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产房灯一直亮着，走廊冷，男人不敢坐，家人围着他，谁也不敢说话，医生进进出出，话不多，脸很沉，后来消息来了，宝宝救下了，妻子没回来，一句话，天塌了

　　很多人问，怎么选，能不能两全，他不回答，握着出生证明，手抖，照片不敢看，家里摆着她的杯子，婚纱照还在墙上，衣柜不动，香水味淡了，她最爱的小花围巾也没收起来，像在等她推门进来

　　一个人带娃，日日夜夜，奶瓶刷干净，热水冲好，半夜醒，抱起来拍背，孩子小手扣住他的指头，力气小，小脸贴着胸口，暖，心又疼，朋友说多叫人帮忙，他说行，嘴上行，脚下不行，习惯了自己扛

　　时间走了一年，生日过了一次，疫苗打了几针，孩子会笑了，会认人了，会叫爸爸了，还是不会叫妈妈，男人不敢教，他怕自己哭

　　那晚做了个梦，梦里她站在窗边，光很软，脸上还是那个笑，她说，带宝宝来看看我吧，好吗，他一下醒了，眼睛湿，枕头也湿，心跳很乱，他想，这是梦吗，是她吗，她真的在吗

　　要不要去，带不带孩子，孩子懂吗，会不会怕，会不会哭，他脑子转，天亮了，还是决定走，他抱着孩子出门，背上背包，口袋里放了她爱买的花，要去看看她

　　男人抱着孩子，路很长，风很凉，手心冒汗，孩子睡着，梦还在脑子里，妻子的笑像灯，话像绳，心被牵着走，脚没停，照片在包里，花在手里，脑子里都是她的名字

　　到了那块地，草修过，石碑干净，有人按时来打理，他蹲下，把花放好，小声说到，我来了，带他来看看你，孩子醒了，伸手摸石头，手指头点点，像在认人，他笑了一下，笑里有泪

　　要叫妈妈吗，叫吧，孩子不懂，他还是教，嘴轻轻地念，妈妈，妈妈，声音不大，心很重，风吹过来，一片白蝶飞过去，有人说这就是回应，不少人相信这是缘还在，有报道说这种时刻常有小事撞上心事，像巧合，又像牵引

　　他讲她的故事，讲第一次见面，讲求婚那天，她笑得像春天，讲她爱吃的那碗面，讲她喜欢把孩子的小脚握在手心里说好可爱，讲到最后，声音更低，孩子靠在他肩上，眼睛亮亮的，他知道，这孩子不是一个人，他也不是一个人

　　有人会说，梦就是脑子在重播，是记忆在打灯，是心没放下，那也对，不过，爱这种事，说白了，不靠定义，不靠解释，有梦就有路，有话就有方向，走一走，心安一点，也值

　　不少人问，带孩子去看离去的人，有意义吗，会不会太早，会不会影响孩子，他想了想，说，孩子以后会知道，妈妈不是消失，她在家里照片里，在我们说话里，在这个花束里，在这条去看她的路上

　　男人回家，东西还在，照片还在，但心的位子挪了一点，晚上睡的时候，他把孩子搂得更紧，手机里放了一张新照，孩子在碑前笑，他也笑，笑里还是有泪，不过，能笑，已经是进展

　　简单说，梦是一扇门，开了就走走看看，走到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走过那条心里的坎，不少人认为，丧亲后这种梦常见，像提醒，像邀约，像一句未完成的话，接着说完，人就轻一点

　　你会怎么选，会去吗，会带吗，会教孩子叫那声妈妈吗，有时候答案不在嘴上，在脚下，在你走出去的那一步

　　故事没完，孩子会长大，男人会继续煮粥、洗衣、讲故事，后来，孩子会问，妈妈呢，他会说，妈妈一直在，风里在，梦里在，我们心里在，说到底，爱在，家就在，日子就能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