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裁的第31天。
早上7点半,我还是准时醒了。生物钟比任何闹钟都忠诚,虽然我已经没有班可上了。
老婆在厨房热牛奶,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其实我早就醒了。她不知道。
这一个月,我每天假装出门“上班”——图书馆、麦当劳、公园长椅。简历投了87份,已读不回53个,面试3家,两家嫌我“经验太固化”,一家HR看着我说:“您这个年纪,能接受降薪40%吗?”
我说能。
她说回去等通知。等了12天,没通知。
昨晚吃饭,老婆突然说:“要不……先去送外卖?”
我没抬头,筷子顿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赶紧解释,“就是先干着,总比闲着强。我们单位楼下那个大叔,一个月能跑八九千呢。”
我说嗯。
她又说:“你就当锻炼身体了,又不是一辈子干这个。”
我又说嗯。
她没再说话。
夜里我睡不着。她也没睡着。我们都假装睡着了。
凌晨4点57分,我轻轻起身,没开灯。
昨天偷偷注册了骑手账号,头盔在衣柜最下层。出门前我在门口站了30秒——身后是她均匀的呼吸声,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电梯门关上那一刻,眼眶突然热了一下。
45岁了,本科毕业22年,做过主管,带过团队,年薪拿过40万。
现在凌晨五点站在路边,等系统派单。
第一单,送早餐,3.5公里,4块5。
小区没电梯,6楼。爬到4楼时膝盖开始发酸。敲门,开门是个染黄头发的小伙子,睡眼惺忪接过袋子,没说谢谢。
我喘着气说:“祝您用餐愉快。”
这句话,以前都是我对手下的员工说的。
第二单,送药,老人独居,耳朵背。我在门口敲了五分钟,隔壁邻居探头说“你大声喊”。我扯着嗓子喊“王大爷,药来了”。门终于开了,老爷子颤巍巍接过塑料袋,从门缝里塞出一盒烟:“辛苦了师傅,你抽。”
我没要。下楼时低头看了一眼工服胸口的名字——那是我自己的名字。
中午在便利店吃盒饭,手机响了。
是老婆发来的微信,只有五个字:
“晚上想吃什么。”
我嚼着饭,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了三个字:
“红烧肉吧。”
她说好。
我锁上屏幕,对着窗外发了十分钟呆。
窗外是外卖骑手、快递员、保洁阿姨、装修工人。每个人都有皱纹,每个人都走得很快。
我和他们一样了。 不,我从来没和他们不一样过。
晚上7点收工,跑了23单,流水142块。
电动车停进车棚,我在楼下站了很久。
抬头看,厨房灯亮着,窗户开了一条缝,飘出来红烧肉的香味。
那瞬间我想起刚毕业那会儿,租住在城中村,加班到半夜回来,房东阿姨总是留一盏走廊灯。她说小伙子,早点睡,明天还得奔呢。
现在我45岁,不用谁留灯了。
因为家里一直亮着。
进门,老婆正往桌上端菜。
红烧肉、清炒菜心、紫菜蛋花汤。她没问我今天跑了几单,累不累。
我把工服脱下来,叠好放在鞋柜上。
“明天还去吗?”她盛汤的时候问。
“去。”我说。
她没抬头:“那明天带保温杯,天凉了。”
我说好。
刚才有读者问我:这算不算堕落?
我想了很久。
22岁毕业,以为自己是去征服世界的。
45岁失业,发现自己能被世界接纳已经很不容易。
送外卖不丢人。
丢人的是45岁了还在问“这体不体面”。
体面不是别人怎么看你。
体面是你还在跑,还在扛,还在餐桌上把最好的那块肉夹给孩子。
这31天,我明白了一件事:
人生没有白走的路。
但有些路,不是白走就够的——你得自己把它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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