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2001年10月12日：那串让总行傻眼的数字

　　那天是中国银行的大日子。

　　全国联行清算系统上线，数据汇总，发现对不上账——账里居然亏空4.83亿美元，折合人民币40亿。

　　这是建国以来最大的银行资金盗窃案。

　　工作人员以为是系统故障，反复排查三次。机房灯火通明，总行领导盯着屏幕，越看越心惊。不是故障，是有人把钱掏空了。

　　排查范围迅速缩小：广东省开平市。

　　几乎同时，中国银行广东省分行财会处处长许超凡，失踪了。

二、17岁信贷员，27岁行长

　　许超凡，广东开平月山镇人，普通家庭出身。

　　17岁进中国银行做信贷员，27岁当上行长。十年，从柜台到一把手，靠的是胆子大、会来事。

　　当地人眼里，他是"有本事"的能人。没人想到，他的本事是用在偷钱上。

　　1994年，他已经开始布局。妻子邝婉芳飞往美国，与当地华裔假结婚，申请移民。许超凡留在国内，继续"做生意"。

　　他的生意很简单：从银行拿钱。

　　虚假贷款、截留还贷资金、直接转账——手段粗糙，但管用。1999年升任省分行财会处处长后，他安排两个心腹接任：余振东、许国俊。三人轮流坐庄，开平支行成了提款机。

三、澳门4小时，6000万没了

　　许超凡好赌，在业内不是秘密。

　　早年间去澳门，4个小时，输了6000多万。 眼都不眨，接着下注。

　　钱从哪来？银行。输光了再转，转了再输。后来他把部分赃款存在赌场贵宾账户，想"洗白"——黑钱进，赌几把，干净钱出。

　　他对"自己人"更大方。

　　手下突击加班，加班费70万、80万，现金装信封。司机结婚，他随礼66万红包，相当于当时普通人二十年的工资。

　　那种年月，开平街上都知道：跟着许行长，有肉吃。

四、2001年10月13日：最后一班飞机

　　案发前，许超凡已经闻到风声。

　　10月12日系统上线，13日凌晨，他和余振东、许国俊从香港飞加拿大，再转美国。三家人约定：到美国后各奔东西，隐姓埋名，永不联系。

　　他们在海外置办的资产，1992年到1998年陆续购入：洛杉矶的住宅、拉斯维加斯的商铺、佛罗里达的股票、香港汇丰和渣打的账户。

　　许超凡以为，把钱分散存进国际大银行，就安全了。

　　他错了。

　　中方依据《中美刑事司法协助协定》，提请美方冻结账户。赌场贵宾账户的钱，提不出来；汇丰渣打的存款，被司法扣押。黑钱洗到一半，卡住了。

五、俄克拉荷马的小旅馆

　　2004年10月，俄克拉荷马州一个小镇。

　　许超凡在这家汽车旅馆住了三年，化名"约翰·许"，开一辆二手福特，在华人餐馆打零工。他以为风头过了，办案人员换了，国内追逃停了。

　　FBI破门时，他正在吃一碗泡面。

　　"像一个聋哑人，"他后来回忆，"不会说，不会听，不会讲。美国联邦机构里扣留着，吃的是汉堡，喝的是冷水，连蹲坑都别扭。"

　　他还心存幻想，想熬到遣返程序过期。没想到，中美合作追查，一追就是十七年。

六、余振东的"聪明"与许国俊的"硬抗"

　　三人命运，各有不同。

　　余振东最"识时务"。 2004年4月，自愿回国受审。判了12年，2018年刑满释放。他是中美刑事司法合作的第一例，算是"立功"。

　　许超凡熬了13年。 在美国坐牢、打官司、上诉，拖到2018年7月，被强制遣返。航班降落首都机场，他说："这十七年，心力交瘁，度日如年。"刑期到2031年，出狱时72岁。

　　许国俊最"硬"。 外逃20年，2021年11月才被强制遣返。判了无期徒刑，这辈子出不来了。

　　三家人在美国也散了。假结婚的妻子们，有的拿了绿卡又丢了，有的被牵连起诉。孩子们从小在美国长大，不会说中文，不知道父亲是谁。

七、40亿到底去哪了？

　　追回来的，不到一半。

　　赌场输掉的、房产贬值的、诉讼费用、律师费——40亿人民币，像水泼进沙漠。

　　许超凡在忏悔录里写："以为到了美国就是天堂，没想到是另一个监狱。早知如此，当年不该贪那第一笔。"

　　第一笔是多少？ 1993年，他从一笔虚假贷款里套出5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400多万。当时觉得"一辈子够了"，结果胃口越来越大，收不住手。

　　开平支行的老员工还记得，许超凡失踪那天，办公室抽屉没锁，里面有一本存折，余额2.3元。是他当信贷员时的工资户，十七年没动过。

八、那道缝怎么漏的风

　　2001年的中国银行，系统分散，监管漏洞百出。

　　许超凡们利用的，是"联行清算"的时间差：钱从支行转出去，总行几天后才能发现。他们就卡这几天，快进快出，账目做平。

　　系统升级那天，所有数据汇总，时间差没了，窟窿露出来了。

　　后来人说，这是"技术反腐"的经典案例。但技术背后，是人的贪欲。许超凡17岁进银行，从2.3元存折开始，到40亿巨贪结束——27年，初心换了一张美国绿卡，和十七年逃亡。

　　2018年7月11日，首都国际机场。

　　许超凡戴着手铐下飞机，头发花白，背有点驼。记者问他想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对谁？对银行，对开平老乡，对那个17岁当信贷员的自己——没人知道。

　　写在最后

　　现在去开平，月山镇的老街还在。老人们提起许超凡，有的骂"败家子"，有的叹"可惜了，年纪轻轻有出息"。

　　那代人信"有本事"，但没分清，本事和胆子，是两回事。

　　许超凡的案子，后来进了银行系统的警示教育片。片尾有一行字：

　　"莫伸手，伸手必被捉——不管躲到哪，追你到天涯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