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表叔去世时，家里没有请村里的老邻居帮忙，以前办丧事，全村人都来搭把手，抬棺材的、做饭的、守灵的，都是熟人，现在全包给殡葬公司，车一来，人一到，流程走完就走，不是大家变得冷血了，是年轻人觉得，欠人情比花钱更麻烦，你请别人帮忙，回头就得还，还的时候还要挑日子、准备礼物、陪着笑脸，太累人。

　　堂哥把老人安葬在市里的公墓，老爷子生前念叨过想回祖坟，可后来又说不用折腾了，来回一趟的路费加上耽误的工钱，都够交十年管理费了，堂哥听了也没多劝，直接去办了手续，村里老一辈觉得不归根不太像话，可要是真问起来，谁家孩子在县城上班的，一年也回不了两趟村，路不好走，坟头的草长得比人还高，扫一回墓就得花上半天工夫。

　　我们这一代在城里长大，村子对我来说就是过年时爸妈带我去认亲戚的地方，我叫不出三叔四婶的名字，分不清哪块田是谁家的，连狗见了我都摇尾巴，因为压根没见过我几次，小时候回村，大人总让我喊爷爷，我憋半天喊出来，对方笑说这娃谁家的，后来干脆不回去了。

　　红白事现在变成一种负担，表姐去年回村参加婚礼，请假两天，随礼八百块，吃饭喝酒到深夜，第二天赶早班高铁回去，她在朋友圈里写道，不是不想帮忙，实在是帮不动，村里人还觉得你不来就是不给面子，可面子不能当饭吃，房贷要还，孩子补习费要交，父母体检单堆在桌上，这些都比回村露个脸实在得多。

　　户口还在村里头，人早就搬进城里住了十年，国家统计数据显示，光是农民工二代就有两亿多人，户口没迁走，心早就扎在出租屋和学区房那边，村里开个会还得靠“谁家儿子在镇上当干部”去拉人，年轻人一听就躲开，不是不想认亲戚，是亲缘关系本来就没那么牢固，父母还在的时候，大家还能凑一桌吃饭，父母走了以后，连拜年短信都懒得发。

　　有些地方开始搞线上祭扫，手机点几下就能完成，摄像头对着墓碑直播，亲戚们远程烧个电子香，还有村子试点“返乡权”，外迁家庭可以回来扫墓，但不用强制参与村务，城市里冒出几个“老乡互助群”，谁家老人住院了，在群里喊一声，马上有人帮忙搭把手。

　　昨天我翻户口本，看到老家地址那一栏，手就停了一下，不是舍不得，只是突然明白那个地方已经不再是我家的坐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