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荠菜当灵丹。”这话打小就听奶奶念叨,可她从不说灵在哪儿。直到前些日子,我在田埂上蹲了半个钟头,剜了满满一篮子回来连吃了三天,才咂摸出点门道来——嘿,这不起眼的小野菜,还真能把人从昏昏沉沉的冬困里,一把拽进透亮的春光里。
您要问了,冬去春来,人不都该精神了吗?怎么就昏沉了呢?
这就得说说咱们身体里积攒的那点“存货”。您想啊,整个冬天,羊肉锅子吃了好几回,肥膘添了一圈不止,外头冷,屋里暖,五脏六腑像个没开窗的屋子,浊气、湿气全闷在里头了。中医管这叫“痰湿”,它不是什么咳出来粘痰,而是那种“化不开”的滞——早上起来眼皮肿,饭后胃里胀,爬三楼心口像压了块小棉被,连着几天打盹,朋友笑我春困,我自个儿明白,这哪儿是困,是“堵”了。
巧就巧在,大自然从不赶尽杀绝,它堵你的地方,总留了解锁的钥匙。你看那田边地头,还没等园子里的菜长齐整,荠菜先冒头了。灰扑扑的叶子贴着地,一副不受待见的倔样,可偏偏是它,能把脾胃的湿气给“梳”顺了。说它挖痰,不如说它像把软刷子,不伤瓷面,只清陈垢。我查过一点资料,有研究说荠菜里头乙酰胆碱和谷甾醇的含量,在春季野菜里是数得着的,都是温和“打扫”身体的好东西。
上礼拜天,我照着记忆里妈妈的手法,做了一锅荠菜豆腐羹。豆腐挑的是嫩得能颤巍巍跳舞的那种,荠菜焯过水,翠绿碎在奶白的汤里,乍一看像浮萍初生的小荷塘,那味儿怎么说呢,不是香椿的霸道,也不像韭菜的浓郁,是雨后草地的回甘,带一点点土的敦实。第一口下去,胃里像是被温水熨过,不烫不冰,刚刚好暖到脚心。
这一暖,话匣子就开了。邻居张阿姨来串门,看我正喝汤,顺嘴说:“哎哟,这我小时候挖过,那会儿可不金贵,猪草里都掺着它。”她边说边笑,说起五八年开春,地里没啥像样的菜,荠菜就是一家子的维生素丸。如今呢,超市里一盒荠菜要八块九毛钱,还得赶早抢,生怕被跑腿小哥抢先一步。张阿姨临了叹一句:“好东西啊,埋汰不了的,是金子总会发光。”
这话我一琢磨,对。野菜不野菜,就看人识不识货。有人嫌它土,有人敬它野,可它只管安心扎根,把攒了一冬天的养分,全举在叶尖上等你来摘。
头一回正经做荠菜炒鸡蛋,我自个儿都笑了——这不就是把春天的太阳拌进碗里么?鸡蛋摊开是金色的底,荠菜碎撒上去,活脱脱苔藓爬上老墙。先生原本是“荤肉主义者”,筷子伸进来象征性夹一筷,结果愣是就着它扒了半碗饭。末了擦嘴,闷闷说一句:“比韭菜嫩,还不塞牙。”就这么一句,算他识货。
最有意思的是给孩子熬荠菜粥。小崽子挑嘴,青菜得剁成末混进肉丸子里才肯张嘴。那晚我把鸡胸片得薄薄的,荠菜切得细碎的,粥底熬到米油都出来了,白里透着青,青里藏着白。他端着碗,舀一勺,没吭声,再舀一勺,碗底见了天光。那之后,每周点名要喝“春天粥”。您说,这哪是粥?这是用锅铲挖通了堵在心口的沟渠,阳光流水全涌进来了。
写到这儿,窗外那片杨树叶子,前天看还只是毛茸茸的芽苞,今儿已经舒展出指甲盖大的新绿。我突然想起一句话:“物无美恶,过则为灾。”冬天的补,是为藏;春天的疏,是为生。荠菜再好,也不能当饭吃;可正因为它来得急、去得快,从出土到抽薹不过十来天,才显得这份鲜美格外值得珍惜。
前儿个我去早市,卖荠菜的老农蹲在那儿,跟前就剩三小堆。我问他还多吗,他摆摆手:“今年雨水足,荠菜嫩,抢手着呢。您要明儿再来,得赶六点。”我拎着最后一兜回家,边走边想,咱们追的到底是野菜,还是那股子不甘被浊气裹挟、非要活得清清爽爽的心劲儿?
话说到这儿,您不妨也瞅瞅家门口——哪怕没有田埂,菜市场总认得吧?买一把,炒个蛋也好,滚个汤也罢。尝一口,说不定您也会问我:这么简单的东西,怎么以前就错过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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