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跟助浴师老张跑了一单，在北京北五环一个老筒子楼。七层，没电梯，他背着32公斤的包往上走，我跟在后面喘得像拉风箱。包里有折叠浴床、恒温泵、消毒水、敷料、血压计，还有两块备用电池。他说少一样都可能出事——水温差两度，老人就抽筋；褥疮没盖好水胶体，两天就感染。

　　楼道窄，他侧着身挪，膝盖蹭墙皮掉渣。进屋前先看地面湿不湿，摸马桶扶手稳不稳，再把浴床支在客厅，垫三层防滑垫。刘大爷瘫在床上，屁股烂了一块，渗着黄水，尿味混着碘伏味。老张一边擦一边记：体温36.2，血压148/86，左臀褥疮二期。擦完澡还换了药，吸了三分钟氧，临走填了张表，连尿量都写了。

　　他说自己不算护工，也不算护士，但得懂点护理，会测血氧，能按人中，知道啥时候该打120。人社部认证要学200多个小时，理论考90分才过，实操得包扎、吸氧、心肺复苏全过。现在全国持证的才五万人，可失能老人有四千四百万。扬州发助浴卡，五块钱一次，靠街道补；深圳那边师傅骑电动车跑单，后备箱塞满设备，下雨天怕漏电，自己裹着塑料布送货。

　　500块看着吓人，算下来三小时，时薪150——比送外卖贵，比家政便宜。可真请个住家护工，一个月一万二起。医保不报，商业保险基本不管这事。投诉平台去年四成纠纷，都是临时加价、设备没带齐、老人洗完头晕。

　　老张说最累不是爬楼，是蹲着给老人洗脚时腰突然一空，冷汗直冒。洗完还得扶人躺回床，自己扶着墙缓三分钟。有回半夜接到单，去的是个独居老太太，开门时她坐在地上，裤子湿透，已经尿失禁四小时。他没多说，铺好垫子就开干，洗完擦干，帮她换好纸尿裤，倒掉脏水，最后把马桶刷了一遍。

　　那天他回家泡了二十分钟脚，脚背肿得发亮。手机弹出新单，朝阳区，六楼，没电梯，备注写着：“老人刚摔过，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