的背景噪音。

  父亲的葬礼简单而肃穆。我抱着父亲的遗像,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哭泣的亲友。没有妻子的身影。仪式结束后,我将父亲的骨灰安葬在城郊的陵园,和母亲合葬。看着墓碑上父母并肩的名字,我跪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爸,妈,儿子不孝,没能让您们享到福,临走也没能让您们安心。至于我的婚姻,我的家……一团乱麻,恕儿子无能。

  拖着仿佛被抽空灵魂的躯壳回到家,是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下午。家里很安静,整洁得一丝不苟,是钟点工阿姨刚刚打扫过的痕迹。没有烟火气,没有生活的温度。我把自己扔进沙发,不想动,也不想思考。大脑和身体都透支到了极限,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空洞。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林薇回来了。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踩着细高跟鞋,手里拎着昂贵的通勤包,妆容精致,神情略带疲惫,但那是高强度工作后的疲惫,与我身上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濒临崩溃的衰竭感,完全不同。

  她看到瘫在沙发上的我,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不易察觉的不耐:“怎么不开灯?躺这儿像什么样子。” 她放下包,换鞋,走到饮水机边接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看着我,用那种谈论天气或晚上吃什么的寻常口吻,问道:

  “对了,我妈下个月去欧洲的旅行团,尾款该交了,签证也快办了。你之前不是说,爸那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就把钱转给我吗?妈那边催了好几次了,再不定就错过优惠期了。你什么时候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凝固。我瘫在沙发里,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她。看向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七年、为我生育女儿的女人。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但那种理所当然的、带着催促的神情,却清晰得残忍。

  我爸刚下葬三天。骨灰可能还没在墓穴里彻底安息。我经历了人生中最黑暗、最无助、最孤独的二十八天加三天。我刚刚亲手送走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最坚实的依靠。我身心俱疲,像一具被抽干了所有液体的空壳。

  而她,我的妻子,在整整三十一天未曾露面、未曾有过一句实质性关怀和体谅之后,在我回家的第一个照面,开口问我的第一句话,不是“你还好吗”,不是“爸的后事都办妥了吗”,不是“这段时间你辛苦了”,甚至不是一句虚伪的“节哀”。

  她问的是:“我妈欧洲游的尾款,你什么时候转?”

  荒谬。极致的荒谬。像一场荒诞至极的黑色幽默剧,而我,是剧中那个唯一沉浸于悲剧、却不被允许悲伤的小丑。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冰裂般的疼痛,随即是更深的麻木。那块沉在胃里的冰,终于彻底炸开,寒气和锐利的冰碴,瞬间贯穿了我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我没有立刻爆发,没有怒吼,没有摔东西。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到极点的脸,看了很久,久到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然后,我听见自己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林薇,我爸死了。三天前下的葬。”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说这个,愣了一下,眉头蹙得更紧,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被打断的不悦和敷衍:“我知道。不是都办完了吗?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总要继续生活。我妈的旅行计划是早就定好的,不能耽误。你到底转不转钱?”

  活着的人总要继续生活。她说得多么轻巧,多么理直气壮。仿佛我父亲的死,我经历的一切,只是生活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掀不起任何波澜,更不该影响她母亲计划已久的欧洲之旅。

  我看着她,忽然就笑了。很轻的一声笑,短促,没有任何温度,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钱?”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字,慢慢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因为久坐和虚弱,眼前黑了一下,但我稳住了。我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昂贵的香水味。我看着她那双总是冷静理智、此刻却写满不解和不耐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

  “林薇,从我爸住院到今天,三十一天。你一次医院没去过,一个安慰的电话没打过,一句‘需要我做什么’没问过。我爸走的时候,身边只有我。葬礼上,没有儿媳,只有儿子。这三十一天,我像活在另一个世界,一个人打仗,一个人崩溃,一个人收拾残局。而你,在我的世界天塌地陷的时候,安安稳稳地过着你精英白领的生活,惦记着你妈的欧洲豪华游。”

  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

  “现在,你回来,第一句话,是问我要钱,给你妈旅游。”

  “林薇,你是没有心,还是没有把我,把我的家人,当人看?”

  林薇的脸色终于变了。先是惊愕,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如此尖锐地控诉。随即,那惊愕被恼怒取代,她挺直了背,下巴微扬,那是她准备争论、捍卫自己立场时的惯有姿态。

  “苏明,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没把你当人看了?爸生病去世,我也难过,可我能怎么办?班不上了?项目不做了?全家喝西北风去?是,我是没去医院,我去了能改变什么?能治好爸的病吗?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我有我的工作,我的责任!妈辛苦一辈子,就想出去看看,早就计划好的事情,凭什么要因为……因为你家的事就取消?这钱是我们共同财产,我为什么不能问?难道爸不在了,我们这个家就不过了?就都得围着你转,沉浸在悲伤里什么都不干了?”

  她语速很快,逻辑清晰,掷地有声,仿佛她才是占理的一方。看,她总是这样,善于把任何情感和道义的问题,简化成冷冰冰的“责任”、“计划”、“共同财产”和“现实”。在她的价值体系里,她的工作责任高于夫妻道义,她母亲的旅行计划高于我的丧父之痛和家庭伦理。一切都要为她的“现实”和“计划”让路。

  “我家的事?” 我捕捉到这个词,心脏像是又被狠狠捅了一刀,血流如注,却感觉不到疼了,只有冰冷,“林薇,我们结婚七年了。我爸,是你法律上的公公,是朵朵的爷爷。这不是‘我家的事’,这是‘我们家’的事!在你心里,是不是从来没有把我们真正当成过‘一家人’?是不是只有你需要履行义务、享受权利的时候(比如用共同财产给你妈旅游),我们才是一家人?而当我需要支持,我的家人需要最起码的尊重和关怀时,我们就成了无关紧要的‘你家’?”

  我的质问,让她一时语塞,脸色阵红阵白。但高傲如她,绝不会轻易认错。她别开脸,语气生硬:“我不想跟你吵。我现在很累。钱你尽快转给我,妈那边等着。至于爸的事……我很遗憾,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得向前看。” 她说完,转身就想往卧室走,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浪费。

  “林薇。” 我叫住她。

  她停住,没有回头。

  “钱,我不会转。” 我的声音平静下来,是一种决定做出后的、尘埃落定的平静,“不仅这笔钱不会转,从今天起,我们所有的共同财产,全部冻结,分割。你的工资,你爱怎么给你妈旅游,怎么享受生活,随你。我的收入,我会用来偿还我爸治病欠下的债务,抚养朵朵,以及……重新开始我自己的生活。”

  她猛地转过身,瞪大眼睛看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一样:“苏明!你疯了?!你要分家?就为这么点事?爸生病去世你心情不好我理解,可你也不能这么胡闹!朵朵还这么小,你想让她没有完整的家吗?”

  “完整的家?” 我惨然一笑,“林薇,你觉得我们这个家,完整过吗?一个在丈夫最需要的时候永远缺席,在至亲去世后只惦记自己母亲旅游的妻子,一个在家庭重大变故面前只考虑自己工作和计划的合伙人,能构成一个‘完整的家’吗?朵朵需要的,不是一个貌合神离、冰冷如坟墓的‘完整’,而是一个有温度、有关爱、能共同面对风雨的环境。很可惜,这里没有。”

  我走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早就拟好、却一直压在箱底的一份分居协议——那是半年前,我们因为类似的事情(她母亲生病她忙前忙后,而我父亲感冒她一句问候都没有)大吵后,我心灰意冷时写的,当时觉得不至于,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我把协议递给她。

  “签了吧。暂时分居。朵朵跟我。家里的存款,对半分。房子车子,评估后分割或者一方折价补偿。如果你不同意协议离婚,那就法庭见。我会以‘长期不尽夫妻互助义务,在家庭重大变故中严重伤害夫妻感情’为由起诉。我想,法官会理解,在配偶父亲病重垂危、去世治丧期间,连续三十一天不闻不问、事后只关心自己母亲旅游费用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林薇接过那份协议,手指微微发抖。她快速浏览着,脸色越来越白。她大概从未想过,一向温和、甚至有些软弱的我,会如此决绝,如此有条不紊地,给她来这么一手。

  “苏明!你……你早就准备好了?你就等着这一天是不是?”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被背叛的愤怒和难以置信。

  “不,” 我摇摇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只是终于醒了。醒了,就不能再假装睡着。林薇,这七年,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不想再在一个永远只有我自己、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婚姻里,孤独地走下去。我爸用他的死,给我上了最后一课:有些温暖,求不来;有些陪伴,等不到;有些婚姻,不如没有。”

  我说完,不再看她,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几件换洗衣服,笔记本电脑,父亲的遗像,还有朵朵的一些必需品。我的动作很慢,但很坚定。

  林薇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份分居协议,看着我收拾,几次想开口说什么,嘴唇翕动,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或许是我的决绝吓到了她,或许是她高傲的自尊不允许她低头,又或许,她心里根本不曾觉得自己有错,只是震惊于我的“不可理喻”和“小题大做”。

  我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在拉开门的那一刻,我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林薇,祝你妈欧洲之旅愉快。也祝你,在你的世界里,继续所向披靡。”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那个曾经承载过憧憬、如今只剩冰冷和空洞的“家”,也仿佛,关上了我婚姻的某一扇门。

  我没有立刻去找房子。我先去了陵园,在父母墓前坐了很久,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墓碑上父母的名字。然后,我去幼儿园接了朵朵。女儿扑进我怀里,小声问:“爸爸,爷爷是变成星星了吗?” 我紧紧抱住她,喉咙发紧:“嗯,爷爷变成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了,他会一直看着朵朵。” “妈妈呢?” 朵朵又问。我沉默了一下,说:“妈妈工作忙,爸爸最近带朵朵去住一个新地方,好玩吗?” 孩子总是容易接受新事物,尤其是跟着她信赖的爸爸,她点点头,又问:“那爷爷奶奶(指林薇父母)去欧洲,会给朵朵带巧克力吗?”

  我心口一刺。原来,连孩子都知道她外婆的欧洲之旅。在这个家里,我父亲的生死,似乎真的还不如一场计划中的旅行重要。

  我在单位附近租了个小公寓,暂时安顿下来。给朵朵办了转学(临时借读)。工作不能丢,那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我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白天拼命工作,晚上照顾女儿,深夜处理父亲留下的琐碎事务和离婚的法律咨询。累,但心是定的。不用再期待,不用再失望,不用再面对那种冰冷的疏离和理所当然的自私。

  林薇后来给我打过几次电话。一开始是愤怒的质问和指责,说我狠心,不顾孩子,毁了这个家。后来语气软了些,试图“讲道理”,说她承认那段时间忽略了我的感受,但也是情有可原,希望我能看在朵朵的份上,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再后来,她似乎终于意识到我是认真的,开始谈具体的财产分割,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但底线寸步不让,尤其在她母亲那笔旅游费用上(她坚持那是“早就计划好的家庭共同支出”)。

  我懒得再与她争辩情感的对错。一切交给律师。我的诉求很简单:朵朵的抚养权(她长期加班、出差,实际抚养条件不如我),依法公平分割财产,对于那笔所谓“早就计划好”的旅游支出,我明确表示不予认可,那是她个人的孝心,应从她个人所得中支付。

  日子在拉扯和忙碌中过去。朵朵很懂事,虽然偶尔会想妈妈,但我的陪伴和新环境的新奇,让她很快适应。我尽量不把成人世界的龃龉带给孩子。只是夜深人静,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心里还是会泛起细密的疼痛,为这段失败的婚姻,为女儿未来可能面临的复杂家庭关系,也为父亲临终前未能见到儿媳孙女最后一面的遗憾。

  大约在分居两个月后,一个周六的下午,我带着朵朵在儿童乐园玩。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是老家的。我接起来。

  “喂,是小明吗?” 是一个有些耳熟、带着浓重口音的中年女声,声音里透着焦急。

  “我是,您哪位?”

  “我是你刘姨啊!你岳母这边的远房表姐!哎呀,可算找到你电话了!你快来中心医院吧!你岳母她……她出事了!”

  我愣了一下。岳母?出事了?欧洲之旅不是应该正在进行中或者刚结束吗?

  “刘姨,您慢慢说,岳母她怎么了?在哪家医院?”

  “就是市中心医院!抢救室!说是跟团在欧洲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还是怎么了,突然上吐下泻,发烧昏迷,旅行社赶紧给送回国了,一下飞机就直接拉到医院了!情况好像挺危险的,急性什么感染,还引发了心脏问题!林薇那孩子电话打不通,一直占线,她爸又在外地赶不回来,我这……我这可怎么办啊!” 刘姨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我握着手机,站在儿童乐园喧闹的背景音里,一时间有些恍惚。岳母出事了,危重。林薇电话打不通。她们家在本地没什么近亲,刘姨只是个平时少有来往的远亲。

  去,还是不去?

  于情,那是我法律上的岳母,是朵朵的外婆。于理,我和林薇正在协议离婚,关系破裂,她的母亲,从情感上我已经划清了界限。而且,林薇在我父亲病重垂危时的所作所为,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心里。

  “爸爸,是谁呀?” 朵朵仰起小脸问。

  我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眼前闪过岳母虽然势利挑剔,但偶尔来家里,对朵朵还是不错,会给她带些小点心,逗她玩的画面。也闪过父亲病床上浑浊而期盼的眼神。

  “是刘奶奶。她说……外婆生病了,在医院。” 我低声对朵朵说。

  “外婆生病了?严重吗?爸爸,我们去看看外婆吧?” 朵朵扯了扯我的衣角。

  孩子不懂大人之间的恩怨,她只记得那个会给她糖、叫她“小宝贝”的外婆。

  我沉默了几秒钟。心里那根名为“道义”和“为人底线”的弦,轻轻拨动了一下。尽管林薇做得绝情,但我做不到以牙还牙,见死不救,尤其是在老人危难、孩子期盼的时候。那不是原谅,那是我对自己人格的交代。

  “好,爸爸带朵朵去看看外婆。” 我摸了摸女儿的头,然后对电话那头的刘姨说:“刘姨,您别急,我马上过来。中心医院抢救室是吧?我大概二十分钟到。”

  挂掉电话,我给林薇又拨了过去,依旧是占线。我发了条短信:“你妈病重,在中心医院抢救室。我已得知,正赶过去。看到速回电。”

  然后,我带着朵朵,打车直奔中心医院。路上,朵朵有些害怕,紧紧靠着我。我安抚着她,心里却一片纷乱。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场面,也不知道林薇何时会出现,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赶到抢救室门口,刘姨像看到救星一样迎上来,眼泪汪汪:“小明啊,你可来了!医生刚出来,说要家属签字,好几张单子,什么病危,什么抢救方案,我也看不懂,林薇电话还是打不通,急死人了!”

  我看向抢救室亮着的红灯,深吸一口气,走到护士站:“您好,我是18床病人的家属,女婿。现在是什么情况?需要签什么字?”

  护士看了我一眼,递过来一叠文件:“病人是重症感染性休克,并发急性心功能不全,情况很危险,这是病危通知书,这是抢救方案和风险告知书,这是用血同意书……你是直系亲属吗?”

  “我是她女婿。她女儿暂时联系不上,我可以签字吗?或者,等联系上她女儿……”

  “女婿在法律上不是直系亲属,原则上需要她配偶或子女签字。但情况紧急,如果你能联系上她爱人或女儿授权,或者有委托书……” 护士也很为难。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林薇。我立刻接起。

  “苏明?短信我看到了,我妈怎么了?你说清楚!” 林薇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和颤抖,背景音嘈杂,似乎在机场或车站。

  “市中心医院抢救室,重症感染引发休克和心脏问题,很危险,需要你立刻过来签字。医生等不了。” 我言简意赅。

  “我……我在机场,刚下飞机,从北京赶回来,最快也要四十分钟!苏明,你先帮我看看,我授权给你,你帮我签字,求你了!” 她的声音带了哭腔,那是一种真正面临可能失去至亲的恐惧,我从未在她声音里听到过。

  我沉默了一瞬。看着手里那叠沉重的文件,看着抢救室紧闭的门,耳边是刘姨压抑的哭泣和朵朵不安的“爸爸”。

  “把授权的话录个音,微信发给我。我尽力。” 我说完,挂了电话。

  很快,林薇发来一段带着哽咽的语音,明确授权我代她处理母亲在医院的一切签字事宜。我把录音放给护士听,护士请示了值班医生后,终于将笔递给了我。

  握着笔,看着那些“病危”、“抢救”、“风险自负”的字眼,我的手很稳,但心里却翻江倒海。曾几何时,我也这样,独自一人,签下过类似的文件,只是病床上的人,是我的父亲。那时候,我多么希望身边有个人能分担,能支撑,哪怕只是默默陪着我。可没有。

  如今,命运仿佛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让我站在了类似的位置,为那个曾经在我最需要支持时冷漠以对的妻子的母亲,签下这些决定生死的文件。

  我签下了名字。苏明。两个简单的汉字,却承载着此刻复杂难言的心境。不是以女婿的身份,更像是一个被命运推到此地的、尚有基本良知和底线的人。

  签完字,医生又进去了。我让刘姨先带朵朵去旁边休息室,我留在抢救室外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煎熬而漫长。

  林薇是在一个多小时后,几乎是奔跑着冲进抢救室区域的。她头发凌乱,妆花了,眼睛红肿,昂贵的风衣下摆沾了灰尘,完全不见平日里的精致干练,只剩下一个女儿面对母亲生死未卜时的仓皇与脆弱。她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焦急,有恐惧,或许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感激?但很快,这复杂的情绪被对母亲病情的担忧淹没。她扑到抢救室门口,隔着玻璃徒劳地张望,然后又转向我,声音嘶哑:“我妈怎么样了?进去多久了?医生怎么说?”

  “还在抢救。感染很重,心脏情况不稳定。” 我平静地陈述,“刘姨在里面陪着朵朵。这是刚才签字的文件副本,你收好。”

  林薇接过那叠纸,手指颤抖得厉害。她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我,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眼泪却先一步涌了出来。这一次,不是作态,是真实的、巨大的恐慌和无助击垮了她。

  “怎么会这样……明明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说好了回来给我带礼物的……” 她靠着墙壁滑坐下去,捂住脸,压抑地哭泣起来,肩膀剧烈耸动。

  我站在一旁,没有安慰,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永远强大、永远理智、永远把自己的世界经营得井井有条的女人,此刻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打得溃不成军。就像当初的我。

  不同的是,当初我孤立无援。而此刻,至少,有人为她签了字,有人告诉了刘姨,有人……暂时接手了混乱的现场。

  又过了不知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走出来,满脸疲惫。林薇猛地站起来,冲过去:“医生!我妈怎么样了?”

  “暂时抢救过来了,但还没脱离危险,要送ICU密切观察。感染源还没完全确定,心脏负荷很重,后面24小时是关键。” 医生言简意赅,“去办一下ICU的手续和缴费吧。”

  林薇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翻找包包,却发现因为匆忙,很多证件都没带,银行卡也不确定哪张可用。她急得又要哭出来。

  “先用我的吧。” 我从钱包里抽出我的储蓄卡,递给旁边的一个护士,“密码是******,先预缴五万,不够再说。” 这张卡里,是我留着应急和抚养朵朵的钱。

  林薇愕然地看着我,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眼神里的情绪更加复杂。“苏明……我……”

  “先去办手续,别的以后再说。” 我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

  办好手续,岳母被推进了ICU。隔着厚厚的玻璃,能看到她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灰败,毫无生气。林薇扒在玻璃上,泣不成声。刘姨陪着她,小声安慰。朵朵被我抱在怀里,已经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泪痕。

  夜已经很深了。我对刘姨说:“刘姨,您年纪大了,先回去休息吧,今晚我在这儿守着。林薇,” 我看向那个几乎虚脱的女人,“你也去旁边休息室躺一会儿,有情况我叫你。”

  林薇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哑声说了句:“……谢谢。”

  那一夜,我在ICU外的长椅上坐着。林薇在旁边的休息室,但我知道她没睡。后半夜,她悄悄走出来,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抱着膝盖,看着ICU的方向,沉默地流泪。

  我们没有交谈。寂静的走廊里,只有仪器隐约的滴答声和我们压抑的呼吸声。但有些东西,在死寂中悄然改变。她身上那层坚硬的、自我中心的壳,似乎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敲开了一道裂缝。而我,在经历了彻底的失望和心死后,反而获得了一种奇异的平静和力量。我不再对她有任何期待,所以也能以一种近乎慈悲的、旁观者的冷静,施以援手。这不是爱,不是原谅,更像是一种对生命本身的尊重,和对“人”在绝境中本该保有的一点恻隐之心的践行。

  岳母在ICU住了七天,病情才逐渐稳定,转入普通病房。这七天,我请了假,白天上班,晚上来医院替换看护(请了护工,但夜里需要家属在)。林薇的公司批了假,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我们轮流值班,交接时只说必要的病情和医嘱,没有多余的话。但那种并肩应对危机的状态,尽管沉默,却比过去七年任何刻意的“家庭活动”都更真实地让我们处在同一个时空,面对同一场苦难。

  我看到了她的憔悴,她的恐惧,她放下工作全身心照顾母亲时的笨拙与努力。她也看到了我的有条不紊,我对朵朵的妥善安排,以及我在她最慌乱无措时,提供的那些实际而不过界的帮助(联系医生、办理手续、垫付费用、协调护工)。

  没有温情脉脉,只有必要的协作。但正是这种剥离了情感绑架、基于现实需求的协作,让我们第一次,以一种相对平等、清晰的方式,看到了彼此在家庭危机中可能扮演的角色,以及过去我们各自缺失了什么。

  岳母病情好转后,林薇的母亲,那个一向挑剔的老人家,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小明啊,这次多亏了你……阿姨以前……唉,是阿姨不对……薇薇她……她性子倔,随我,不懂事,你多担待……” 我没有接话,只是客气地说“您好好休息”。

  出院那天,手续又是我去办的。结账时,林薇把她母亲旅行剩余的团费(因提前中断,退回一部分)和我垫付的医药费,一起转给了我,数额一分不差。附言只有两个字:谢谢。

  钱我收了。这是我们新的界限。

  送岳母回家安顿好后,我带着朵朵准备离开。林薇送我们到楼下。深秋的风已经很凉了。她看着我,欲言又止,眼眶依旧有些红。

  “苏明,”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爸的事……还有……我妈这次……对不起。”

  这是三十一天以来,她第一次,为在我父亲事情上的缺席,说“对不起”。虽然迟到了太久,虽然可能更多是源于她自身经历后的触动,而非真正理解我当时的痛苦。但终究,是说了。

  我没有回应这句“对不起”。有些伤口,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愈合的。有些信任,碎了就是碎了。

  我只是看着她,平静地说:“林薇,离婚协议,我的律师会尽快发给你最终版。朵朵的抚养权,我希望我们能协商,以对她成长最有利的方式决定。至于其他,按照法律和我们已经谈妥的来。以后,除了朵朵的事,我们尽量少联系。各自安好吧。”

  说完,我抱着朵朵,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我知道,我和林薇的故事,大概就到这里了。以一种惨烈的方式开始崩塌,又在一场意外的灾难中,仓促而狼狈地收场。没有破镜重圆,只有彻底的清醒和决绝的切割。我们曾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未来,或许会成为因为孩子而不得不联系的、最陌生的熟人。

  父亲的离世,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我婚姻华美的袍子,露出里面虱子横生、冰冷不堪的里子。而岳母这场病,又像一面镜子,让我们都在极致的情境下,看清了彼此最真实的样子,也看清了这段关系无可挽回的终结。

  生活还要继续。我会带着对父亲的怀念和愧疚,带着朵朵,努力往前走。至于婚姻,爱情,家庭……这些词,在我心里,已经蒙上了一层复杂的、悲凉的阴影。但我相信,只要人活着,只要心里那点对善的坚守和对责任的担当不灭,总能在这废墟之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点点重建起来的意义和温暖。只是那份温暖,不再需要,也不该再寄托于一段早已死亡的关系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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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标题:我爸住院25天妻子未露面,我办完后事,她问:我妈欧洲游咋还不出发本文网址:https://www.sz12333.net.cn/zhzx/jkzx/50167.html 编辑:12333社保查询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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