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腊月廿六。

　　早上六点，河南周口，气温零下三度。

　　老李推开屋门，没去抱柴火，先站在门槛上往天上看。东边刚泛鱼肚白，云层薄，天边透亮。他眯着眼盯了半分钟，转身回屋，一句话没说。

　　老伴问，咋样。

　　他说，晴。

　　就一个字。

　　这一个字，够他琢磨一整天，够他盘算明年四月地里那茬麦子该咋种。

腊月廿六，老农的气象站

　　城里人看天气，开手机，刷app，未来十五天折线图清清楚楚。

　　老农看天气，出门站三秒，抬头。

　　这一抬头，七十年。

　　腊月廿六被老辈人选作观测日，不是随便定的。

　　腊月廿六离立春只剩十天，离惊蛰四十五天，离清明两个半月。往前，冬至已过，数九寒天过半；往后，春节将至，人心散漫，没人再顾得上记天气。

　　腊月廿六是春节前最后一道关口，也是冬季气象特征最稳定的节点。

　　这时候的天气，是冷是暖，是干是湿，是雪是晴，基本定下了整个残冬的调子。残冬的调子，直接定开春的墒情、地温、虫口。

　　老农不看卫星云图，老农信这个。

晴天和雪天，差出一季收成

　　腊月廿六下雪，老农心里踏实。

　　雪是老天盖的被子。雪盖住地，地温散得慢，根系冻不坏。雪化的时候，水渗进土里，墒情保住，开春不用等雨就能播种。雪压过一冬，土里虫卵冻死七成，来年农药钱省下一半。

　　腊月廿六大晴，老农眉头皱成川字。

　　该冷不冷，该雪不雪，寒气全攒在地皮底下没释放。看着冬天暖和，其实是老天在攒大招。来年春天，地温回升慢，倒春寒憋着一股劲，专挑果树开花、麦子拔节的时候来。

　　老辈人传下的话：腊月廿六暖烘烘，来年四月冻死秧。

　　这话传了六百年，没进过教科书，没拿过科研经费，但年年四月霜冻过后，总有人想起来。

老李吃过晴天的亏

　　2018年腊月廿六，大晴天。

　　老李没当回事。那年冬天整体偏暖，他以为又是暖冬，开春直接把麦种全播下去。

　　四月中旬，一场霜。

　　地里七成麦穗冻成透明，一捏就碎。那一季，老李赔了四万块。

　　从那年起，老李腊月廿六再没睡过懒觉。天不亮就站门口，盯那片东边的云。

　　老伴说，你盯那一眼能盯出钱来？

　　老李说，盯不出钱，但能盯出命。

今年这天，给的是啥答案

　　老李今天看见的是晴。

　　他没说话，但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麦种不能全播了。留三成，看开春地温再说。化肥先不订那么多，万一苗没种下去，肥砸手里。农机也先不跟儿子提，省得他又嫌自己胆小。

　　一条晴天信息，够老李改二十个决定。

　　城里人觉得夸张。

　　不就是晴一天吗，至于把全年计划都翻一遍？

　　至于。

　　因为你输得起一季收成，他输不起。

　　你赌错了，少赚几千块。他赌错了，一年白干。

年轻人问，这规矩还灵吗

　　老李的儿子在杭州打工，今年没回村。

　　昨晚视频，儿子问，爸你明天还站门口看天不。

　　老李说，看。

　　儿子说，气象局都报不准仨月后的事，你看那一眼有啥用。

　　老李没吭声。

　　他知道儿子不信。他也知道，全球变暖之后，有些老规矩确实对不上了。腊月廿六雪，来年照样来霜；腊月廿六晴，来年也有风调雨顺的时候。

　　但老李还是看。

　　不是跟老天较劲，是跟自己较劲。

　　七十岁的人了，种了一辈子地，总得留一样东西是自己说了算的。股票看不懂，智能手机不会用，医保报销流程绕不明白。只有抬头看天这件事，没人能替，没人能教，没人能否。

　　天给啥答案，他就接啥答案。

你今天抬头了吗

　　老李看完天，回屋吃早饭。

　　老伴把炖肉端上桌，问，今天这天到底咋样。

　　老李说，晴。

　　老伴说，晴是好是坏。

　　老李说，不好不坏，得看四月。

　　老伴不再问，给他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

　　老李低头吃肉，没再说天的事。

　　他知道，四月还没来，现在说什么都太早。

　　但他也知道，今天这一眼，已经记在心里了。

　　四月中旬，他会翻出来，跟老天对账。

你老家在哪儿。

　　今天腊月廿六，你那儿是晴是雪，是阴是风。

　　评论区报个坐标。

　　咱们四月回这条，看老天今年给没给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