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科技董事长岑德明的一则指令,让整个总经办炸开了锅。
指令很简单:派个人去高铁站,接一下他从国外回来的千金。
这本是秘书或行政司机抢破头的香饽饽,可后面还有一句补充:指定战略规划部,晏殊航。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古怪起来。
晏殊航,那个全公司最没存在感的技术宅,每天骑着一辆快散架的电驴上下班,让他去接董事长千金?
这不存心让人看笑话吗?
01
“晏殊航,董事长让你去南站接他女儿,下午三点到,别误了。”行政主管王莉把通知单拍在晏殊航的桌上,嘴角挂着一丝藏不住的讥诮。
她特意提高了音量,确保整个战略规划部的同事都能听见。
果不其然,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笑声。
一道道目光,或同情,或嘲弄,齐刷刷地投向角落里那个埋首于数据模型的青年。
晏殊航抬起头,露出一张干净但略显疲惫的脸。
他扶了扶黑框眼镜,眼神平静地接过通知单,只回了两个字:“好的。”
没有一丝惊讶,没有半点不满,仿佛接到的不是一桩足以改变命运的奇特差事,而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文件归档任务。
“喂,殊航,你真要去啊?”邻座的同事赵宇航压低声音,用笔戳了戳他的胳膊,“王莉那女人就是故意看你笑话。全公司谁不知道,你想在董事长面前露脸都得排队,她偏偏把这机会给你,安的什么心?”
“这是董事长的直接指令。”晏殊航指了指通知单页脚那一行小字,字迹苍劲有力,确实是董事长岑德明的亲笔签名。
赵宇航凑过去一看,顿时语塞。
他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去?开你的……‘宝马’?”
所谓的“宝马”,是同事们给晏殊航那辆破旧电动车起的绰号。
那车掉漆严重,车筐锈迹斑斑,刹车时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与寰宇科技这座矗立于城市中心商务区的现代化写字楼格格不入。
“不然呢?”晏殊航反问,他将桌上的几份报告整理好,放进文件柜锁上,“我没有驾照。”
这倒是实话。
晏殊航对开车不感兴趣,他享受的是骑车时那种思维可以无限发散的感觉。
许多复杂的算法模型,都是他在上下班的路上,在风中构思出来的。
办公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天呐,他不会真要骑那辆破电驴去吧?董事长千金要是看到了,不得当场气哭?”
“这晏殊航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借钱打个车也行啊!这是代表公司门面!”
“我看他是破罐子破摔了。本来在部门就不受待见,干脆彻底躺平。”
面对这些议论,晏殊航充耳不闻。
他看了看手表,距离下午三点还有两个小时,足够他完成手头最后一部分数据核对,再去高铁站。
战略规划部,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上在寰宇科技内部地位尴尬。
晏殊航所在的“前沿算法组”更是边缘中的边缘,一年到头也接不到什么核心项目,平日里做的都是些数据整理和市场分析的杂活。
组长就是那个想看他笑话的王莉。
王莉一直觉得晏殊航这种只懂技术不懂人情世故的书呆子,是部门的累赘。
这次董事长的奇怪指令,正好给了她一个由头,她巴不得晏殊航在董事长千金面前出个大丑,最好让董事长亲自下令把他开了。
下午两点,晏殊航准时起身,拿起桌上的头盔,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去地下车库,而是绕到大楼后面那个简陋的自行车棚。
在一排崭新的共享单车和高端自行车中间,他那辆饱经风霜的电动车显得格外扎眼。
晏殊航熟练地解锁,跨上车,吱呀一声,汇入了城市的车流。
南站出站口人潮汹涌。
晏殊航把车停在稍远的位置,步行到贵宾通道出口。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举着牌子,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根柱子旁,目光扫视着出来的人群。
他没见过董事长千金的照片,只知道名字叫岑蔚。
通知单上说,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
三点十分,一个拖着银色行李箱的女孩出现在视线里。
她个子高挑,长发微卷,气质出众,正是那件米白色的风衣。
即便在人群中,也像自带聚光灯一样显眼。
女孩似乎也在寻找什么,清亮的眼眸四下张望,脸上带着一丝好奇和探寻。
晏殊航迎了上去,在她面前站定,礼貌地问:“请问,是岑蔚女士吗?”
岑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他穿着普通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脚上一双运动鞋洗得有些发白,手里还捏着一个半旧的电动车头盔。
这身打扮,和周围那些西装革履、严阵以待的接机人员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是。”岑蔚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饶有兴味的笑容,“你是……我爸公司派来接我的人?”
“是的。战略规划部,晏殊航。”他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
“晏殊航……”岑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没有流露出任何嫌弃或不满,反而像是确认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主动伸出手:“你好,晏殊...航。我听我爸提起过你。”
这个反应,倒是让晏殊航有些意外。
他礼貌性地握了下手,很快松开。
“车在那边,请跟我来。”晏殊航说着,就要去接她手里的行李箱。
“不用,我自己来。”岑蔚轻松地拉着箱子,跟在他身后,好奇地问,“我们坐什么车回去?”
晏殊航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身,坦然地指了指不远处那辆破旧的电动车:“那个。”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
岑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当她看清那辆锈迹斑斑、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古董”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清脆的笑声在嘈杂的出站口响起。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泛起了泪花。
“哈哈哈……我爸果然没骗我!”她一边笑,一边拍着行李箱,对一脸平静的晏殊航说:“他跟我说,公司里有个最低调的天才,让我一定要见识一下。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全公司最低调的,就是您了!”
这句“您”,她说得真心实意,没有半分嘲讽,反而充满了欣赏和惊喜。
晏殊航看着她灿烂的笑脸,镜片后的眼睛里,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02
晏殊航预想过很多种反应,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
他以为,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就算不当场发作,至少也会脸色铁青地打电话向董事长告状。
可岑蔚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你不介意?”晏殊航确认性地问了一句。
“介意什么?”岑蔚止住笑,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掖到耳后,“介意这辆车不够豪华,还是介意你会影响我的身份?拜托,我都多少年没坐过这种车了,感觉一定很刺激。”
她一边说,一边兴致勃勃地绕着电动车走了一圈,还用手指敲了敲后座的钢架,发出“邦邦”的响声。
“结实吗?中途不会散架吧?”她调侃道。
“不会。”晏殊航回答得言简意赅,他将自己的背包放在前面的车筐里,然后指了指后座,“行李箱可以放前面踏板上,我用腿夹住。”
“好主意。”岑蔚毫不犹豫地将价值不菲的银色行李箱递了过去。
晏殊航稳稳地接过,安置在脚下,不大不小的空间刚刚好。
他跨上车,扶稳车把,对岑蔚说:“上来吧。”
岑蔚没有丝毫扭捏,动作利落地坐上了后座。
因为穿着风衣,她只能侧着坐,双手轻轻扶着晏殊航的腰侧。
一股淡淡的馨香随着她的靠近飘入鼻端,晏殊航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坐稳了。”他低声提醒了一句,拧动了电门。
电动车发出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安静而平稳地滑了出去。
没有预想中的吱呀作响,也没有启动时的剧烈抖动。
“咦?你这车,骑起来比看起来稳多了。”后座的岑蔚有些惊讶。
“我定期保养,更换了核心零件。”晏殊航目视前方,淡淡地解释。
车子汇入非机动车道,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气息。
岑蔚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飞速后退的街景,脸上洋溢着新奇的兴奋。
“在国外,我每天都坐在密不透风的汽车里,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看到的都是模糊的影子。像这样感受一座城市,还是第一次。”她感叹道。
晏殊航没有接话,专心致志地骑着车。
他的骑行技术极好,在拥挤的车流中穿梭自如,总能找到最优的路线,既快又稳。
岑蔚一开始还扶着他的腰,后来发现根本没必要,这辆看起来破旧的电动车,在他手下稳得像是在轨道上行驶。
她索性放开手,扶着后座的扶手,像个游客一样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晏殊航,”她突然开口,“我爸说,你是公司里最聪明的人。”
“董事长过奖了。”晏殊航的回答依旧平淡无波。
“他可不是在夸你。”岑蔚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他说,五年前,寰宇科技差点在一场国际专利诉讼中破产,是你用三天三夜的时间,从几万页的技术资料里找到了一个对方算法的致命漏洞,反败为胜。有这回事吗?”
晏殊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那是团队的功劳。”
“可我爸说,那个漏洞,只有你看出来了。”岑蔚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背影,“他还说,两年前,公司研发的‘天穹’系统出现大规模数据拥堵,所有技术专家都束手无策,是你提出了一个‘数据潮汐算法’,不仅解决了问题,还让系统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晏殊航的喉结动了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
当年他确实为此付出了巨大的心血,也曾在公司名噪一时。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风头很快被那些更懂得表现和包装自己的人抢走。
而他,依旧是那个只知道埋头做事的晏殊航,慢慢被边缘化,最后被塞进了这个无关紧要的战略规划部。
他以为这些事早就被人遗忘了,没想到董事长还记得,并且告诉了他的女儿。
“我很好奇,”岑蔚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既然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会在战略规划部做一些……我听说的,好像都是些打杂的工作?”
晏殊航的镜片反射着路灯的光芒,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每个岗位都需要人。”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岑蔚没有再追问。
她很聪明,从晏殊航这句言不由衷的回答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无非是功高震主,或是性格耿直,不善钻营,被小人排挤罢了。
这种戏码,她在国外的商学院里听过太多案例。
只是没想到,现实中亲眼见到,主角还是一个如此有趣的人。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阴沉下来。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瞬间就连成了线。
“下雨了!”岑蔚惊呼一声。
晏殊航立刻将车骑到路边一个公交站台的雨棚下。
他刚停稳,倾盆大雨便席卷了整座城市。
“还好躲得快。”岑蔚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心有余悸。
晏殊航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擦擦吧。”
他的外套上还带着体温,岑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雨下得太急,她的头发和风衣上都溅了不少水珠。
“谢谢。”她低声道谢。
晏殊航没说什么,他打开电动车的座椅,从下面的储物格里拿出了一个防水布袋。
打开布袋,里面竟然是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雨衣,还有一条干毛巾。
岑蔚看得目瞪口呆:“你……你连这个都准备了?”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雷阵雨。”晏殊航将毛巾递给她,自己则拿起了那件连体的雨衣。
岑蔚接过干毛巾,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心思缜密得有些可怕。
他能预见到可能会下雨,所以提前准备了雨具。
这种凡事做预案的习惯,显然已经刻入了他的骨子里。
一个如此严谨细致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做一个打杂的?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晏殊航穿上雨衣,对岑蔚说:“雨太大了,行李箱不能再放前面,会湿透。我们得换个方式。”
说着,他将行李箱从踏板上搬了下来,然后看向岑蔚,目光里带着询问。
岑蔚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晏殊航做出了一个让她震惊的举动。
他竟然单手将那个至少有三十斤重的行李箱举了起来,稳稳地扛在了自己的左肩上。
“你……”岑蔚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样,后座就空出来了。你穿上雨衣,坐后面,雨衣可以盖住你。”晏殊航平静地说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雨棚下昏暗的光线里,他单手扛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扶着车把,雨衣的帽檐下,眼神坚定而沉着。
那一刻,岑蔚突然觉得,这辆破旧的电动车,和他肩上那个银色的行李箱,以及他这个人,构成了一种荒诞却又无比和谐的画面。
这个男人,身体里仿佛蕴藏着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大能量。
03
“你确定……这样行吗?”岑蔚看着晏殊航肩上的行李箱,有些难以置信。
那不是一个空箱子,里面装满了她从国外带回来的书籍和资料,沉重无比。
而晏殊航只是用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还要控制车把,这简直像是在表演杂技。
“没问题。”晏殊航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将另一件稍小一点的雨衣递给岑蔚,“穿上。”
这是一件为后座乘客准备的分体式雨衣,设计得很巧妙,穿脱方便。
岑蔚不再犹豫,迅速穿好雨衣。
当她再次坐上后座时,发现视野完全变了。
晏殊航高大的身躯和肩上的行李箱,像一堵移动的墙,将前方袭来的风雨尽数挡住。
她被严严实实地护在了后面,只有零星的雨点从侧面飘进来。
“出发了。”
电动车再次启动,缓缓驶入雨幕。
这一次,车速明显慢了下来。
扛着一个沉重的行李箱在雨中骑行,难度可想而知。
但车身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平稳,晏殊航的背影在雨中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岑蔚的心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填满了。
她见过无数追求她的富家公子,他们会开着跑车在雨中为她撑伞,会一掷千金只为博她一笑。
但从没有人像晏殊航这样,用如此原始、如此笨拙,却又如此可靠的方式,为她遮风挡雨。
这无关情爱,而是一种纯粹的、源于强大能力的责任感。
雨刷一样刮过城市的霓虹,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曳出长长的光影。
岑蔚看着晏殊航被雨水打湿的侧脸,雨水顺着他坚毅的下颌线滑落,滴在他的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全程一言不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路况和肩上的重物上。
“晏殊航,”岑蔚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怎样?”他言简意赅地反问。
“就是……用最笨的方法,解决最棘手的问题。”岑蔚斟酌着词句。
晏殊航似乎是笑了一下,但幅度很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不是笨方法,这是当前条件下的最优解。”
他解释道:“打车,在这样的大雨天,至少要等半小时,而且无法保证能叫到车。把行李箱留在原地,我们先走,之后再来取,有丢失的风险,而且浪费时间。让你淋雨,更不在选项之内。所以,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辩驳的逻辑力量。
岑蔚彻底说不出话了。
这个男人,他的大脑就像一台超级计算机,能在瞬间分析所有可能性,并计算出成功率最高、风险最低的执行方案。
他不是在“硬扛”,而是在执行一个经过精密计算的计划。
所谓的“笨”,只是外人看到的表象。
内里的核心,是极致的智慧和强大的执行力。
寰宇科技的大楼在雨中若隐隐现。
当他们终于抵达地下车库的入口时,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晏殊航将车停稳,放下行李箱的动作依旧沉稳有力,仿佛肩上扛的不是几十斤的重物,而是一包棉花。
他脱下雨衣,露出被雨水和汗水浸湿的后背。
衬衫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而流畅的肌肉线条。
岑蔚默默地脱下自己的雨衣,叠好。
“谢谢你。”她看着晏殊航,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好奇,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动。
“职责所在。”晏殊航将两件雨衣和毛巾重新收回防水袋,放进座椅下的储物格,整个过程有条不紊。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们旁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妆容精致但表情不善的脸。
是行政主管王莉。
她显然是特意在这里等的,就为了看晏殊航的笑话。
当她看到一身狼狈的晏殊航和旁边同样有些湿漉漉的岑蔚时,脸上立刻堆起了虚伪的笑容。
“哎呀,岑小姐,您可算到了!真是不好意思,让您受委屈了!”她一边说,一边快步下车,满眼心疼地看着岑蔚的风衣,“这么大的雨,晏殊航怎么能让您坐电动车呢!这……这简直是胡闹!我马上向董事长汇报,一定严肃处理!”
她嘴上说着抱歉,眼里却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矛头直指晏殊航。
在她看来,这下证据确凿了。
让董事长千金淋雨,这罪名足够让晏殊航立刻滚蛋。
晏殊航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既不辩解,也不慌乱,仿佛王莉指责的根本不是他。
岑蔚看了一眼王莉,又看了一眼沉默的晏殊航,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冷。
她没有理会王莉递过来的纸巾,而是走到晏殊航面前,拿起他车筐里的背包,很自然地递给他,然后才转向王莉,微笑着说:
“王主管是吧?我想你误会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今天是我这几年来,最开心、最特别的一次经历。晏先生非常专业,也非常可靠。”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王莉那辆一尘不染的豪车,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比起坐在密闭的铁盒子里,我更喜欢这种能亲身感受城市脉搏的方式。至于淋雨……晏先生已经尽他所能,为我提供了最好的保护。”
她晃了晃自己基本干爽的风衣,反问道:“你看我,像是受了很大委屈的样子吗?”
王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04
王莉脸上的表情,像是调色盘被打翻了一样精彩。
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位本该娇生惯养、颐指气使的大小姐,怎么会帮着晏殊航这个穷酸的技术宅说话?
“岑小姐,您……您太善良了。您不用替他开脱,这事确实是我们行政安排不周。”王莉还想挣扎一下,试图把责任揽过来,再顺势踩晏殊航一脚。
“我没有开脱,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岑蔚的语气虽然温和,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而且,我记得很清楚,派晏殊航来接我,是董事长的亲笔指令。王主管,你是在质疑我父亲的决定吗?”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王莉的头上。
她瞬间脸色煞白,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绝对没有!”
质疑董事长?
这顶帽子她可戴不起。
岑蔚不再看她,转而对晏殊航说:“晏先生,我们上去吧。我父亲应该在办公室等我。”
“好的。”晏殊航点了点头,推着那辆还在滴水的电动车,走向非机动车停车区。
岑蔚拉着行李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两人并肩而行,将脸色阵青阵白的王莉和她的豪车远远甩在了身后。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王莉才回过神来,气得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精心策划的一场好戏,本想让晏殊航身败名裂,结果却成了他表现的舞台,自己反而碰了一鼻子灰。
最让她想不通的是,董事长千金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难道国外的富家小姐,都流行体验民间疾苦了?
电梯里,只有晏殊航和岑蔚两个人。
金属箱体安静地上升,光洁的镜面上反射出两人的身影。
一个高大沉默,一个亭亭玉立,气氛有些微妙。
“刚才,谢谢你。”晏殊航率先打破了沉默。
“谢我什么?我只是实话实说。”岑蔚看着电梯门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倒是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哪样?”
“被人当软柿子捏。”岑蔚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那个王主管,明显就是故意整你。你明明有碾压她的能力,为什么要忍?”
晏殊航沉默了。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顶层,董事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他推着岑蔚的行李箱走出电梯,才缓缓开口:“有些事,忍耐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时机未到。”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岑蔚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晏殊航的背影,心中巨震。
时机未到?
这句话里,包含了多少隐忍,多少筹谋?
她原以为他只是个不善交际的技术天才,现在看来,他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深沉得多。
他不是不会反击,他只是在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晏殊航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中音。
晏殊航推开门,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男人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雨后初晴的城市。
“爸!”岑蔚欢快地叫了一声,跑了过去。
“回来了。”岑德明转过身,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他拥抱了一下女儿,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门口的晏殊航身上。
“小晏,辛苦你了。”岑德明的语气很温和。
“分内之事。”晏殊航微微颔首。
“我听说了,路上雨很大。”岑德明看着女儿基本干爽的衣服,又看了看晏殊航湿透的后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处理得很好。”
“爸,你都不知道,他……”岑蔚正想把路上“扛箱挡雨”的壮举说出来,却被岑德明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示意晏殊航进来,并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
“小晏,坐。”
晏殊航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依言坐下了。
“寰宇科技最近在推进一个‘方舟计划’,你有所耳闻吧?”
岑德明开门见山。
晏殊航点了点头。
“方舟计划”是公司目前最核心的项目,由副总裁亲自挂帅,旨在开发一套全新的智能城市管理系统,市场前景广阔,被视为公司未来十年的命脉所在。
“项目现在遇到了一个瓶颈。”岑德明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核心的数据调度模块,在进行压力测试时,出现了大规模的指令延迟和数据丢失。技术团队攻关了半个月,用了各种办法,都找不到症结所在。今天上午的报告,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恶化了。”
他将一份厚厚的报告推到晏殊航面前。
晏殊航没有立刻去翻,他知道,董事长跟他说这些,必有深意。
果然,岑德明继续说道:“负责这个模块的,是技术部的张总监。他提出一个方案,建议放弃我们自研的底层架构,转而采购国外一家公司的成熟方案。他说,这是目前唯一能在短期内解决问题的办法。”
晏殊航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放弃自研架构,意味着“方舟计划”的核心技术将受制于人,这与计划的初衷背道而驰。
更重要的是,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公司未来在技术上将永远矮人一头。
“你怎么看?”岑德明盯着他,目光锐利如鹰。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而是一场考验。
晏殊航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翻开了那份报告。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手指在纸页上飞速划过,一行行复杂的数据和图表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最简单的符号。
岑蔚和岑德明都没有打扰他,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短短五分钟,晏殊航就看完了近百页的报告。
他合上报告,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清澈而坚定。
“张总监的结论,过于草率了。”他一开口,就直接否定了技术总监的方案。
“哦?”岑德明不动声色,“理由呢?”
“报告里只描述了现象,却没有做深入的根源分析。”晏殊航的手指在报告封面上轻轻敲击着,“他们把问题归结于架构本身的设计缺陷,所以才会想到全盘替换。但我认为,问题很可能不出在架构上,而出在……数据与指令之间的‘握手协议’上。”
“握手协议?”岑德蔚是学管理的,对这么专业的技术名词有些陌生。
“可以理解为数据和指令在交互前的一种‘沟通方式’。”
晏殊航用了一个相对通俗的比喻,“现在的状况,就像是两个说着不同方言的人在对话,虽然能勉强沟通,但效率极低,而且经常会错意。当对话的人一多,场面就彻底失控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结论:“我们不需要换掉整个架构,我们只需要给它们请一个‘翻译’,或者说,制定一套全新的、统一的沟通标准。”
岑德明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焦急的声音传了进来:
“董事长,不好了!‘方舟’系统……彻底崩了!”
05
闯进来的是董事长的首席秘书,她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刚刚技术部打来电话,‘方舟’系统的测试服务器全面宕机!
所有数据流中断,后台一片赤红的错误代码,连重启都无法响应!”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宽大的办公室里炸响。
“方舟”系统是寰宇科技的未来,是岑德明赌上全部身家的心血之作,现在竟然在关键节点上彻底崩溃了!
岑德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紧急会议的按钮:“通知所有副总裁和技术部核心成员,十分钟后到一号会议室开会!让张总监立刻带着所有原始数据和日志过来!”
秘书领命,匆匆离去。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岑蔚担忧地看着父亲紧锁的眉头,她知道,这次的危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岑德明在办公桌前来回踱步,片刻后,他停下来,目光再次投向了晏殊航。
“小晏,你刚才说的‘握手协议’,有几成把握?”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晏殊航站起身,神情依旧平静,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份锐气。
“如果没有看到原始日志,我不敢断言。但从报告描述的现象来看,至少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性,问题出在这里。”
“百分之七十……”岑德明咀嚼着这个数字。
在技术领域,这已经是一个高得惊人的概率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在所有人都慌乱无措的时候,只有他,像一块定海神针,冷静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好!”岑德明猛地一拍桌子,“你跟我一起去会议室!”
这个决定,让旁边的岑蔚都吃了一惊。
一号会议室,是寰宇科技的最高决策中心。
能进入这里的,无一不是公司最顶层的管理者和最核心的技术专家。
而晏殊航,只是一个战略规划部的普通员工。
让他列席这种级别的会议,本身就是一个打破常规的信号。
“爸,这……”岑蔚有些担心,晏殊航虽然技术过硬,但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在那种全是公司大佬的场合,会不会被针对?
“我相信我的判断。”岑德明看了一眼晏殊航,“也相信你的判断。”
后半句话,显然是对岑蔚说的。
他派晏殊航去接女儿,本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考验。
既是考验晏殊航的品性,也是考验女儿的眼光。
现在看来,结果让他非常满意。
一号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公司的几位副总裁、技术部的所有高管悉数到场。
负责“方舟计划”的张总监满头大汗地站在投影幕前,一遍遍地播放着系统崩溃前的最后数据流,脸色灰败。
当岑德明带着岑蔚和晏殊航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看到跟在董事长身后的晏殊航时,许多人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尤其是技术总监张明博和行政主管王莉。
张明博皱了皱眉,一个战略规划部的小兵,跑来这里做什么?
王莉更是差点惊掉了下巴,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上午还在骑破电驴的男人,下午怎么就登堂入室,进入了公司的最高决策会议?
“董事长,人到齐了。”副总裁低声说道。
岑德明在主位坐下,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情况,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我不想听任何解释和借口,我只要解决方案。”
全场一片死寂。
张明博硬着头皮开口:“董事长,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底层架构的冲突已经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我……我坚持之前的建议,立刻启动备用方案,引进国外的‘星环’系统。
这是唯一的出路了。”
他这话一出,立刻有几位技术高管附和。
“是啊董事长,不能再犹豫了,每拖一天,我们的损失都是天文数字。”
“自研虽然好,但也要看时机。现在是救火,不是搞理想主义的时候。”
会议室里的风向,瞬间倒向了“引进派”。
岑德明面沉似水,没有表态。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晏殊航,问道:“晏殊航,你有什么想说的?”
这一问,让全场的焦点瞬间聚集在了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身上。
张明博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质问道:“董事长,这位是?”
“战略规划部,晏殊航。”岑德明淡淡地介绍。
“战略规划部?”张明博的音量提高了几分,语气里充满了轻蔑,“一个做市场分析的,也懂核心技术?董事长,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他身后的几个技术高管也跟着发出低笑。
在他们这些科班出身的顶尖专家看来,让一个非核心部门的员工来讨论“方舟计划”的生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王莉坐在角落里,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笔几乎要在记录本上划出洞来。
她就等着看晏殊航被问得哑口无言,被轰出会议室的场景。
晏殊航仿佛没有感受到这些充满敌意的目光。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拿起一支记号笔。
他没有直接反驳张明博,而是指着屏幕上一段飞速滚动的红色错误代码,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张总监,系统崩溃前三分钟,你们是不是对‘第七数据节点’进行了一次‘冗余清理’操作?”
张明博愣住了。
这个问题太细节了,细节到连他这个总负责人都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副手。
副手赶紧翻看操作日志,片刻后,他脸色一变,震惊地抬起头:“是……是的!当时因为数据拥堵太严重,为了释放缓存,我们确实清理了一批标记为‘冗余’的低优先级数据包!”
全场的技术专家都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这段操作记录,淹没在成千上万行日志里,如果不是刻意去查,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而这个年轻人,只是看了一眼崩溃后的错误代码,就精准地指出了三分钟前的这个关键操作!
这是何等恐怖的数据洞察力!
晏殊航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转过身,在白板上写下了一行公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所谓的‘冗urry’数据,根本不是冗余。
它们是维持‘握手协议’正常运行的‘心跳包’。
你们清除了它们,就等于切断了数据和指令之间的联系。
系统不是因为架构冲突而崩溃,而是被你们……亲手‘闷死’的。”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张明博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晏殊航平静地放下笔,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目瞪口呆的技术专家,最后停留在张明博身上。
“所以,我的解决方案是,立刻重写‘握手协议’的底层逻辑,并建立一个‘心跳包’的独立信道,保证它的绝对优先权。”
他看着脸色惨白的张明博,一字一句地说道,“这需要大概七十二个小时。七十二小时后,我有信心,让‘方舟’系统,重新站起来。”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会议室的门,就在这时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张明博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张明博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他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董事长……”他声音颤抖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绝望,“刚……刚刚收到消息,我们想要引进的那个‘星环’系统,他们的母公司,就在十分钟前,被我们的竞争对手‘天启集团’……全资收购了。”
消息一出,满座皆惊。
这意味着,他们最后一条退路,也被彻底斩断了。
寰宇科技,已经没有退路可言。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汇聚到了那个站在白板前的、孤单而坚定的身影上。
七十二小时。
他,真的能创造奇迹吗?
06
“天启集团”收购“星环”系统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会议室里激起了千层浪。
这意味着,张明博主张的“引进方案”不仅是一条死路,甚至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如果寰宇科技真的放弃了自研,那么它的命脉将被竞争对手死死扼住。
张明博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衬衫。
他无法想象,如果董事长真的采纳了他的建议,会给公司带来怎样毁灭性的打击。
他不仅是技术判断失误,更是战略上的重大失察。
一瞬间,会议室里所有支持“引进派”的高管都噤若寒蝉,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整个寰宇科技的未来,仿佛都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唯一的希望,似乎只剩下那个站在白板前的年轻人,和他提出的“七十二小时”计划。
岑德明的目光在张明博和晏殊航之间来回移动,眼神深邃如海。
片刻后,他做出了决断。
“从现在开始,”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成立‘方舟计划’紧急技术攻关小组,由晏殊航担任组长,全权负责系统的修复与优化工作。”
“技术部、研发部所有人员,无条件配合攻关小组的工作。谁敢阳奉阴违,消极怠工,就地免职!”
“张明博,”他最后看向那个失魂落魄的技术总监,“你暂时停职,配合调查。‘方舟计划’的所有原始数据、服务器最高权限,立刻移交给晏殊航!”
一连串的指令,干脆利落,不容置喙。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董事长的魄力震惊了。
任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员工,担任公司最核心项目的总负责人,这在寰宇科技的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寰宇科技将涅槃重生,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核心技术。
赌输了,万劫不复。
晏殊航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激动或惶恐。
他只是平静地对岑德明点了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仿佛他接过的不是一场决定公司生死的豪赌,而是一项理所应当的工作。
会议结束,众人神色各异地离去。
王莉失魂落魄地跟在人群后面,她看着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晏殊航,感觉像做梦一样。
那个她一直看不起,想方设法要赶走的男人,转眼间就成了公司的“救世主”,成了她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方舟计划”的专用研发中心灯火通明。
晏殊航拿到最高权限后,立刻召集了技术部的核心骨干开会。
他没有说任何鼓舞士气的废话,直接在主控电脑上调出了“方舟”系统的底层代码。
密密麻麻的代码如瀑布般在巨幅屏幕上流淌。
“问题比我想象的更复杂。”晏殊航的眉头紧紧皱起,“‘握手协议’的混乱只是表象,根源在于整个系统的‘异步调用’逻辑存在设计缺陷。”
他指着屏幕上一段复杂的代码:“这里,当并发请求超过一万个时,指令队列会产生‘伪死锁’。
系统为了自救,会随机丢弃它认为是‘低优先级’的数据包,而‘心跳包’就在其中。
这才是根源。”
在场的都是顶尖的技术专家,晏殊航只点拨了一句,他们立刻就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天呐,原来是这样!我们一直以为是硬件撑不住了!”
“这个‘伪死锁’太隐蔽了,没有任何错误日志,难怪我们找不到!”
“要修正这个缺陷,等于要重构整个系统的核心调度层,七十二小时……根本不可能!”一个资深架构师面带绝望地说道。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士气瞬间低落到了冰点。
重构核心调度层,工作量之大,不亚于重新开发一套系统。
别说三天,三个月都未必能完成。
晏殊航没有理会他们的悲观。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一行行简洁而优美的代码,一个个精妙的逻辑模块,在他的笔下流淌而出。
他没有选择推倒重来,而是设计了一套“旁路-注入”式的全新协议。
“我们不需要重构,”他的声音重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我们只需要在主干道旁边,修一条‘高架桥’。”
“这条‘高架桥’,就是我设计的‘脉冲协议’。
它将绕过原有的异步调用逻辑,为所有核心指令和‘心跳包’建立一个独立的、绝对优先的传输通道。”
“它的工作原理,就像人体的中枢神经。无论身体多么繁忙,大脑发出的指令永远能第一时间到达。这样,我们既能保留原有系统的绝大部分功能,又能从根本上解决拥堵和崩溃的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画出新协议的架构图。
整个设计精妙绝伦,思路清奇,让在场的所有技术专家叹为观止。
他们从未想过,问题还可以用这种方式解决。
这已经不是在修改代码,而是在进行艺术创作。
“这……这简直是天才的设计!”
“太漂亮了!这个‘脉冲协议’,简直是为‘方舟’系统量身定做的!”
刚刚还一片愁云惨淡的研发中心,瞬间被点燃了。
所有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现在,我需要把任务分解。”晏殊航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老李,你负责数据接口的改造。小王,你负责前端的适配……”
他精准地点出了每一个人的名字,并根据他们的技术特长,分配了最合适的任务。
他的记忆力和判断力,让所有人为之折服。
“我负责最核心的‘脉冲协议’引擎编写。”
他最后说道,“所有人,有问题吗?”
“没有!”众人齐声回答,声音响亮而坚定。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正式开始。
整个研发中心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讨论声、争辩声不绝于耳。
晏殊航坐在主控台前,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了残影。
屏幕上的代码以惊人的速度增长,每一个字符都精准无误。
岑蔚没有离开。
她让秘书送来了咖啡和简餐,默默地守在一旁。
她看着那个全神贯注的男人,灯光在他的镜片上跳跃,仿佛有星辰在其中闪烁。
她从未见过如此专注的人。
在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代码和逻辑,一切外界的纷扰都与他无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二十四小时后,数据接口改造完成。
四十八小时后,前端适配完成。
六十小时后,所有的外围模块全部准备就绪。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汇聚到了主控台前的晏殊航身上。
只剩下最核心的“脉冲协议”引擎,还没有完成。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成败,在此一举。
晏殊航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聚焦而布满血丝,但他的手指依旧稳定而快速。
终于,在第六十八个小时,他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完成了。”他轻声说道,声音沙哑,却带着如释重负的解脱。
整个研发中心,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07
欢呼声仅仅持续了不到十秒,就戛然而止。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代码完成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是系统联调和压力测试。
新的“脉冲协议”能否与庞大的“方舟”系统完美融合,还是一个未知数。
“开始联调。”晏殊航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喧闹的研发中心瞬间安静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似乎在恢复消耗巨大的精力。
旁边的岑蔚立刻递上一杯温水。
“谢谢。”他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联调过程由几位资深架构师负责,晏殊航则坐镇中央,随时准备处理可能出现的任何问题。
“启动一号数据库接口……正常!”
“启动前端渲染引擎……正常!”
“启动三维地理信息模块……警告!出现未知冲突!”
警报声突然响起,让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巨幅屏幕上,代表三维地理信息模块的部分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怎么回事?”负责该模块的工程师脸色大变,立刻开始排查代码。
“是数据格式不兼容!”他很快找到了问题,“‘脉-冲协议’传输过来的地理坐标数据,是加密的,我们的旧模块无法解析!”
“加密?”众人面面相觑,晏殊航的设计图里,并没有提到加密环节。
晏殊航睁开眼睛,走到屏幕前,看了一眼冲突代码,淡淡地说道:“这是我加的一道‘保险’。”
他调出“脉冲协议”的源码,指着其中一段:“‘方舟’系统未来会接入城市所有的安防、交通、医疗数据,这些都是最高机密,绝不能裸奔。
我内置了一套基于量子密钥的动态加密算法。”
“量子密钥?”在场的专家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目前只存在于理论和少数尖端实验室里的技术,他竟然已经将它工程化,并且集成到了协议里!
“解密密钥的生成算法在这里。”晏殊航在白板上飞快地写下了一串复杂的公式,“你们只需要在旧模块里加入一个解密的前置程序就行了。”
工程师们如获至宝,立刻按照晏殊航给出的算法开始修改代码。
半小时后。
“三维地理信息模块……兼容成功!运行正常!”
欢呼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对晏殊航的敬畏。
他不仅解决了问题,还顺便将整个系统的安全等级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联调过程中的小问题不断出现,但都被晏殊航用匪夷所思的方式一一化解。
他就像一个无所不知的先知,总能在问题暴露的瞬间,就给出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七十一小时后,所有模块联调成功。
“方舟”系统,第一次以全新的姿态,完整地运行了起来。
屏幕上,所有模块都亮起了代表健康的绿色。
“准备压力测试。”晏殊航的语气依旧平静。
这是最后一关,也是最关键的一关。
“模拟并发请求……十万!”
“二十万!”
“五十万!”
屏幕上的数字不断飙升,远超之前让系统崩溃的阈值。
但整个系统稳如磐石,数据流如丝般顺滑,没有任何延迟和拥堵。
“一百万!”
当并发请求达到一百万的峰值时,代表核心调度层的模块,颜色从绿色变成了黄色,但依旧坚挺地运行着。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整个研发中心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拥抱在一起,欢呼,跳跃,许多人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他们不仅拯救了公司,更见证了一个奇迹的诞生。
晏殊航看着屏幕上平稳运行的系统,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紧绷了七十多个小时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一股强烈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身体一晃,险些摔倒。
“小心!”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岑蔚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晏殊航靠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微弱。
“你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岑蔚的眼圈有些发红,语气里满是心疼,“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他们。”
晏殊航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他确实到了极限。
岑蔚扶着他,穿过欢呼的人群,走向研发中心配套的休息室。
这一幕,恰好被闻讯赶来的董事长岑德明和各位高管看在眼里。
他们看着那个几乎要靠在女儿身上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感激。
没有人觉得这个画面有任何不妥。
在他们眼中,晏殊航此刻就是整个公司的英雄。
岑德明示意大家安静,他走到主控屏幕前,看着上面“一百万并发”的金色字样,虎目含泪。
“我们……赢了。”他转过身,对所有人说道,“从今天起,寰宇科技,将拥有全世界最顶尖的智能城市系统核心技术!”
“晏殊航,是我们的第一功臣!”
休息室里,岑蔚将晏殊航扶到沙发上躺下。
“你先睡一会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了。”晏殊航拉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滚烫,充满了汗水。
岑蔚的心跳漏了一拍,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岑蔚,”晏殊航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谢谢你。”
这句谢谢,和之前任何一句都不同。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在战略规划部,对着一堆无用的数据,计算着永远不会被采纳的模型。”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真诚,“是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岑蔚的脸颊微微发烫,她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机会是你自己争取的。就算没有我,我爸也迟早会发现你的。”
“不一样的。”晏殊航摇了摇头,“时机很重要。”
他松开手,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起来。
他太累了,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
岑蔚坐在沙发边,静静地看着他沉睡的脸。
这张平时看起来普通甚至有些木讷的脸,此刻在她眼中,却充满了无穷的魅力。
她轻轻地为他盖上一条毯子,目光落在他放在一旁的黑框眼镜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在寂静的休息室里响起。
是晏殊航的手机。
岑蔚怕吵醒他,连忙拿起手机准备静音。
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让她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来电人:张明博。
那个刚刚被停职的技术总监,他打电话给晏殊航做什么?
08
岑蔚的指尖悬在挂断键上方,犹豫了千分之一个刹那。
直觉告诉她,这通电话不简单。
张明博在“方舟计划”生死存亡的关头,极力主张引进外部技术,甚至不惜赌上公司的未来。
现在,晏殊航力挽狂澜,他的方案被证明是重大错误,他本人也被停职调查,在这个节骨眼上联系晏殊航,绝不可能是祝贺这么简单。
她看了一眼沉睡的晏殊航,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并选择了扬声器模式,同时将音量调到最低,凑到耳边。
“晏殊航,是我,张明博。”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而急切,背景里似乎还有风声。
岑蔚没有出声。
“我知道你能救‘方舟’,我也知道是我错了!”
张明博的语气充满了悔恨和恐惧,“但你不能把事情做绝!你重写的‘脉冲协议’,我看了设计图,我知道你在里面留了后门!”
岑蔚的心猛地一沉。
后门?
晏殊航会在这么重要的项目里留后门?
这不可能!
这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更是一种足以断送他职业生涯的致命指控。
“你别装了!”张明博似乎以为晏殊航在故意沉默,“协议的第1347行,那个基于时间戳生成的动态加密密钥,它的母密钥生成算法根本不是什么量子密钥,而是用了一个非常规的哈希函数!这个函数的‘盐值’,除了你,谁也算不出来!”
“这意味着,整个‘方舟’系统,只有你能进行最高级别的维护和升级!
你把所有人都当傻子吗?
你把董事长当傻子吗?
你这是想把公司的命脉,攥在你一个人手里!”
张明博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近乎咆哮。
“我承认我判断失误,但我也是为了公司好!而你,晏殊航,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你等着,我马上就把这件事捅给董事长,捅给董事会!我看你这个‘英雄’,还能当多久!”
岑蔚听得手脚冰凉。
张明博的话,逻辑清晰,细节具体,听起来根本不像是在撒谎。
如果这是真的,那晏殊航之前建立起来的所有光辉形象,都将瞬间崩塌。
他不是什么淡泊名利的技术天才,而是一个心机深沉、步步为营的野心家。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公司的核心技术,变成他一个人的私有财产。
这个指控太严重了。
“晏殊航,你说话!”张明博还在电话那头嘶吼。
岑蔚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该怎么做?
立刻叫醒晏殊航,让他自己解释?
还是马上把手机交给父亲,让父亲来处理?
不,不行。
如果张明博说的是真的,现在把事情闹大,对晏殊航,对公司,都没有任何好处。
“方舟计划”刚刚起死回生,经不起任何动荡。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冰冷而陌生的语气,模仿着晏殊航那种言简意赅的风格,对着电话说了三个字:
“你,没证据。”
说完,她果断地挂断了电话,并直接将张明博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这完全是一场赌博。
赌的是晏殊航,也赌的是自己的判断力。
她转头看向沙发上仍在沉睡的晏殊航,他的眉头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这个人,到底是天使,还是魔鬼?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岑德明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晏殊航,又看了看脸色有些苍白的女儿,温和地问道:“他怎么样了?”
“睡着了,太累了。”岑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是啊,铁人也扛不住这么熬。”岑德明感叹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蔚蔚,你觉得,小晏这个人,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极有深意。
岑蔚的心跳骤然加速。
父亲是在考验她吗?
她该如何回答?
是说出刚才的电话内容,还是……选择相信那个为她扛过行李箱、挡过风雨的男人?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晏殊航的冷静、专业、可靠,以及他那句“时机未到”的隐忍。
还有刚才电话里,张明博那番言之凿凿的指控。
“他……”岑蔚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是一个真正的天才。一个……有能力改变世界,也同样有能力毁灭世界的人。”
这是一个非常中性,甚至有些危险的评价。
岑德明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你扶他去里面的卧室睡吧,这里太吵了。‘方舟’成功的庆功宴,不能没有主角。”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岑蔚看着父亲的背影,总觉得他刚才的眼神,似乎洞悉了一切。
她走到沙发边,轻轻推了推晏殊航:“醒醒,去床上睡,这里容易着凉。”
晏殊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顺从地被她扶了起来。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他口袋里的一样东西滑了出来,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是一把造型古朴的铜钥匙,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像是家族徽章一样的图案。
岑蔚弯腰捡起钥匙,正要还给他,目光却无意中瞥到了钥匙的另一面。
另一面,也刻着一个图案。
那个图案,她无比熟悉。
它赫然是寰宇科技的竞争对手,“天启集团”的标志。
09
岑蔚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她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铜钥匙,一面是未知的神秘徽章,另一面,是“天启集团”那如同展翅雄鹰般的醒目标志。
这把钥匙,为什么会在晏殊航身上?
“天启集团”,寰宇科技最大的竞争对手,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精准地收购了“星环”系统,斩断了寰宇科技的最后一条退路。
晏殊航,这个力挽狂澜的英雄,身上却带着竞争对手的信物。
张明博那番关于“后门”和“野心家”的指控,如同魔咒般在岑蔚耳边回响。
一个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疯狂滋长。
难道……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由晏殊航和“天启集团”联手布下的惊天大局?
先是“天启”收购“星环”,断掉寰宇的退路,将公司逼入绝境。
然后,晏殊航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用一套看似完美无缺、实则留有致命后门的技术方案,彻底掌控“方舟”系统。
这样一来,寰宇科技的命脉,就等于完全落入了竞争对手手中。
这个猜想太过恐怖,让岑蔚浑身发冷。
“怎么了?”晏殊航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已经清醒了一些,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钥匙上,眼神微微一变。
他伸出手:“请还给我。”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岑蔚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岑蔚握紧了手中的钥匙,滚烫的铜质触感仿佛要烙印在她的掌心。
她抬起头,直视着晏殊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这把钥匙,你怎么解释?”
“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晏殊航的回答,冰冷而强硬。
这种态度,更加深了岑蔚的怀疑。
如果他问心无愧,为什么不敢正面回答?
“没有必要?”岑蔚冷笑一声,后退了一步,将钥匙紧紧攥在手心,“晏殊航,你到底是谁?你来寰宇科技,究竟有什么目的?”
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晏殊航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深沉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把它还给我。”他重复道,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除非你告诉我真相!”岑蔚毫不退让。
她不能让这个可能存在的巨大阴谋得逞,她必须保护她的父亲,保护寰宇科技。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一个步步紧逼,一个寸步不让。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蔚蔚,小晏,庆功宴马上开始了,你们……”岑德明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时,瞬间凝固了。
他的目光扫过女儿手中紧攥的钥匙,又看了看晏殊航阴沉的脸,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沉声问道。
“爸!”岑蔚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快步走到父亲身边,将手中的钥匙递给他,“您看这个!”
岑德明接过钥匙,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他当然认得“天启集团”的标志。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晏殊航,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小晏……我需要一个解释。”
整个房间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晏殊航看着岑德明父女,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默默地摘下了自己的黑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失去了镜片的遮挡,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冷静、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和沧桑。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我的母亲,姓‘天’,单名一个‘启’字。”
一句话,让岑德明和岑蔚都愣住了。
“天启集团的创始人,天盛远,是我的外公。”
第二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岑德明父女的脑中炸响。
天启集团的创始人!
那个在商界呼风唤雨,与岑德明斗了一辈子的传奇人物!
晏殊航,竟然是他的外孙?
“这把钥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另一面的徽章,是天家的家徽。”晏殊航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诉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母亲当年为了嫁给我父亲,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与家族决裂,被逐出家门。直到她去世,外公也没有原谅她。”
“她临终前,把这把钥匙交给我,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我走投无路,可以去天启集团找我的舅舅。但这把钥匙,我一次也没用过。”
岑蔚彻底呆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把钥匙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一段辛酸的往事。
“那你为什么……”岑德明的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要来寰宇?”
“因为我父亲。”晏殊航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远方,“五年前,我父亲参与的一个科研项目,因为缺乏资金而被迫中断。那个项目,与‘方舟计划’的早期构想,不谋而合。”
“我父亲毕生的心愿,就是能看到这套系统被研发出来。他去世后,我便来到了寰宇。因为我知道,全中国,只有您,岑董事长,有魄力,也有能力,去实现这个理想。”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什么家族恩怨,也不是为了什么野心。我只是想……完成我父亲的遗愿。”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敲在岑德明和岑蔚的心上。
“至于张明博说的‘后门’……”晏殊航看向岑蔚,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那个所谓的‘母密钥’算法,确实只有我能解。
因为那个算法的‘盐值’,是我父亲的生日,和我母亲的名字缩写。”
“我把它放在那里,只是一个纪念。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小小的纪念。”
“如果这也能被称为‘后门’,那就算吧。”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整个休息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10
真相大白。
原来所有的猜忌、怀疑,都源于一场彻头彻尾的误会。
晏殊航不是野心家,更不是商业间谍。
他只是一个背负着父辈遗愿和家族恩怨,在理想和现实的夹缝中踽踽独行的孤独天才。
他留在“方舟”系统里的,不是什么控制后门,而是一个儿子对父母最深沉的思念。
岑蔚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看着晏殊航那孤单而笔直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和悔恨。
她无法想象,当自己用最伤人的话语指责他时,他的心里是何等的悲凉。
他扛得动几十斤的行李箱,挡得住倾盆的风雨,却差一点被她的不信任所击倒。
“对不起……”岑蔚的声音哽咽了,“晏殊航……对不起,我不知道……”
她想说些什么来弥补,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样沉重的真相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岑德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走上前,将那把铜钥匙,郑重地放回晏殊航的手中。
“好孩子,是我们……错怪你了。”这位纵横商场半生的铁腕人物,此刻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歉意,“你父亲,有你这样的儿子,是他的骄傲。”
他拍了拍晏殊航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一丝作为长辈的心疼。
“至于张明博,”岑德明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冷厉,“他不仅技术无能,人品更有问题。我会让监察部彻查,他在引进‘星环’系统的过程中,是否与天启集团有不正当的利益输送!”
显然,岑德明从晏殊航的身世中,立刻嗅到了另一层阴谋的味道。
天启集团收购“星环”,或许并非巧合,而是早就知晓了晏殊航在寰宇科技,故意设下的一个局,目的就是为了逼迫晏殊航“回归”家族。
而张明博,很可能就是这盘棋里,被利用或者主动投靠的一颗棋子。
晏殊航没有对岑德明的决定发表任何看法。
他只是将那把钥匙收回口袋,仿佛一切都已过去。
“庆功宴,还去吗?”他平静地问,好像刚才那场几乎将他推入深渊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岑德明和岑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和欣慰。
“去!当然要去!”岑德明爽朗地笑了起来,“你是今晚最大的功臣,怎么能缺席!”
寰宇科技的庆功宴,办得空前盛大。
当岑德明亲自挽着晏殊航的胳膊,将他带到宴会厅中央时,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人都知道,就是这个看起来平凡无奇的年轻人,在最危急的时刻,凭一己之力,拯救了公司,也捍卫了中国在尖端科技领域的尊严。
晏殊航被无数的赞誉和敬佩包围,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得意之色,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样子。
他被任命为寰宇科技新成立的“前沿技术研究院”首席科学家,兼任院长,直接向董事长汇报。
这个职位,权力之大,地位之高,甚至超过了许多副总裁。
曾经嘲笑过他、排挤过他的人,此刻都只能在角落里,仰望着聚光灯下的他,心中五味杂陈。
尤其是王莉,她端着酒杯,手抖得几乎要握不住。
宴会进行到一半,岑蔚端着两杯香槟,走到了正在阳台透气的晏殊航身边。
“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她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晏殊航接过酒杯,“我只是不习惯这种场合。”
晚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城市的万家灯火在他身后铺开,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河。
“那天在高铁站,你说我爸没骗你,”晏殊航突然开口,“他都跟你说了我什么?”
岑蔚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脸颊微微一红,笑着说:“他说,公司里藏着一个真正的‘扫地僧’,有经天纬地之才,却甘于寂寞,让我想办法把他‘请’出来。”
“所以,骑电动车去接你,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晏殊航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倒不是。”岑蔚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爸只说让我用心观察。至于骑电动车,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过……效果出奇的好。”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所有的隔阂与误会,都在这片璀璨的夜景中,烟消云散。
“对了,”岑蔚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你那辆‘宝马’,以后还骑吗?
你现在可是首席科学家了。”
晏殊航喝了一口香槟,看着远方的夜空,淡淡地说:“骑,为什么不骑?”
“我喜欢那种感觉,”他转过头,看着岑蔚,镜片后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在风中,大脑可以无限接近天空。而且,说不定哪天,我还能接到一个去高铁站接人的任务呢。”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岑蔚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依旧是那个穿着格子衬衫,骑着破旧电动车的晏殊航,但又不再是。
他的身体里,蕴藏着星辰大海。
她知道,属于这个男人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而她,很荣幸,能成为第一个,坐上他后座的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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