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上的绿萝又黄了一片叶子。

　　沈云川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枯黄，然后收回手，继续整理抽屉里的东西。

　　七年了。

　　从实习生到项目总监，他在这家公司度过了整个青春。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亮起，加班的同事陆续离开，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他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薄，里面只装了两页纸——离职报告，还有一封简短的交接说明。

　　没有抱怨，没有指责，甚至连离职原因都写得官方而体面：“个人职业规划调整”。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所谓的“规划”是一片空白。

　　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一张张交接清单。

　　沈云川拿起笔，在每份文件上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就像七年前他第一次在这里签下劳动合同。

　　那时候，他还是个青涩的毕业生，对未来充满憧憬。

　　现在呢？

　　他停下笔，望向窗外。

　　城市的霓虹倒映在玻璃上，模糊了真实与虚幻的界限。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语音消息。

　　“云川啊，这个周末回不回来？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声音里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云川打字回复：“这周末要加班，下周吧。”

　　发送。

　　然后他沉默地看着屏幕暗下去。

　　又撒谎了。

　　其实这个周末他没有任何安排，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母亲关切的眼神。

　　不知道怎么解释，为什么工作了七年，突然要辞职。

　　怎么解释，那种越来越强烈的窒息感。

　　怎么解释，每个深夜醒来时，心里空荡荡的虚无。

　　他甚至不知道，离开这里之后，该去哪里。

　　但就是必须离开。

　　就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飞蛾，明明看得见光，却怎么也冲不出去。

　　只能一次次撞向透明的墙壁，直到筋疲力尽。

　　现在，他连撞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停下来喘口气。

　　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沈云川把整理好的文件放进文件夹，贴上标签。

　　然后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在手里显得格外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走廊的灯已经调暗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幽幽地亮着。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人事部在十六楼。

　　电梯下降的数字跳动：21，20，19……

　　沈云川盯着那些数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也是在这部电梯里。

　　他抱着一大摞文件，手忙脚乱地接电话。

　　电梯门打开时，他急着往外冲，结果撞到了一个人。

　　文件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

　　他慌忙蹲下去捡。

　　一双黑色高跟鞋停在他面前。

　　鞋跟很细，鞋面擦得锃亮。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帮他捡起一份文件。

　　“新来的？”

　　声音清冷，带着几分审视。

　　沈云川抬起头。

　　看见一张年轻却严肃的脸。

　　眼睛很亮，像是能把人看透。

　　“是，是的，我是新来的实习生。”

　　他结结巴巴地回答。

　　女人把文件递给他，微微点头。

　　“走路看着点。”

　　然后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干脆利落。

　　后来沈云川才知道，那是公司最年轻的高管，陆总。

　　全名陆知遥。

　　那年她才二十八岁，已经是集团最受瞩目的新星。

　　聪明，果断，雷厉风行。

　　但也冷漠，疏离，难以接近。

　　像一座冰山，美丽而危险。

　　沈云川当时想，这样的人，大概永远不会理解普通人的慌乱和笨拙。

　　电梯停在十六楼。

　　叮的一声，门开了。

　　回忆戛然而止。

　　沈云川走出电梯，走向人事部办公室。

　　已经晚上八点了，人事部应该没人了。

　　这样也好。

　　他可以把信封塞进门缝，然后安静地离开。

　　不用面对询问，不用解释，不用看那些或惊讶或惋惜的眼神。

　　就当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告别。

　　走廊尽头，人事部的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灯光。

　　有人？

　　沈云川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

　　也许可以明天再来。

　　但明天，他可能就没有勇气了。

　　他握紧信封，走过去。

　　轻轻推开门。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值班的实习生，正戴着耳机追剧，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沈云川松了口气。

　　他走到标着“离职材料投递箱”的盒子前。

　　盒子是透明的，里面已经躺着几个信封。

　　都是和他一样，选择在夜晚悄悄离开的人。

　　沈云川举起手里的信封。

　　悬在半空。

　　停顿了三秒。

　　然后，松手。

　　信封落入箱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结束了。

　　七年的时光，就这样被装进一个薄薄的信封，投进了一个透明的箱子。

　　简单得有些可笑。

　　沈云川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清冷，熟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沈云川整个人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高跟鞋，精致的妆容，锐利的眼神。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不，不一样了。

　　眼神更深了，气场更强了，那种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陆知遥。

　　她回来了。

　　沈云川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知遥一步一步走过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像倒计时。

　　又像审判。

　　她停在他面前。

　　抬头看着他。

　　沈云川这才发现，原来她比自己矮了半个头。

　　但那种气场，却让他觉得自己才是渺小的那个。

　　“沈云川。”

　　陆知遥念出他的名字。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三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工牌上。

　　“项目总监。升得挺快。”

　　沈云川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陆总……您回来了？”

　　“今天下午的飞机。”

　　陆知遥淡淡地说，然后瞥了一眼那个透明的投递箱。

　　“刚回来，就想看看公司现在是什么样子。”

　　“没想到，看到了这个。”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沈云川脸上。

　　“你要离职？”

　　沈云川喉咙发干。

　　“是……是的。”

　　“理由？”

　　“个人……职业规划调整。”

　　陆知遥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而是那种带着讽刺和了然的笑。

　　“七年了，沈云川。”

　　“你撒谎的时候，还是不敢看人的眼睛。”

　　沈云川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然后又强迫自己转回来。

　　“我没有撒谎。”

　　“是吗？”

　　陆知遥向前走了一步。

　　距离太近了。

　　沈云川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清冷，疏离，像雪后的松林。

　　“那让我猜猜。”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七年了，每天做同样的事情，见同样的人，处理同样的问题。”

　　“升职了，加薪了，在别人眼里算是成功了。”

　　“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什么努力。”

　　“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所以你想逃。”

　　“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以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

　　陆知遥每说一句，沈云川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几乎站不稳。

　　因为她说得全对。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精准地刺进他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我说对了吗？”

　　陆知遥问。

　　沈云川沉默。

　　沉默就是承认。

　　陆知遥点了点头。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沈云川，让那个实习生，甚至让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突然伸手，一把揪住了沈云川的领带。

　　用力一拉。

　　沈云川猝不及防，身体前倾，差点撞到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鼻尖相碰。

　　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看见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不是愤怒。

　　不是责备。

　　而是……别的什么。

　　复杂的，汹涌的，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沈云川。”

　　陆知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的重量。

　　“三年了。”

　　“我回来了。”

　　“你就别想走了。”

第二章 三年前的雨夜

　　时间倒回三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不过那天下着雨。

　　瓢泼大雨。

　　沈云川加班到十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发现会议室还亮着灯。

　　他走过去，透过玻璃门，看见陆知遥一个人坐在里面。

　　对着一堆文件，眉头紧锁。

　　那时候她已经是副总裁，负责集团最重要的海外业务。

　　但那个项目出了问题。

　　很大的问题。

　　如果解决不了，不仅公司要损失几千万，她的事业也可能就此断送。

　　沈云川当时只是项目经理，和那个项目毫无关系。

　　他本该直接离开。

　　但鬼使神差地，他敲了敲门。

　　“陆总，需要帮忙吗？”

　　陆知遥抬起头。

　　眼睛里有血丝，脸色苍白，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像一棵不肯弯腰的竹子。

　　“不用。”

　　声音沙哑，却依然干脆。

　　沈云川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陆知遥叫住他。

　　“你去楼下便利店，帮我买盒咖啡。”

　　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放在桌上。

　　“剩下的不用找了。”

　　沈云川拿起钱，下了楼。

　　便利店在街对面。

　　他撑开伞，冲进雨里。

　　雨太大了，伞几乎没用。

　　等他跑回公司时，浑身已经湿透。

　　咖啡却保护得很好，一点没湿。

　　他回到会议室，把咖啡递给陆知遥。

　　“谢谢。”

　　陆知遥接过，打开一罐，仰头喝了几口。

　　然后继续看文件。

　　沈云川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留。

　　“你还不走？”

　　陆知遥头也不抬地问。

　　“雨太大了，等会儿再走。”

　　沈云川找了个借口。

　　其实他的伞就在手里，完全可以离开。

　　但他没有。

　　他在会议室角落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假装在看新闻。

　　余光却一直注意着陆知遥。

　　看她揉太阳穴。

　　看她叹气。

　　看她偶尔抬起头，望着窗外的雨发呆。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果断，永远无所不能的陆知遥。

　　原来也会累。

　　原来也会迷茫。

　　原来……也是个人。

　　这个发现让沈云川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凌晨一点。

　　陆知遥终于合上最后一份文件。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看向沈云川。

　　“你怎么还在？”

　　“雨还没停。”

　　沈云川撒谎。

　　其实雨已经小了。

　　陆知遥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他。

　　没拆穿。

　　“走吧，我开车送你。”

　　“不用了陆总，我住得不远……”

　　“这是命令。”

　　陆知遥站起身，拿起外套和包。

　　语气不容拒绝。

　　沈云川只好跟上。

　　地下车库。

　　陆知遥的车是一辆黑色轿车，低调，干净，和她的人一样。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和她的香水味一样。

　　沈云川坐在副驾驶座上，有些拘谨。

　　“地址。”

　　陆知遥启动车子。

　　沈云川报了个小区名。

　　车子驶出车库，融入夜晚的车流。

　　雨后的城市，灯火倒映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像洒了一地的星星。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电台里轻柔的音乐，在狭小的空间里流淌。

　　开到一半，陆知遥忽然开口。

　　“那个项目，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一点。”

　　“觉得能救回来吗？”

　　沈云川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

　　“当然。”

　　“很难。”

　　沈云川说。

　　“但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陆知遥转头看了他一眼。

　　“说下去。”

　　“问题出在供应链，但核心其实是信任危机。客户不相信我们能按时交货，供应商不相信我们能按时付款。两头都在动摇。”

　　“所以？”

　　“所以要从中间打破这个僵局。找一家有分量的第三方做担保，重新建立信任链条。虽然要付出一些代价，但比项目彻底崩盘要好。”

　　沈云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这些不是他该操心的。

　　他偷偷看了陆知遥一眼。

　　发现她在笑。

　　不是平时那种公式化的笑。

　　而是真正的，放松的，甚至带着一点赞许的笑。

　　“不错。”

　　她说。

　　“和我想的一样。”

　　然后她又问。

　　“如果让你来做，你会找哪家第三方？”

　　沈云川说了个名字。

　　陆知遥挑眉。

　　“为什么是他们？”

　　“因为他们欠我们人情。三年前的那个项目，我们帮他们渡过了难关。现在是他们还人情的时候了。”

　　陆知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点头。

　　“很好。”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沈云川解开安全带。

　　“谢谢陆总。”

　　“等等。”

　　陆知遥叫住他。

　　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下周一，来我办公室。”

　　“那个项目，我需要一个助手。”

　　沈云川愣住了。

　　“可是我……我不够资格……”

　　“我说你够，你就够。”

　　陆知遥的语气不容置疑。

　　“但是……”

　　“没有但是。”

　　陆知遥看着他，眼神认真。

　　“沈云川，我看得出来，你有能力，只是缺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你要，还是不要？”

　　沈云川握着那张名片。

　　质感很好，边缘锋利，几乎要割破他的手指。

　　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如果接下这个任务，意味着接下来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他都要和这个以严苛著称的女总裁一起工作。

　　压力会很大。

　　挑战会很多。

　　可能会失败，可能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但是……

　　他抬起头，迎上陆知遥的目光。

　　“要。”

　　他说。

　　陆知遥笑了。

　　“周一见。”

　　那是沈云川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她那样笑。

　　干净，明亮，不带任何防备。

　　像雨后的天空。

　　后来，他们一起拯救了那个项目。

　　再后来，陆知遥被调去海外总部，一去就是三年。

　　走之前，她找沈云川谈过一次。

　　还是在那间会议室。

　　“我要走了。”

　　她说。

　　“去多久？”

　　“三年，或者更久。”

　　沈云川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恭喜？说不舍？还是说保重？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一路顺风。”

　　陆知遥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说。

　　“好好干。”

　　“等我回来。”

　　当时沈云川以为，那只是一句客套话。

　　就像“改天一起吃饭”一样，说了，但不一定会实现。

　　所以他只是点头。

　　“好的，陆总。”

　　然后陆知遥就走了。

　　没有回头。

　　那之后的三年，沈云川按部就班地工作，升职，加薪。

　　成了别人眼中的成功人士。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

　　怎么填都填不满。

　　直到今天。

　　直到此刻。

　　领带被她攥在手里。

　　呼吸可闻的距离。

　　陆知遥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三年了。”

　　“我回来了。”

　　“你就别想走了。”

第三章 领带上的温度

　　人事部的空气凝固了。

　　那个戴着耳机的实习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摘下一只耳机，茫然地看向这边。

　　然后眼睛瞪得老大。

　　手里的薯片掉在了地上。

　　沈云川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领带勒得有点紧，呼吸不太顺畅。

　　但他不敢动。

　　因为陆知遥的手还攥着他的领带。

　　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他脖子上。

　　滚烫。

　　“陆总……”

　　他艰难地开口。

　　“您先……松手？”

　　陆知遥像是突然回过神来。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外套。

　　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仿佛刚才那个揪着别人领带不放的人不是她。

　　“你的离职报告，我驳回了。”

　　她说。

　　声音平稳，不容置疑。

　　沈云川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带。

　　“陆总，这是我的个人决定……”

　　“公司的规定，总监以上级别的离职，需要直属副总裁批准。”

　　陆知遥打断他。

　　“现在我回来了，我就是你的直属上司。”

　　“我没有批准。”

　　沈云川沉默了。

　　他知道公司确实有这个规定。

　　但他没想到，陆知遥会在这个时间点回来。

　　更没想到，她会直接驳回。

　　“为什么？”

　　他问。

　　“我需要一个理由。”

　　陆知遥看着他，眼神复杂。

　　“因为我需要你。”

　　她说。

　　很直接。

　　直接到让沈云川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那个实习生。”

　　陆知遥突然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年轻人。

　　“你叫什么名字？”

　　实习生慌慌张张地站起来。

　　“我，我叫周小宇。”

　　“周小宇，今晚你什么都没看见，明白吗？”

　　陆知遥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周小宇拼命点头。

　　“明白！明白！我今晚一直在追剧，什么都没看见！”

　　“很好。”

　　陆知遥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云川。

　　“跟我来。”

　　说完，转身走出人事部。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沈云川站在原地，挣扎了几秒。

　　然后跟了上去。

　　电梯里。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数字不断上升。

　　谁都没有说话。

　　沈云川偷偷从电梯门的反光里，打量陆知遥。

　　三年不见，她好像瘦了一些。

　　轮廓更分明了。

　　眼角的细纹，虽然被精致的妆容掩盖，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这三年，她过得也不容易吧。

　　“看够了吗？”

　　陆知遥突然开口。

　　声音在狭小的电梯里格外清晰。

　　沈云川慌忙移开视线。

　　“对不起。”

　　陆知遥没再说话。

　　电梯停在二十八楼。

　　总裁办公室。

　　陆知遥推门进去，开了灯。

　　办公室很大，但很简洁。

　　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架，一套沙发。

　　窗户正对着城市的夜景。

　　桌上放着一个行李箱。

　　显然，她刚下飞机就来了公司。

　　连家都没回。

　　“坐。”

　　陆知遥指了指沙发，自己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沈云川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训话的学生。

　　陆知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看看。”

　　沈云川拿起文件。

　　翻开。

　　然后愣住了。

　　那是一份项目计划书。

　　封面上写着几个字：“新城区智慧社区项目”。

　　总投资，五十个亿。

　　“这是……”

　　“集团未来三年的核心项目。”

　　陆知遥说。

　　“我负责。”

　　她顿了顿，看着沈云川。

　　“我需要一个项目总负责人。”

　　“我要你来做。”

　　沈云川的手抖了一下。

　　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陆总，这个项目太大了，我恐怕……”

　　“三年前，那个差点崩盘的项目，不大吗？”

　　陆知遥打断他。

　　“当时你只是一个项目经理，我让你做我的助手，所有人都反对。”

　　“但最后我们成功了。”

　　“现在你是项目总监，有七年的经验，为什么不行？”

　　沈云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因为陆知遥说得对。

　　但也不对。

　　三年前，他之所以敢接那个任务，是因为心里有一股劲。

　　一股想要证明自己的劲。

　　现在呢？

　　那股劲没了。

　　剩下的只有疲惫。

　　深深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陆总，我……累了。”

　　沈云川终于说出这句话。

　　声音很轻，却用尽了所有力气。

　　陆知遥沉默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沈云川。

　　看了很久。

　　久到沈云川以为她会发火，或者会嘲讽。

　　但她都没有。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

　　她说。

　　沈云川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

　　“你怎么……”

　　“因为我也累。”

　　陆知遥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在国外的这三年，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应付各种难缠的客户，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没有朋友，没有家人，甚至连说中文的机会都很少。”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会突然忘记自己在哪里。”

　　“会问自己，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沈云川听出了里面的疲惫。

　　那种深埋心底，无法与人言说的疲惫。

　　“但是沈云川。”

　　陆知遥转过身，看着他。

　　“我们不能停。”

　　“不是因为公司需要我们，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什么该死的责任感。”

　　“是因为我们自己。”

　　她走回办公桌旁，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着沈云川。

　　眼睛里有光。

　　微弱，但坚定。

　　“如果我们现在停下来，那之前的努力算什么？”

　　“如果我们就这么认输了，那以后每一次遇到困难，我们都会想逃。”

　　“然后一辈子都在逃。”

　　“你甘心吗？”

　　沈云川不说话了。

　　他看着陆知遥的眼睛。

　　那里面有他熟悉的倔强，不服输，还有一丝……恳求。

　　是的，恳求。

　　这个从来都是命令别人的女人，此刻在恳求他。

　　不要走。

　　留下来。

　　陪我一起。

　　沈云川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这七年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加班到深夜。

　　第一次独立负责项目。

　　第一次被客户骂哭。

　　第一次拿到奖金，给母亲买了件新衣服。

　　还有那个雨夜。

　　车里淡淡的香气。

　　她说：“我要你。”

　　她说：“等我回来。”

　　原来，他一直都在等她回来。

　　等一个理由。

　　一个继续下去的理由。

　　沈云川睁开眼睛。

　　“这个项目，什么时候启动？”

　　陆知遥的嘴角，微微上扬。

　　“下周。”

　　“我需要做什么？”

　　“明天早上九点，来我办公室，我们详谈。”

　　沈云川点点头。

　　站起身。

　　“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

　　陆知遥叫住他。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

　　“给你的。”

　　沈云川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条领带。

　　深蓝色，带细小的暗纹。

　　质感很好。

　　“这是……”

　　“赔你的。”

　　陆知遥指了指他脖子上那条被扯歪的领带。

　　“刚才，抱歉。”

　　沈云川愣了愣，然后笑了。

　　“谢谢。”

　　“不用谢。”

　　陆知遥也笑了。

　　很浅，但真实。

　　“明天见。”

　　“明天见。”

　　沈云川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里的领带盒子，还带着她的温度。

　　他打开盒子，摸了摸那条领带。

　　柔软，光滑。

　　像某个人的指尖。

　　电梯下行。

　　沈云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里有光。

　　很久没有过的光。

　　他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

　　“妈，这周末我回来，想吃红烧肉。”

　　很快，母亲回复。

　　“好，好，妈给你做。”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沈云川收起手机，走出公司大楼。

　　夜风吹在脸上，凉爽而清新。

　　他抬起头，看着二十八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陆知遥还站在那里。

　　隔着玻璃，看不清楚脸。

　　但沈云川知道，她在看他。

　　他举起手，挥了挥。

　　然后转身，融入夜色。

　　窗边。

　　陆知遥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轻轻笑了。

　　她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爸，我回来了。”

　　“项目我接了。”

　　“还有，我找到我要的人了。”

　　电话那头传来苍老而欣慰的笑声。

　　陆知遥挂断电话，走到办公桌前。

　　拿起那份被沈云川翻过的项目计划书。

　　翻开第一页。

　　在项目总负责人那一栏，她拿起笔，写下三个字。

　　沈云川。

　　字迹工整，有力。

　　像某种誓言。

第四章 晨光与咖啡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

　　沈云川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两份早餐。

　　一份三明治，一杯美式。

　　另一份三明治，一杯拿铁。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

　　陆知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沈云川推门进去。

　　陆知遥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前堆满了文件。

　　她今天穿了一套浅灰色的西装，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干练又柔和。

　　“早。”

　　沈云川把早餐放在桌上。

　　“不知道你吃没吃，就多买了一份。”

　　陆知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早餐。

　　“谢谢。”

　　她拿起拿铁，喝了一口。

　　然后皱眉。

　　“太甜了。”

　　“我记得你以前喝拿铁都加糖……”

　　“在国外喝惯了黑咖啡。”

　　陆知遥把拿铁推到一边。

　　“下次买美式就行。”

　　沈云川点点头，把自己那杯美式递过去。

　　“那这杯给你。”

　　陆知遥接过，又喝了一口。

　　眉头舒展开来。

　　“可以。”

　　沈云川在她对面坐下，打开自己的三明治。

　　两个人沉默地吃早餐。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分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项目的基本情况，你看过了吧？”

　　陆知遥先开口。

　　“看过了。”

　　沈云川擦了擦嘴。

　　“但我有个问题。”

　　“说。”

　　“五十亿的投资，为什么选我？”

　　沈云川问得很直接。

　　“公司里有经验，有能力的人很多。比我资历老的，比我关系硬的，大有人在。”

　　“为什么是我？”

　　陆知遥放下咖啡杯，看着他。

　　“因为三年前，你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做项目就像种树。不能只想着怎么让它长得快，还得想着怎么让它活得久。”

　　陆知遥重复着沈云川当年的话。

　　“很多人都只想要立竿见影的成果，但你不一样。你会考虑长远，考虑可持续性。”

　　“这个智慧社区项目，不是一锤子买卖。它要运营五十年，一百年，甚至更久。”

　　“我需要一个会种树的人。”

　　“而不是一个只会砍树的人。”

　　沈云川愣住了。

　　他没想到，三年前随口说的一句话，陆知遥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就因为这个？”

　　“不够吗？”

　　陆知遥反问。

　　“这世上，聪明人很多，有经验的人也很多。但有远见的人，很少。”

　　“你恰好是其中一个。”

　　沈云川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因为常年握笔，中指侧边有薄薄的茧。

　　这双手，画过无数图纸，写过无数方案，签过无数合同。

　　但从来没有被这样肯定过。

　　“谢谢。”

　　他说。

　　声音有些哑。

　　“不用谢我。”

　　陆知遥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我们来谈谈具体的工作。”

　　她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这个项目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规划设计，六个月。”

　　“第二阶段，建设实施，两年。”

　　“第三阶段，运营维护，长期。”

　　“你的任务，是负责第一阶段的整体推进。”

　　“团队由你组建，预算由你掌控，进度由你把关。”

　　“我只管结果。”

　　“有问题吗？”

　　沈云川摇头。

　　“没有。”

　　“很好。”

　　陆知遥放下笔，走回办公桌。

　　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他。

　　“这是项目办公室的钥匙。”

　　“在二十五楼，整层都是。”

　　“今天就去看看吧。”

　　沈云川接过钥匙。

　　沉甸甸的。

　　“陆总，我有个请求。”

　　“说。”

　　“我想带几个人。”

　　“谁？”

　　“周小宇。”

　　沈云川说出那个实习生的名字。

　　陆知遥挑眉。

　　“为什么是他？”

　　“昨晚，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沈云川说。

　　“在这个人人都想往上爬的地方，懂得闭嘴的人，不多。”

　　陆知遥想了想，点头。

　　“可以。”

　　“还有技术部的老杨，市场部的小林，财务部的张姐……”

　　沈云川一连说了七八个名字。

　　都是公司里不太起眼，但踏实肯干的人。

　　陆知遥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你已经想好了。”

　　“昨晚睡不着，想了想。”

　　沈云川老实承认。

　　“行，名单给我，我去协调。”

　　陆知遥爽快地答应。

　　“但是沈云川。”

　　她顿了顿，看着他。

　　“这个项目，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你知道失败的后果吗？”

　　沈云川点头。

　　“知道。”

　　“不仅你会离开，我也会。”

　　陆知遥说得很平静。

　　“这是我回国接的第一个项目，也是我向董事会证明自己的机会。”

　　“如果搞砸了，我们俩都得卷铺盖走人。”

　　“所以。”

　　她走到沈云川面前，伸出手。

　　“合作愉快。”

　　沈云川握住她的手。

　　温暖，有力。

　　“合作愉快。”

第五章 种树的人

　　二十五楼。

　　沈云川用钥匙打开门。

　　一整层楼，空旷而明亮。

　　落地窗正对着江景，阳光洒进来，铺满整个空间。

　　地上还堆着一些杂物，显然是刚清空不久。

　　沈云川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江水。

　　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这里，将是未来六个月，他们战斗的地方。

　　门被推开。

　　周小宇探进头来，小心翼翼地问。

　　“沈总，是这里吗？”

　　沈云川转身，点头。

　　“进来吧。”

　　周小宇走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人。

　　都是沈云川名单上的人。

　　技术部的老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

　　他是公司的元老，技术过硬，但脾气古怪，不太合群。

　　市场部的小林，二十七八岁，活泼开朗，人脉很广。

　　财务部的张姐，四十出头，做事严谨，一丝不苟。

　　还有几个其他部门的同事，都是沈云川观察了很久，认为可靠的人。

　　“大家随便坐。”

　　沈云川说。

　　没有椅子，大家就席地而坐。

　　围成一个圈。

　　沈云川站在中间，看着这群人。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个团队了。”

　　“我们要做的项目，大家应该都听说了。”

　　“新城区智慧社区，总投资五十亿。”

　　“我们的任务，是在六个月内，完成整体规划设计。”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六个月？太紧了吧？”

　　“是紧。”

　　沈云川承认。

　　“但必须完成。”

　　“为什么？”

　　老杨推了推眼镜，问。

　　“因为这是陆总回国后的第一个项目，也是我们证明自己的机会。”

　　沈云川说得很直白。

　　“做成了，大家都有更好的未来。”

　　“做砸了，我们一起卷铺盖走人。”

　　“所以。”

　　他环视一圈。

　　“现在想退出的，可以离开。我不怪你们。”

　　没有人动。

　　大家都看着他。

　　眼神里有忐忑，有不安，但也有跃跃欲试的火苗。

　　“既然都不走，那我就当大家同意了。”

　　沈云川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分发给每个人。

　　“这是项目的初步资料。”

　　“未来一周，我们的任务是调研。”

　　“走访现有的社区，和居民聊天，了解他们的真实需求。”

　　“记住，我们不是在设计一个冷冰冰的项目。”

　　“我们在设计一个家。”

　　“一个五十年后，一百年后，人们依然愿意住在那里的家。”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

　　像在说一个誓言。

　　老杨翻看着资料，忽然开口。

　　“小沈。”

　　他叫沈云川“小沈”，而不是“沈总”。

　　“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之前有人做过预研？”

　　“知道。”

　　沈云川点头。

　　“三年前，集团曾经立项过类似的项目，但后来搁浅了。”

　　“为什么搁浅？”

　　“因为当时的负责人只想着怎么赚钱，没想着怎么做好。”

　　沈云川说得很直接。

　　“他想把社区设计成高端楼盘，卖给有钱人。”

　　“但智慧社区的本质，是普惠，是让普通人都能享受到科技的便利。”

　　“理念不同，所以项目黄了。”

　　老杨点点头，不再说话。

　　小林举手。

　　“沈总，调研的话，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

　　“准备一颗真心。”

　　沈云川说。

　　“去听，去看，去感受。”

　　“不要带任何预设，不要想着怎么说服别人。”

　　“我们要做的，是理解他们，然后为他们设计。”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

　　散会后，大家陆续离开。

　　沈云川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楼层里，看着窗外的夕阳。

　　手机震动。

　　是陆知遥发来的消息。

　　“团队怎么样了？”

　　沈云川打字回复。

　　“刚开完会，大家士气不错。”

　　“很好。”

　　“晚上一起吃饭？讨论一下项目细节。”

　　沈云川犹豫了一下。

　　回复。

　　“好。”

　　“六点，楼下咖啡厅见。”

　　“嗯。”

　　放下手机，沈云川继续看着窗外。

　　夕阳西下，整个城市被染成金黄色。

　　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也像一场崭新的开始。

第六章 咖啡厅的对话

　　六点，咖啡厅。

　　沈云川到的时候，陆知遥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

　　她换了一身衣服。

　　白色针织衫，浅色长裤，头发披散下来，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柔和。

　　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已经喝了一半。

　　“抱歉，来晚了。”

　　沈云川在她对面坐下。

　　“我也刚到。”

　　陆知遥把菜单推给他。

　　“想吃什么？”

　　沈云川点了份意面，陆知遥要了沙拉。

　　等餐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沉默。

　　“今天怎么样？”

　　陆知遥先开口。

　　“还行。团队初步组建起来了，下周开始调研。”

　　“有把握吗？”

　　“没有。”

　　沈云川老实回答。

　　“但我有决心。”

　　陆知遥笑了。

　　“这就够了。”

　　餐点上来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饭。

　　咖啡厅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气氛很舒缓。

　　“这三年，你过得怎么样？”

　　沈云川忽然问。

　　问完就后悔了。

　　太私人了。

　　但陆知遥没有介意。

　　她放下叉子，想了想。

　　“忙。”

　　“很忙。”

　　“每天开会，出差，谈判，睡觉的时间都不够。”

　　“但也很充实。”

　　“学到了很多东西，看到了更大的世界。”

　　“你呢？”

　　她反问。

　　“我？”

　　沈云川苦笑。

　　“按部就班。”

　　“上班，下班，加班。”

　　“升职，加薪，买房子。”

　　“在别人眼里，算是成功了吧。”

　　“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陆知遥问。

　　沈云川想了想。

　　“少了……热情。”

　　“刚工作的时候，每天都像打了鸡血，觉得什么都有可能。”

　　“现在，只是完成任务。”

　　“像一台机器，按程序运转。”

　　陆知遥看着他，眼神温和。

　　“所以你想离职。”

　　“不是想，是已经交了报告。”

　　沈云川纠正。

　　“然后被我驳回了。”

　　陆知遥接话。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谢谢你。”

　　沈云川忽然说。

　　“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留下。”

　　“也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新的方向。”

　　陆知遥摇摇头。

　　“不用谢我。”

　　“是你自己愿意留下来。”

　　“如果你真的想走，我拦不住。”

　　沈云川沉默。

　　是啊。

　　如果他真的想走，一封离职报告拦不住他。

　　他之所以留下，不是因为陆知遥的阻拦。

　　而是因为她给了他一个理由。

　　一个继续前进的理由。

　　“这个项目做完，你有什么打算？”

　　沈云川问。

　　陆知遥搅动着咖啡。

　　“不知道。”

　　“也许继续做下一个项目。”

　　“也许休息一段时间。”

　　“也许……”

　　她停顿了一下。

　　“也许做点别的事。”

　　“比如？”

　　“比如开个书店。”

　　陆知遥说。

　　眼神有些飘忽。

　　“很小的一家，就开在街角。”

　　“卖自己喜欢的书，放自己喜欢的音乐。”

　　“下雨天就早点关门，窝在沙发里看书。”

　　“晴天就把椅子搬到门口，晒晒太阳。”

　　“听起来很美好。”

　　沈云川说。

　　“是啊。”

　　陆知遥笑了。

　　“但也就是想想。”

　　“为什么只是想想？”

　　“因为放不下。”

　　陆知遥说得很轻。

　　“放不下公司，放不下责任，放不下……很多事。”

　　沈云川看着她。

　　忽然觉得，这个永远强大，永远冷静的女人，其实也很累。

　　“等这个项目做完，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去开书店。”

　　他说。

　　说完就愣住了。

　　他在说什么？

　　陆知遥也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客套的笑，而是真正的，开心的笑。

　　“好啊。”

　　她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路灯一盏盏亮起。

　　咖啡厅里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只有他们这个角落，时间好像停滞了。

　　“沈云川。”

　　陆知遥忽然叫他。

　　“嗯？”

　　“你还记得三年前，我走之前，跟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沈云川想了想。

　　“你说，好好干，等你回来。”

　　“还有呢？”

　　“还有？”

　　沈云川皱眉。

　　他不记得还有别的。

　　陆知遥看着他，眼神复杂。

　　“还有一句。”

　　“我说，等我回来，有件事要告诉你。”

　　沈云川想起来了。

　　确实有这么一句。

　　但当时他以为只是客套。

　　“什么事？”

　　他问。

　　陆知遥张了张嘴。

　　然后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这个项目做完吧。”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

　　她的声音很轻，像叹息。

　　沈云川没有追问。

　　他点点头。

　　“好。”

　　“等项目做完。”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离开。

　　走在夜色里，并肩而行。

　　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像某种隐喻。

　　“明天见。”

　　陆知遥说。

　　“明天见。”

　　沈云川说。

　　然后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走向各自的夜晚。

　　走向未知的明天。

第七章 调研的日子

　　调研开始了。

　　沈云川带着团队，走访了一个又一个社区。

　　老旧的居民楼，新建的商品房，城乡结合部的自建房。

　　他们和老人聊天，听他们抱怨电梯不好用，抱怨物业不作为。

　　他们和年轻人聊天，听他们吐槽停车难，吐槽快递总是丢。

　　他们和孩子聊天，听他们说想要更多的游乐设施，想要更安全的玩耍空间。

　　每一天，沈云川都会把当天的见闻记录下来。

　　写在本子上，也记在心里。

　　晚上回到办公室，团队会开总结会。

　　大家围坐在一起，分享各自的发现。

　　“我今天去了那个老小区，有个阿姨跟我说，她最怕晚上一个人坐电梯。”

　　小林说。

　　“她说电梯里的灯总是坏，黑漆漆的，特别吓人。”

　　“我说可以装声控灯，她说那也得有人出声才行。”

　　“后来我想，是不是可以装那种感应灯？人一进去就亮？”

　　“或者，更智能一点，电梯里装摄像头，监测到有人，就自动亮灯？”

　　老杨推了推眼镜。

　　“技术上可行，但成本太高。”

　　“我们可以用低成本方案。”

　　沈云川说。

　　“比如，在电梯里装一个小型太阳能灯，白天充电，晚上自动亮。”

　　“或者，和电梯厂家合作，设计一款带常亮小夜灯的电梯。”

　　“关键是，要解决实际问题，而不是堆砌高科技。”

　　大家点头。

　　张姐举手。

　　“我今天和几个家庭主妇聊天，她们最大的困扰是买菜。”

　　“小区附近的菜市场太远，超市又贵又不新鲜。”

　　“她们想要一个能送菜上门的服务。”

　　“这个简单。”

　　小林说。

　　“我们可以和生鲜平台合作，在社区里设配送点。”

　　“不。”

　　沈云川摇头。

　　“我们要做的不是引入外部服务，而是建立社区内部的互助网络。”

　　“比如，组织退休的阿姨们，成立一个买菜小分队。”

　　“谁家需要什么，在群里说一声，小分队统一采购，然后分发。”

　　“这样既解决了买菜问题，又增进了邻里关系。”

　　“这才是智慧社区的意义——用科技促进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而不是取代。”

　　会议开到深夜。

　　大家激烈讨论，碰撞出无数火花。

　　沈云川看着这群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多久了？

　　多久没有这样，为一件事全心投入，为一个目标共同努力？

　　好像又回到了刚工作的时候。

　　那种纯粹的，热血的，不顾一切的感觉。

　　真好。

　　散会后，沈云川最后一个离开。

　　他站在窗边，看着城市的夜景。

　　手机响了。

　　是陆知遥。

　　“还在加班？”

　　“刚结束。”

　　“吃饭了吗？”

　　“……忘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下楼，我带你去吃饭。”

　　“不用了陆总，我随便吃点就行……”

　　“这是命令。”

　　陆知遥说完，挂了电话。

　　沈云川无奈地笑了笑。

　　收拾东西下楼。

　　陆知遥的车停在路边。

　　她摇下车窗，示意他上车。

　　“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吃面吧。”

　　陆知遥发动车子。

　　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一家小店。

　　店面很小，但很干净。

　　老板是个和蔼的老太太，看见陆知遥，笑着打招呼。

　　“小陆来啦？还是老样子？”

　　“嗯，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

　　陆知遥说完，看了沈云川一眼。

　　“你不吃香菜，对吧？”

　　沈云川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三年前，我们一起吃饭，你总是把香菜挑出来。”

　　陆知遥淡淡地说。

　　沈云川心里一动。

　　这么小的细节，她居然记得。

　　面很快上来了。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沈云川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这家店我吃了很多年。”

　　陆知遥说。

　　“以前加班晚了，总会来这里吃一碗面。”

　　“然后继续回去工作。”

　　沈云川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了许多。

　　“你以前……很辛苦吧？”

　　“大家都一样。”

　　陆知遥说。

　　“想往上走，就得付出代价。”

　　“值得吗？”

　　沈云川问。

　　陆知遥想了想。

　　“有时候觉得值得，有时候觉得不值得。”

　　“但人生就是这样，没有回头路。”

　　“只能一直往前走。”

　　两个人安静地吃面。

　　店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

　　老太太在柜台后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像某个电影里的场景。

　　“调研进展怎么样？”

　　陆知遥问。

　　“比想象中顺利。”

　　沈云川说。

　　“大家都很投入，也很有想法。”

　　“那就好。”

　　陆知遥放下筷子。

　　“下周，董事会要听一次中期汇报。”

　　“你需要准备一下。”

　　沈云川点头。

　　“明白。”

　　“不用紧张。”

　　陆知遥看着他。

　　“把你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如实说出来就行。”

　　“我相信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

　　我相信你。

　　却比任何鼓励都更有力量。

　　沈云川深吸一口气。

　　“好。”

　　吃完饭，陆知遥送沈云川回家。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谢谢陆总。”

　　沈云川解开安全带。

　　“以后别叫陆总了。”

　　陆知遥忽然说。

　　“私下里，叫名字就行。”

　　沈云川愣了愣。

　　“……好。”

　　“那，晚安。”

　　“晚安。”

　　沈云川下车，看着车子驶远，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但他心里，却是暖的。

第八章 董事会的考验

　　一周后。

　　董事会会议室。

　　长桌两旁坐满了人。

　　都是集团的高层，平均年龄五十岁以上。

　　沈云川站在投影仪前，手心微微出汗。

　　陆知遥坐在主位旁边，对他点了点头。

　　眼神平静，带着鼓励。

　　沈云川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

　　“各位领导好，我是新城区智慧社区项目的负责人，沈云川。”

　　“过去一周，我们团队走访了十二个社区，访谈了一百五十位居民。”

　　“这是我们的调研报告。”

　　他切换PPT。

　　屏幕上出现一张张照片。

　　有老人坐在小区长椅上晒太阳。

　　有孩子在简陋的游乐设施上玩耍。

　　有年轻人提着菜，匆匆赶路。

　　“在调研中，我们发现，居民们最关心的不是高科技，不是智能化。”

　　“而是最基础的生活需求。”

　　“安全的居住环境，便捷的日常服务，和谐的邻里关系。”

　　“所以，我们的设计理念是：科技向善，服务为人。”

　　沈云川又切换了一张PPT。

　　上面是初步的设计方案。

　　“我们计划在社区中植入以下几个模块。”

　　“第一，安全模块。包括智能门禁，夜间照明，老人跌倒监测等。”

　　“第二，服务模块。包括社区食堂，共享菜园，邻里互助平台等。”

　　“第三，环保模块。包括垃圾分类，雨水回收，太阳能利用等。”

　　“第四，人文模块。包括社区图书馆，活动中心，亲子空间等。”

　　“我们的目标，不是建造一个冷冰冰的高科技社区。”

　　“而是打造一个温暖的，有生命力的，可持续发展的家园。”

　　沈云川说完，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几个董事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坐在主位上的董事长，也就是陆知遥的父亲，陆明远，开口了。

　　“小沈，你的理念很好。”

　　“但有一个问题。”

　　“你如何保证，这些设计能够落地？”

　　“如何保证，投入的五十亿，能够产生回报？”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也是最难回答的问题。

　　沈云川看了一眼陆知遥。

　　陆知遥对他微微点头。

　　沈云川深吸一口气。

　　“陆董，这个问题，我想用一个小故事来回答。”

　　“在调研中，我们遇到一位独居的老奶奶。”

　　“她七十八岁，子女都在外地工作。”

　　“她最担心两件事。”

　　“第一，晚上一个人在家，万一出事没人知道。”

　　“第二，买菜做饭越来越力不从心。”

　　“我们给她的解决方案是。”

　　“第一，在家里安装智能传感器，监测她的活动轨迹。如果长时间没有活动，系统会自动报警，社区工作人员会上门查看。”

　　“第二，组织社区里的志愿者，轮流帮她买菜，做饭。”

　　“老奶奶很感动，她说，如果真有这样的社区，她愿意第一个搬进去。”

　　“而她的子女也表示，愿意支付额外的费用，来购买这样的服务。”

　　沈云川顿了顿，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各位领导，智慧社区的价值，不仅仅在于硬件投入，更在于服务增值。”

　　“我们提供的，是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一种更安全，更便捷，更温暖的生活方式。”

　　“而这种生活方式，是有人愿意为之付费的。”

　　“我们的盈利模式，不是一次性卖房，而是长期的运营服务。”

　　“就像种一棵树。”

　　“刚开始需要投入，需要耐心。”

　　“但等树长大了，它就会自己开花结果。”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顾这棵树。”

　　“让它茁壮成长。”

　　“让它荫庇后人。”

　　沈云川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安静。

　　然后，陆明远带头鼓掌。

　　接着，所有人都鼓起掌来。

　　掌声持续了很久。

　　沈云川抬起头，看见陆知遥在对他笑。

　　眼睛里有光。

　　汇报结束了。

　　董事们陆续离开。

　　陆明远走到沈云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说得好。”

　　“好好干。”

　　“谢谢陆董。”

　　沈云川说。

　　陆明远看了看陆知遥，又看了看沈云川，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恭喜。”

　　陆知遥说。

　　“你的表现很好。”

　　沈云川松了一口气。

　　后背已经湿透了。

　　“我刚才很紧张。”

　　“看出来了。”

　　陆知遥笑。

　　“但你说得很好。”

　　“尤其是那个种树的比喻。”

　　“我很喜欢。”

　　沈云川也笑了。

　　“那是跟你学的。”

　　“跟我？”

　　“三年前，你跟我说，做项目要有长远的眼光。”

　　“我记住了。”

　　陆知遥看着他，眼神温柔。

　　“走吧，请你吃饭。”

　　“庆祝一下。”

　　“好。”

第九章 意外的访客

　　项目进入了快车道。

　　设计方案不断完善，团队配合越来越默契。

　　沈云川几乎住在了办公室。

　　每天工作到深夜，累了就在沙发上躺一会儿。

　　周小宇给他买了个折叠床，但他很少用。

　　因为一躺下，就会想起陆知遥。

　　想起那天在咖啡厅，她说的话。

　　“等我回来，有件事要告诉你。”

　　是什么事呢？

　　沈云川猜不到。

　　也不敢猜。

　　他只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用忙碌来填满思绪。

　　这天下午，沈云川正在修改设计方案，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云川啊，这周末回来吗？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沈云川这才想起，已经一个月没回家了。

　　“回，我周末回去。”

　　“好好好，妈等你。”

　　挂断电话，沈云川继续工作。

　　但心思已经飘远了。

　　他想起了老家的小院，想起了母亲做的红烧肉，想起了父亲生前种的那棵桂花树。

　　父亲去世五年了。

　　母亲一个人守着老房子，守着那些回忆。

　　每次他回去，母亲都特别开心。

　　但待不了两天，他又得匆匆离开。

　　母亲总说：“工作重要，你忙你的。”

　　但眼里的不舍，他看得见。

　　沈云川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工作。

　　晚上八点，陆知遥来了。

　　她提着一个保温桶，放在沈云川桌上。

　　“这是什么？”

　　“汤。”

　　陆知遥说。

　　“我让家里的阿姨炖的，补身体的。”

　　沈云川打开保温桶，香气扑鼻。

　　是鸡汤。

　　“谢谢。”

　　“趁热喝。”

　　陆知遥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喝汤。

　　“你最近瘦了。”

　　“有吗？”

　　“有。”

　　陆知遥很肯定。

　　“黑眼圈也很重。”

　　“项目到了关键阶段，忙一点正常。”

　　沈云川说。

　　陆知遥沉默了一会儿。

　　“这周末，休息两天吧。”

　　“不行，方案还没定稿……”

　　“这是命令。”

　　陆知遥打断他。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你要是累倒了，项目怎么办？”

　　沈云川无言以对。

　　“好吧。”

　　“这周末我回老家，看看我妈。”

　　陆知遥点点头。

　　“替我向阿姨问好。”

　　“好。”

　　沈云川喝完汤，觉得胃里暖暖的，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

　　“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

　　陆知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下周，有个考察团要来。”

　　“是国外的专家，专门来看我们的项目。”

　　“你要准备一下接待工作。”

　　沈云川接过文件，翻了翻。

　　“规格这么高？”

　　“嗯。”

　　陆知遥表情严肃。

　　“这次考察很重要。”

　　“如果能得到他们的认可，对项目的国际影响力会有很大提升。”

　　“我明白了。”

　　沈云川说。

　　“我会好好准备的。”

　　陆知遥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沈云川问。

　　“没什么。”

　　陆知遥摇摇头。

　　“就是……别太累。”

　　“我会注意的。”

　　陆知遥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又回头。

　　“沈云川。”

　　“嗯？”

　　“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

　　沈云川愣住了。

　　“你……”

　　“抱歉，我调查过你。”

　　陆知遥说得很直接。

　　“因为我要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你，必须了解你的全部。”

　　“包括你的家庭，你的过去。”

　　沈云川沉默。

　　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也能理解。

　　“你父亲是个好人。”

　　陆知遥说。

　　“他教出了一个好儿子。”

　　沈云川鼻子一酸。

　　“谢谢。”

　　“不用谢。”

　　陆知遥转身离开。

　　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单。

　　沈云川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保温桶还散发着余温。

　　像某个人的关心。

　　温暖，又克制。

　　周末，沈云川回了老家。

　　母亲早就等在门口，看见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回来了？快进来，饭都做好了。”

　　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

　　都是他爱吃的。

　　沈云川大快朵颐，母亲在旁边看着，不停地给他夹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妈，你也吃。”

　　“我吃过了，你吃。”

　　吃完饭，沈云川陪母亲看电视，聊天。

　　母亲问起他的工作，问起他的生活。

　　沈云川挑好的说。

　　说项目很顺利，说同事很好，说领导很器重他。

　　母亲听得津津有味。

　　“对了，你们领导是男的还是女的？”

　　母亲忽然问。

　　“……女的。”

　　“多大了？结婚了吗？”

　　沈云川哭笑不得。

　　“妈，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嘛。”

　　母亲笑。

　　“我儿子这么优秀，肯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

　　沈云川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我现在只想把工作做好。”

　　“工作重要，个人问题也重要。”

　　母亲拍拍他的手。

　　“遇到合适的，要抓紧。”

　　“妈年纪大了，就想看着你成家立业。”

　　沈云川心里一酸。

　　“我知道了。”

　　晚上，沈云川躺在自己的房间里。

　　房间还保持着他上学时的样子。

　　书架上摆满了课本和参考书，墙上贴着明星海报。

　　一切都和十年前一样。

　　只有他，不一样了。

　　手机震动。

　　是陆知遥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

　　“阿姨身体好吗？”

　　“挺好的，谢谢关心。”

　　“那就好。”

　　“你呢？在做什么？”

　　“加班。”

　　“不是让你休息吗？”

　　“有些事情必须处理。”

　　沈云川看着屏幕，忽然想起母亲的话。

　　“遇到合适的，要抓紧。”

　　合适吗？

　　他和陆知遥？

　　一个是集团总裁，一个是项目总监。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冰山，一个是默默无闻的普通人。

　　怎么可能？

　　沈云川苦笑。

　　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陆知遥的样子。

　　冷峻的，微笑的，疲惫的，温柔的。

　　像电影画面，一帧帧闪过。

　　最后定格在人事部那个夜晚。

　　她揪着他的领带，说：

　　“三年了。”

　　“我回来了。”

　　“你就别想走了。”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云川想不明白。

　　也不敢想明白。

第十章 考察团

　　考察团来的那天，下着小雨。

　　沈云川早早来到公司，检查所有的准备工作。

　　汇报材料，演示视频，样品模型。

　　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九点，考察团准时到达。

　　一共六个人，来自不同的国家，都是智慧城市领域的顶尖专家。

　　陆知遥亲自接待，全程英文交流，流利而自信。

　　沈云川负责讲解设计方案。

　　他准备了中英文两个版本，确保每个专家都能理解。

　　讲解过程中，专家们不时提问。

　　有的问题很尖锐，有的问题很专业。

　　沈云川一一解答，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陆知遥在旁边听着，眼里有赞许的光。

　　中午，公司在餐厅安排了工作餐。

　　沈云川和陆知遥陪考察团一起用餐。

　　席间，一个叫汤姆的英国专家忽然问：

　　“沈先生，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对智慧社区有这么深的理解？”

　　“据我所知，你之前并没有相关经验。”

　　沈云川放下筷子，认真回答。

　　“汤姆先生，我认为，智慧社区的核心不是技术，而是人。”

　　“技术是工具，人才是目的。”

　　“我的理解不是来自于书本，也不是来自于经验。”

　　“而是来自于倾听。”

　　“倾听普通人的需求，倾听他们的烦恼，倾听他们的期望。”

　　“然后，用技术去解决这些问题，去满足这些期望。”

　　“这就是我的理解。”

　　汤姆听完，点了点头。

　　“说得很好。”

　　“我在很多国家做过类似的项目，但很多时候，技术人员只关注技术的先进性，却忽略了人的感受。”

　　“你们的理念，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谢谢。”

　　沈云川说。

　　午餐后，考察团参观了公司的研发中心。

　　下午三点，考察结束。

　　送走考察团，沈云川松了一口气。

　　陆知遥走到他身边。

　　“今天表现很好。”

　　“谢谢。”

　　“汤姆先生很欣赏你。”

　　“他说，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沈云川笑了。

　　“那得等项目成功之后。”

　　“一定会成功的。”

　　陆知遥说得很肯定。

　　两个人并肩走回办公室。

　　雨已经停了，天空放晴。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地上，形成一道道光柱。

　　“晚上有空吗？”

　　陆知遥忽然问。

　　“有。”

　　“那一起吃饭吧，庆祝一下。”

　　“好。”

　　晚饭还是在那家面馆。

　　老太太看见他们，笑得更开心了。

　　“小陆带男朋友来啦？”

　　陆知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是同事。”

　　“哦哦，同事好，同事好。”

　　老太太笑着走开了。

　　沈云川有些尴尬。

　　陆知遥却很坦然。

　　“老太太就爱开玩笑，你别介意。”

　　“不会。”

　　两个人坐下，点了面。

　　等面的时候，陆知遥看着窗外，忽然说：

　　“今天汤姆先生问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这个项目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怎么回答？”

　　“我说，意味着新生。”

　　陆知遥转回头，看着沈云川。

　　“对我，对你，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新生。”

　　沈云川心里一动。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个项目，不仅仅是一个商业项目。”

　　陆知遥说。

　　“它是我证明自己的机会，是你找回热情的机会，是团队实现价值的机会。”

　　“更是无数普通人，获得更好生活的机会。”

　　“所以，它必须成功。”

　　“我们，也必须成功。”

　　她的眼神坚定，像燃烧的火焰。

　　沈云川被感染了。

　　“我们一定会成功。”

　　他说。

　　像誓言。

　　面来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面。

　　偶尔抬头，目光相遇，又迅速分开。

　　像两个偷偷分享秘密的孩子。

　　吃完饭，陆知遥送沈云川回家。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下周，方案就要定稿了。”

　　陆知遥说。

　　“然后，就要进入实施阶段了。”

　　“会更忙，压力会更大。”

　　“你准备好了吗？”

　　沈云川看着她。

　　“准备好了。”

　　“从我决定留下来的那一刻起，就准备好了。”

　　陆知遥笑了。

　　“好。”

　　“那，下周见。”

　　“下周见。”

　　沈云川下车，看着车子驶远。

　　然后转身，走进小区。

　　脚步坚定，背影挺拔。

　　像一棵树。

　　正在茁壮成长。

第十一章 定稿之夜

　　方案定稿的前一夜。

　　整个团队都在加班。

　　沈云川坐在电脑前，一遍遍地修改设计图。

　　老杨在调试系统模型。

　　小林在完善市场分析报告。

　　张姐在核算最后的预算。

　　周小宇跑前跑后，给大家买咖啡，买宵夜。

　　凌晨两点。

　　沈云川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站起来活动筋骨。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的灯火。

　　像散落的星星。

　　“沈总，咖啡。”

　　周小宇递过来一杯热咖啡。

　　“谢谢。”

　　沈云川接过，喝了一口。

　　“大家辛苦了。”

　　“不辛苦。”

　　周小宇笑。

　　“跟着沈总干活，有劲儿。”

　　沈云川拍拍他的肩膀。

　　“等这个项目做成了，给你发奖金。”

　　“奖金不重要。”

　　周小宇说。

　　“重要的是，我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以前在人事部，每天就是整理表格，打印文件，感觉自己像个机器人。”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我知道，我做的每一份文件，每一次调研，都可能改变很多人的生活。”

　　“这种感觉，很棒。”

　　沈云川看着他年轻而认真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

　　这就是意义。

　　不是赚了多少钱，不是升了多高的职。

　　而是你知道，你的工作，能让世界变得更好一点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就够了。

　　“沈总，陆总来了。”

　　小林忽然说。

　　沈云川转头，看见陆知遥走进来。

　　她也还没睡，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明亮。

　　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

　　“给大家带了宵夜。”

　　她打开袋子，里面是热腾腾的饺子。

　　“哇，谢谢陆总！”

　　大家围过来，开心地吃饺子。

　　陆知遥走到沈云川身边。

　　“进展如何？”

　　“差不多了，再最后检查一遍，就可以定稿了。”

　　“辛苦你了。”

　　“不辛苦。”

　　沈云川看着她的侧脸。

　　灯光下，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你也辛苦了。”

　　陆知遥转头，对他笑了笑。

　　“我习惯了。”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的夜景。

　　“还记得三年前，我们也是这么加班的。”

　　陆知遥忽然说。

　　“记得。”

　　沈云川点头。

　　“那时候你比现在更拼命。”

　　“因为那时候一无所有，只能拼命。”

　　陆知遥说。

　　“现在呢？”

　　“现在有了更多，但也更怕失去。”

　　沈云川懂她的意思。

　　地位越高，责任越大，压力也越大。

　　“所以，我们必须成功。”

　　他说。

　　“嗯。”

　　陆知遥点头。

　　“必须成功。”

　　凌晨四点。

　　方案终于定稿。

　　沈云川按下发送键，把最终版发给了陆知遥。

　　也发给了董事会。

　　然后，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累，但充实。

　　“大家回去休息吧，明天放一天假。”

　　沈云川说。

　　“耶！”

　　团队欢呼。

　　大家收拾东西，陆续离开。

　　沈云川最后一个走。

　　他关掉灯，锁上门。

　　走出公司大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晨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

　　手机震动。

　　是陆知遥发来的消息。

　　“方案我看了，很好。”

　　“谢谢你，沈云川。”

　　沈云川看着屏幕，笑了。

　　回复。

　　“也谢谢你，陆知遥。”

　　然后收起手机，走进晨光里。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挑战，也开始了。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第十二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方案通过后，项目进入了实施阶段。

　　各种问题接踵而来。

　　供应商拖延，施工队闹事，居民不理解。

　　沈云川每天忙得焦头烂额。

　　但他没有抱怨，也没有退缩。

　　一个个问题解决，一个个难关攻克。

　　团队越来越默契，项目进展越来越顺利。

　　三个月后，第一期工程竣工。

　　社区雏形初现。

　　沈云川站在工地上，看着拔地而起的楼房，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沈总，第一批居民下个月就要入住了。”

　　小林兴奋地说。

　　“嗯。”

　　沈云川点头。

　　“配套设施都跟上了吗？”

　　“跟上了，超市，诊所，幼儿园，都在装修中。”

　　“很好。”

　　沈云川环视四周。

　　这里曾经是一片荒地。

　　现在，变成了一个崭新的社区。

　　未来，将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在这里生活，工作，养育下一代。

　　而这一切，有他的一份功劳。

　　这种感觉，真好。

　　“沈云川。”

　　陆知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云川转身，看见她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平底鞋，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陆总，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进度。”

　　陆知遥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很壮观。”

　　“是啊。”

　　“辛苦你了。”

　　“不辛苦。”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下个月，我要去一趟美国。”

　　陆知遥忽然说。

　　“去多久？”

　　“两周左右，有个重要的谈判。”

　　“哦。”

　　沈云川心里忽然有些空。

　　“我不在的时候，项目就交给你了。”

　　“我会的。”

　　“我相信你。”

　　陆知遥看着他，眼神温柔。

　　“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项目第一期顺利完工。”

　　“也庆祝……”

　　陆知遥顿了顿。

　　“庆祝一些别的事。”

　　“什么事？”

　　沈云川问。

　　陆知遥笑了。

　　“等我回来再告诉你。”

　　又是这句话。

　　沈云川无奈地笑了笑。

　　“好，等你回来。”

　　陆知遥走了。

　　沈云川继续留在工地，监督最后的收尾工作。

　　日子一天天过去。

　　项目进展顺利，第一批居民开始入住。

　　社区里渐渐有了人气。

　　孩子们在游乐场上玩耍，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年轻人在跑步道上锻炼。

　　一切都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一天。

第十三章 意外

　　陆知遥走后的第十天。

　　沈云川正在办公室开会，手机响了。

　　是陆知遥的父亲，陆明远。

　　“小沈，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声音很严肃。

　　沈云川心里一紧。

　　“好的，陆董。”

　　他匆匆结束会议，赶到董事长办公室。

　　推开门，看见陆明远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凝重。

　　“陆董，您找我？”

　　“坐。”

　　陆明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云川坐下，心里忐忑不安。

　　“知遥在美国出事了。”

　　陆明远开门见山。

　　沈云川的心猛地一沉。

　　“出什么事了？”

　　“谈判不顺利，对方施压，知遥……晕倒了。”

　　“现在在医院。”

　　沈云川猛地站起来。

　　“她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加上精神压力太大。”

　　陆明远叹了口气。

　　“这孩子，太要强了。”

　　沈云川握紧拳头。

　　“我要去看她。”

　　“我已经订了机票，今晚就走。”

　　陆明远看着他。

　　“你跟我一起去。”

　　沈云川愣住了。

　　“我？”

　　“对，你。”

　　陆明远站起身，走到窗边。

　　“知遥昏迷前，喊了你的名字。”

　　沈云川整个人僵住了。

　　“她……喊我的名字？”

　　“嗯。”

　　陆明远转过身，看着他。

　　“小沈，有些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了。”

　　“三年前，知遥为什么突然被调去美国？”

　　“不是因为工作需要。”

　　“而是因为我。”

　　“我逼她的。”

　　沈云川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她喜欢你。”

　　陆明远说得很直接。

　　“而你，也喜欢她。”

　　沈云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看得出来，你们之间……有感情。”

　　“但那时候，知遥刚刚升任副总裁，前途无量。”

　　“而你，只是一个项目经理。”

　　“我不允许她因为感情，影响事业。”

　　“所以我用了一些手段，把她调去了美国。”

　　“我以为，时间和距离会让她忘记你。”

　　“但我错了。”

　　“这三年，她一直在努力，拼命地努力。”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是为了早点回来。”

　　“回到你身边。”

　　沈云川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想起车里淡淡的香气。

　　想起她说：“我要你。”

　　想起她说：“等我回来。”

　　原来，那不是客套。

　　那是承诺。

　　而他，却以为那只是客套。

　　“对不起。”

　　沈云川听见自己说。

　　声音沙哑。

　　“对不起什么？”

　　陆明远问。

　　“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不需要道歉。”

　　陆明远摇摇头。

　　“该道歉的是我。”

　　“我太自私了，以为是在为她好。”

　　“却不知道，我毁了她的三年。”

　　“也毁了你们的三年。”

　　“现在，我想弥补。”

　　“所以，你愿意跟我一起去美国吗？”

　　“去把她接回来。”

　　沈云川毫不犹豫地点头。

　　“愿意。”

　　“好。”

　　陆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准备一下，晚上机场见。”

第十四章 飞往美国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

　　沈云川几乎没有合眼。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陆明远的话。

　　“她喜欢你。”

　　“你也喜欢她。”

　　是的。

　　他喜欢她。

　　从三年前那个雨夜开始。

　　或许更早。

　　只是他不敢承认。

　　因为差距太大，因为不敢高攀，因为害怕被拒绝。

　　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用工作麻痹自己，用忙碌填满生活。

　　以为这样就能忘记。

　　但怎么可能忘记？

　　那个揪着他领带，说“你别想走了”的女人。

　　那个记得他不吃香菜的女人。

　　那个说“等我回来，有件事要告诉你”的女人。

　　早就刻在了他心里。

　　只是他不敢面对。

　　飞机降落。

　　沈云川和陆明远匆匆赶往医院。

　　病房里，陆知遥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闭着眼睛。

　　手上打着点滴，旁边是各种监测仪器。

　　沈云川的心像被揪了一下。

　　他轻轻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冰凉。

　　“知遥。”

　　他轻声唤她。

　　陆知遥的眼睫毛动了动。

　　缓缓睁开眼睛。

　　看见沈云川，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很虚弱，但真实。

　　“你来了。”

　　“嗯，我来了。”

　　沈云川握紧她的手。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晚。”

　　陆知遥摇头。

　　“正好。”

　　陆明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湿润。

　　他悄悄退出房间，关上门。

　　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你怎么这么傻？”

　　沈云川说。

　　“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因为……想早点回来。”

　　陆知遥看着他。

　　“想早点见到你。”

　　“想告诉你……那件事。”

　　沈云川的眼泪掉下来。

　　滴在她手上。

　　“别哭。”

　　陆知遥抬手，想擦他的眼泪，却没有力气。

　　沈云川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那件事，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嗯。”

　　陆知遥点点头。

　　“三年前，我想告诉你的是……”

　　“我喜欢你。”

　　“从那个雨夜开始，就喜欢你。”

　　“但那时候，我不敢说。”

　　“因为我是你的上司，因为我有责任，因为……我怕你拒绝。”

　　“所以我选择了离开。”

　　“想着，等我变得更强大，等我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时候，再回来找你。”

　　“现在，我回来了。”

　　“沈云川，我喜欢你。”

　　“你呢？”

　　沈云川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清澈的眼睛。

　　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情感。

　　像洪水决堤，像火山爆发。

　　无法抑制。

　　“我也喜欢你。”

　　他说。

　　“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对不起，我太懦弱，不敢承认。”

　　“对不起……”

　　陆知遥伸手，捂住他的嘴。

　　“不要道歉。”

　　“现在，我们在一起了。”

　　“这就够了。”

　　沈云川点头。

　　用力点头。

　　然后俯身，轻轻吻了她的额头。

　　像吻一件珍宝。

　　小心翼翼，充满爱怜。

　　“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

　　“好。”

　　陆知遥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

　　像终于找到了归宿。

第十五章 归来

　　一个月后。

　　陆知遥康复出院，和沈云川一起回国。

　　机场。

　　团队所有人都来了。

　　举着横幅，捧着鲜花。

　　“欢迎陆总回家！”

　　“欢迎沈总归来！”

　　陆知遥看着这群人，眼眶红了。

　　“谢谢大家。”

　　“陆总，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项目进展可顺利了！”

　　小林兴奋地说。

　　“第一批居民已经入住，反馈特别好！”

　　“社区食堂天天爆满，共享菜园也种起来了！”

　　“还有那个邻里互助平台，每天都有好多人在上面交换东西，互相帮忙！”

　　陆知遥笑着点头。

　　“辛苦了，大家辛苦了。”

　　“不辛苦！”

　　大家异口同声。

　　沈云川站在陆知遥身边，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充满了温暖。

　　回家路上。

　　陆知遥靠在沈云川肩上，睡着了。

　　沈云川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像许下一个无声的承诺。

　　车子直接开到了项目社区。

　　陆知遥想第一时间去看看。

　　社区里，一片生机勃勃。

　　孩子们在游乐场上嬉戏，老人在树下下棋，年轻人在篮球场上打球。

　　超市里人来人往，诊所前排着队，幼儿园传来孩子们的歌声。

　　一切都那么美好。

　　像一幅画。

　　“这就是我们创造的。”

　　沈云川说。

　　“是啊。”

　　陆知遥点头。

　　“真美。”

　　两个人手牵手，在社区里慢慢走着。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沈云川。”

　　“嗯？”

　　“你还记得吗？你曾经说过，等这个项目做完，我们一起开书店。”

　　“记得。”

　　“那现在项目做完了，书店还开吗？”

　　“开。”

　　沈云川毫不犹豫。

　　“你想开在哪里？”

　　“就开在这里。”

　　陆知遥指着社区中心的一栋小楼。

　　“把一楼做成书店，二楼做成我们的家。”

　　“晴天的时候，我们把书搬到外面，摆上桌椅，让大家可以坐在阳光下看书。”

　　“下雨的时候，我们就窝在沙发里，听雨声，看书。”

　　“周末的时候，可以举办读书会，邀请社区居民一起来。”

　　“好不好？”

　　沈云川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芒，笑了。

　　“好。”

　　“都听你的。”

　　陆知遥也笑了。

　　笑得很开心，像个孩子。

　　“那说定了？”

　　“说定了。”

　　两个人相视而笑。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未来很长，但有你相伴，便无所畏惧。

尾声

　　一年后。

　　社区书店开业了。

　　名字叫“归来”。

　　取意“归去来兮”，也取意“等你归来”。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

　　社区居民，公司同事，亲朋好友。

　　热闹非凡。

　　陆知遥和沈云川站在门口，迎接每一位客人。

　　“恭喜恭喜！”

　　“书店真漂亮！”

　　“以后可以常来看书了！”

　　大家送上祝福，脸上洋溢着笑容。

　　下午，人群渐渐散去。

　　书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知遥靠在沈云川肩上，看着满屋的书，满足地叹了口气。

　　“真好。”

　　“嗯，真好。”

　　沈云川搂着她的肩膀。

　　“累吗？”

　　“不累。”

　　陆知遥摇头。

　　“很开心。”

　　“我也是。”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书店镀上了一层金色。

　　像梦一样美好。

　　“沈云川。”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留下来。”

　　陆知遥抬起头，看着他。

　　“如果那天晚上，你坚持要走，我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沈云川笑了。

　　“我也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揪住我的领带。”

　　“谢谢你没有让我走。”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陆知遥也笑了。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不客气。”

　　“我的沈先生。”

　　沈云川抱紧她。

　　“我的陆太太。”

　　窗外，华灯初上。

　　书店里，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