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对乌克兰能源设施的系统性轰炸，已经导致乌克兰的民用供电基本上可以宣告崩溃。在大多数情况下，乌克兰首都基辅市民每日的供电时间只有两小时。乌克兰政府更是将这种攻击上升到恐怖主义的高度，指责俄罗斯正在乌克兰冬季制造人道主义危机。

　　泽连斯基甚至宣布乌克兰将以牙还牙袭击俄罗斯的能源设施，希望能够在舆论上产生一种对等报复的结果。反应到西方媒体上，就变成了俄乌为什么相互间袭击能源设施这样看似中立的新闻标题。但这类标题在很大程度上忽视了俄乌在能源设施袭击方面的强度和广度。乌克兰的袭击更像是一种舆论攻势或者说骚扰行动，而不是对俄罗斯全境能源系统的系统性打击。

　　为了更好地说明这种袭击的不对称性，我们必须重新聊一下俄罗斯在过去几个月持续不断的战略轰炸。俄罗斯的本轮轰炸实际上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月。它从去年12月开始就经常每晚在数百架无人机的掩护下，夹杂着导弹对乌克兰的能源基础设施进行打击。而打击的目标也不再是发电站本身这样乌克兰重点防御的目标，而是乌克兰的整个电网系统。比如乌克兰的变电站就是这轮打击的高频目标之一。

　　俄罗斯之所以选择这一目标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乌克兰现下的能源结构所导致的。乌克兰的基础电力网络是高度苏联化的，以传统能源和核能作为基础。在俄乌冲突爆发以后，乌克兰的火电厂是最先被瘫痪的目标。

　　事实上，乌克兰农村地区的供能基本上已经由于乌克兰政府无法修复电网而去中心化，这一去中心化的直接结果就是我国的光伏太阳能板在乌克兰大卖。所以乌克兰现下的集中式能源供应有60%以上是由核电厂完成的。

　　对俄罗斯来说，直接袭击核电厂的风险实在过于高昂，任何潜在的核泄漏事故都有可能会产生堪比切尔诺贝利这样的舆论灾难。所以俄罗斯只能将重点转向这些重要的变电站。

　　毕竟在一个高度复杂的国家电力输送系统中，变电站的瘫痪很有可能为形成连锁反应，最终迫使核电站被迫降低发电负荷，直到停滞运作。并且俄罗斯有意通过对特定目标的袭击将乌克兰统一的电力系统切割为不同的板块，从而迫使电网必须进行高强度的跨区域调度，导致电网在超负荷运转下自行崩溃。

　　在具体的每晚袭击中，俄罗斯军队采取了无人机加导弹等多层复合式的空袭方式，突破了乌克兰日益脆弱的防空系统。而且俄罗斯还会在发电设施或者变电设施损坏后，对其进行二次打击，从而严重削弱了乌克兰人的维修能力。

　　考虑到乌克兰现在冬季的温度，以及基辅作为乌克兰最大城市天天断电的糟糕现状，这直接对乌克兰国内的政治稳定性产生了负面影响。至少在乌克兰的社交媒体上，对政府的批评之声与对俄罗斯的憎恨之声不绝于耳。

　　正是在这一意义上，泽连斯基才不得不对外宣布将会对俄罗斯的袭击以牙还牙，也会发动对俄罗斯能源设施的打击。这也是为何前几日乌克兰对俄乌边境的别尔哥罗德地区进行空袭的原因。

　　不得不指出的是，乌克兰打击的效果并不好。毕竟俄罗斯是通过长期战略轰炸持续削弱乌克兰防空能力后才得到现有的成果，乌克兰指望能够通过一两次战术空袭就能获得同样的效果，只能是痴人妄想。至少从现有的情况看，俄罗斯的民用电力系统根本没有出现任何实质性的损害。

　　泽连斯基政府并非不知道这一点。但在乌克兰民众越来越强烈的怒火面前，它必须做些什么以证明自己看上去在捍卫乌克兰民众。此外，它也希望能够通过高调宣布报复行动的方式，在国际舆论，尤其是西方舆论产生一种对等袭击的错觉。

　　乌克兰政府试图传递一个信号：俄罗斯并不是免于惩罚的，乌克兰有能力将战争带回俄罗斯本土。这种策略在西方媒体的折射下，往往被简化为双方互相袭击，从而掩盖了俄罗斯打击对乌克兰能源设施造成的毁灭性后果。甚至，这种方式还能够为西方的仇俄派注入舆论上的弹药，使得他们可以向其他人宣传已经日益失去市场的乌克兰胜利论。

　　这种建制派媒体以新闻中立为由的操纵方法在旧时代确实有用。但在社交媒体时代，乌克兰民众完全可以将基辅的糟糕情况传播到网上去。很快西方民众就发现，俄乌之间的能源设施袭击并不能用对等进行形容。

　　事实上，乌克兰民众自己就是社交媒体上吐槽的主力。他们纷纷嘲笑泽连斯基掩耳盗铃的举动，反复质疑为什么莫斯科没有停电。并且由于断电的常态化，民众正在将愤怒日益指向乌克兰在能源领域的系统性腐败。这种强烈的舆论不满以至于乌克兰外交部长不得不公开修正自己的说法。

　　俄乌能源袭击的不对等性最能够从双方政府的公开表态发现这一点。泽连斯基政府在最近一段时间几乎将能源停火上升为了头等大事，从而换取了特朗普斡旋停火到2月1日的承诺。然而俄罗斯在2月1日之后再次发起了大规模能源袭击，这一行为直接让乌克兰政府破防，大骂俄罗斯人破坏了停火，并且认为这是俄罗斯人没有和平谈判意愿的表现，欧洲建制派也高度应和了这一说法。

　　但显然他们的谋划失败了。尤其是在特朗普公开肯定普京遵守了到2月1日的能源停火协议后，乌克兰和欧洲建制派的指责迅速变成了一种无足轻重的声音。

　　至少在俄罗斯和美国这两个最重要的谈判对象看来，对乌克兰继续进行能源袭击并不会和谈判进程挂钩。而泽连斯基剩下的路似乎也只有一条，那就是期盼俄罗斯的仁慈能够降临，主动停止对乌克兰能源设施的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