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四个多月产检后，医生单独叫走了周明。他回来时脸色发白，却故作轻松地说我一切正常，只是胎盘位置偏低，建议暂时分房睡。我觉得他小题大做，但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还是妥协了，当天他就抱着被子住进了次卧。

　　分房后的夜晚格外安静，起初这份寂静让我安心入眠，可近来却被凌晨两三点的呜咽声打破。声音从书房门缝钻出来，压抑又沉闷。我以为是孕期敏感产生的幻听，周明向来情绪内敛，恋爱结婚以来从没红过眼眶，还总说天塌下来有他顶着。白天的他依旧周到，早起热牛奶、变着花样做营养餐，努力逗我开心，这份正常更让我怀疑夜里的声音是错觉。

　　一个周五的深夜，呜咽声格外清晰，还夹杂着絮语。我忍不住起身走到次卧门口，没锁的门被我推开一道缝，看见周明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

　　电脑屏幕映着他的身影，上面全是医学文献，手边摊着我的产检报告，艰涩术语被红笔圈出。他听到动静浑身一颤，慌乱合上笔记本，通红的眼眶却藏不住。“怎么起来了？”他声音沙哑。“我听见了。”我说。他沉默许久，手指捻着产检报告，“我怕，”他低声开口，“我查了很多，越查越怕。”他指着电脑，又翻出一张手绘路线图，“我每天下班换条路演练，测时间、看路灯、记医院急诊路线，就怕有意外。”

　　我这才想起，最近他总说“车子有点响动要去看看”，原来是在反复演练一条通往医院的、最稳妥的“生命通道”。他没有把一丝一毫的焦虑倾倒给我，没有抱怨陪我产检占用的时间。他把所有查到的可怕“万一”，都消化成一张张路线图、一份份晦涩的笔记。我的眼眶瞬间湿润，走过去抱住他颤抖的肩膀。我们不再分房，真正的依靠从不是距离远近，而是心与心的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