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小区里有个两岁的男孩，听说妈妈是难产没了，跟着玩伴喊妈妈。

　　孩子跟着他爸爸过，平时大多是奶奶抱着在楼下遛弯，老人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每次出门都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攥着水壶、零食、尿不湿，忙得脚不沾地。孩子才刚会走稳路，话还说不囫囵，只会简单的叠词，看见什么都好奇，小短腿噔噔地跑，奶奶总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叹口气，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累。

　　楼下一起玩的小朋友大多有妈妈陪着，每次别的孩子扑进妈妈怀里，软糯糯地喊“妈妈”的时候，这个小男孩就站在边上看，眼睛一眨不眨，小嘴巴跟着动，先是小声嘟囔，后来就跟着一起喊，一声接一声，清脆又认真。他不知道喊的是谁，也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样子，只觉得别的小朋友喊完，就会有拥抱，有好吃的，有温柔的摸头。

　　有一次，一个年轻妈妈蹲下来哄自己孩子，他也凑过去，仰着小脸，轻轻拽了拽人家的衣角，细声细气喊了句“妈妈”。那位妈妈愣了一下，眼圈立马就红了，想抱他又不好意思，只能掏出一颗糖递给他。奶奶在旁边看见了，赶紧跑过来把孩子拉回去，一边跟人道歉，一边抹眼角，说孩子不懂事，没见过妈妈，听见喊就跟着学，听着让人心酸。

　　孩子爸爸平时上班很忙，早出晚归，很少能陪孩子。家里没了女主人，少了很多烟火气，奶奶既要照顾孩子，又要操持家务，常常忙得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有人劝她再找个帮手，老人只是摇头，说怕孩子受委屈，也怕儿子为难，自己苦点累点没关系，把孩子拉扯大就行。

　　孩子依旧每天跟着玩伴喊妈妈，喊得自然，喊得天真，他不懂失去是什么，也不懂思念是什么，只是在本能地寻找一份温暖。路过的邻居看见，大多会放慢脚步，眼神软下来，有的会顺手给孩子一个小零食，有的会轻轻摸一摸他的头，谁都不忍心戳破这份懵懂，也不忍心提醒他，他喊的妈妈，永远不会回应他。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楼下的孩子换了一批又一批，小男孩还是跟着喊妈妈，声音越来越清晰。奶奶的叹息越来越多，头发也越来越白，没人知道孩子什么时候会明白真相，也没人知道这份没有妈妈的童年，会在他心里留下什么。只是每次听见那声稚嫩的“妈妈”，小区里的人都会心里一揪，说不出的难受，明明是最平常的两个字，对这个孩子来说，却成了最遥远、最摸不着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