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四十只鸡送上荒岛,十二年后才想起去看,看到不敢信的一幕。我叫钟伟民,生在舟山的小渔岛,祖辈靠海吃海,日子过得紧巴却也算安稳。父母是地地道道的岛民,没读过多少书,却认准了读书能改命的理。攥着皱巴巴的零钱,咬着牙供我读完了农业大专。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我算着毕业证,心里憋着一股劲,一定要混出个人样,让父母不再为生计发愁。大专里我学的是出勤养殖,毕业后没赶往大城市去,知道自己没背景、没资源,便在成交找了块空地,东拼西凑借了十几万,开启了小型养鸡场。
那时候的日子苦却又奔头,天不亮就起床拌料,为兴奋半夜还要起来查看鸡舍的温度和通风,累的倒头就睡。可看着雏鸡一天天长大,听着鸡群咯咯的叫声,心里就满是希望。我靠着在学校学的专业知识,搭配着自己摸索的饲料配方,养的基成活率高,下的蛋个头大但黄稠。
慢慢在周边的菜市场和小超市打开了销路,生意一天天有了起色。三年时间,我的养鸡场从最初的几百只鸡发展到了上千只,不仅还清了外债,还给家里寄了不少钱。父母在岛上逢人就夸儿子有出息,我也在成交做了更大的场地,想着扩大规模,把养鸡场做成当地的小品牌,甚至还规划着未来搞生态养殖,让自己的鸡和鸡蛋走进更远的市。
可命运的耳光总是来的猝不及防。那年冬天,寒潮来的早且猛,气温骤降了二十多度,我那简易的鸡舍保温措施没跟上,一夜之间几百只成年鸡被冻死,雏鸡更是所剩无几,屋漏偏逢连夜雨。紧接着养殖场又遭遇了鸡瘟,剩下的鸡接二连三倒下,药事枉效。
我守在鸡舍里,看着一只只活蹦乱跳的鸡变得奄奄一息,心里像被刀剜一样疼。为了控制疫情,我不得不把剩下的鸡全部扑杀掩埋。忙活了三年的养鸡场一夜之间化为乌有。不仅如此,因为扩大规模,我还向银行贷了款。如今血本无归,负债累累,催款的电话接连不断,亲戚朋友也避之不及。
曾经的希望和憧憬随的一地鸡毛,我关掉了养鸡场的大门,看着空荡荡的场地,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三年的努力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段日子,我整日浑浑噩噩泡在酒里,觉得人生走到了尽头,连回家面对父母的勇气都没有。
父母从岛上来找我,看着我颓废的样子,没有一句责备,只是默默给我收拾屋子,做我爱吃的海鲜面。父亲坐在我身边,抽着旱烟说:伟民,咱岛民的命硬的很,摔一次跟头不算啥,爬起来就好。母亲也抹着眼泪说:实在不行就回岛上来,家里还有一亩三分地,饿不着。
父母的话像一缕微光照进了我灰暗的心里,可我还是迈不过那道坎,总觉得自己一事无成,辜负了他们的期望。我在城郊的出租屋里待了半个月,不想见人,不想说话,只是偶尔看着窗外的天空。想起小时候在舟山的小岛上跟着父亲出海,跟着母亲养鸡的日子,也就是在这时一个尘封了十二年的记忆突然清晰的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那是我刚上农业大专的第一年,放暑假回岛,当时家里养了几十只土鸡,品种是舟山本地的土黄鸡,抗病能力强,适应能力也出众。
那年岛上遭遇台风,家里的鸡舍被吹塌,鸡群四处逃窜,损失惨重。看着父母唉声叹气,我心里也不好受,想着能不能找个地方让这些鸡有安稳的生存环境。
我们村子附近有一座无人岛,面积不大,也就几百亩。岛上植被茂盛,有杂草、灌木,还有不少野果。周边的浅滩里还有小鱼、小虾和螺丝,自然条件十分优越。那座岛因为没有淡水又远离主岛,一直无人居住,只有偶尔有渔民路过斜角。
我当时一时兴起,又抱着一丝实验的心态,想着试试让土鸡在自然环境下自生自灭,看看它们的生存能力到底如何。于是我从家里剩下的鸡群里挑了三十只母鸡、十只公鸡。这些鸡都是健康壮硕的成年鸡,正直产蛋和配种的最佳时期。
我和父亲划着小渔船把这四十只鸡送到了无人岛上,没有给它们准备任何饲料,只是打开鸡笼让它们自由散开。看着这些鸡慢悠悠的走进岛上的草丛里,着实是草籽和小虫。我当时只是觉得好玩,想着或许过段时间这些鸡就会因为没有固定的食物和淡水死掉,毕竟没做到看着生机盎然,实则生存也有挑战。
暑假结束后我回到学校忙着上课实习,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后来毕业开养殖场,日子过得忙碌,更是几乎忘记了自己十二年前曾把四十只土鸡送上了那座无人岛。如今养殖场破产,人生跌入谷底。这个被遗忘的记忆却像一颗种子突然在我心里发了芽。
我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十二年后的今天那座无人岛上会不会还有那些鸡的后代?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我知道那座岛没有淡水,可岛上有低洼处,下雨会积水,还有一些植物的根茎含有水分,土鸡的适应能力本就强,说不定真的活了下来。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父母,父母先是一愣,随即摇着头说:十二年前的事了,那还有什么鸡?说不定早就被海鸟或者野兽吃了,就算没被吃也得渴死饿死。可我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想就算岛上没有鸡去看看也好,就当是散散心逃离一下这让人窒息的现实。
于是我找村里的亲戚借了一艘小渔船,借加足了油又准备了水和干粮,独自一人向着那座无人岛驶去。舟山的海风平浪静时温柔似水,起风时却波涛汹涌。那天的天气还算不错,海面波光粼粼,只有轻微的浪花。渔船在海面上行驶了半个多小时,那座熟悉的无人岛终于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远远望去岛上依旧是郁郁葱葱的绿色,和十二年前相比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可当我的渔船慢慢靠近岸边,我却听到了一阵熟悉又响亮的鸡叫声,从岛上的草丛里、树林中传出来,此起彼伏,络绎不绝。那一刻我的心猛的一跳,手握着船桨都忍不住颤抖起来,难道真的有机活了下来?
我把渔船停在岸边的浅滩上,踩着湿漉漉的礁石上的岛。刚踏上岛的那一刻,眼前的画面让我彻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整个人将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十二年前我送上岛的只有四十只土鸡,可如今的岛上到。处处都是鸡的身影,低头可见的是满地跑的小鸡仔,毛茸茸的跟在母鸡身后啄食。草丛里是一只只壮硕的成年鸡,羽毛油光水滑,颜色比我养的土鸡还要鲜亮,有土黄色的,还有一些长出了五彩的羽毛,鸡冠通红挺立,看着精神抖擞。
树林里还有不少鸡飞到了低矮的树枝上,警惕的看着我,这个不速之客,我粗略的扫了一眼,岛上的鸡数量绝对不在少数,几百只肯定是有的,甚至可能上千只。它们在岛上自由的穿梭,着实着草籽、野果、小虫,还有的跑到岸边的浅滩里,着实螺丝和小鱼,活得悠然自在。
岛上的堤洼处有几个天然的水洼,里面积着雨水,还有一些鸡在水洼边喝水、洗澡,显然它们早已适应了岛上的生存环境,找到了获取淡水的方式。我缓缓的往前走,脚步放的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些鸡群。
这些鸡和我在养殖场里养的鸡完全不同,养殖场的鸡温顺,见的人不会跑,而这些岛上的鸡警惕性极高,见了我大部分都会快速躲开,钻进草丛或树林里,只有一些胆大的会在远处盯着我,发出警惕的叫声。
我在岛上慢慢走着,仔细观察着这些鸡的生存状态,它们的巢穴建在草丛深处,树林底下,简单又隐蔽,里面还有不少正在孵化的鸡蛋。岛上的植被被它们着实的有规律,却没有被破坏,显然它们和自然形成了和谐的共生关系。
甚至我还发现岛上有一些鸡的天敌,比如蛇、黄鼠狼,可鸡群似乎也形成了自己的防御机制,一旦有天敌出现就会集体发出叫声,互相提醒,甚至会一起反击。我蹲在地上,看着一只母鸡带着一群小鸡仔在着实操子,小鸡仔叽叽喳喳的,母鸡则警惕的环顾四周,那一刻我心里百感交集,眼眶忍不住湿润了。
十二年前我只是一时兴起的无意之局,把四十只土鸡送上了这座无人岛,没有给它们任何人工的照料,甚至做好了它们必死的准备。可没想到它们不仅活了下来,还在这座岛上繁衍生息,发展成了如此庞大的鸡群。
这些鸡在没有人类干预的自然环境里经历了台风、寒潮、天敌的考验,靠着自己的生存能力一步步活了下来,繁衍后代。它们没有精致的鸡舍,没有配比好的饲料,却靠着大自然的馈赠,活的比养殖场里的鸡更壮硕,更有生命力。
看着眼前的一切,我突然觉得自己无比渺小,我因为一次养殖场的破产就一蹶不振,颓废度日,觉得人生没有希望。可这些土鸡在如此恶劣的自然环境里都能拼尽全力力活下去,繁衍壮大,我又有什么理由放弃养殖场的破产?看似是一场灾难,可现在想来也有我自身的问题。
我一心想着扩大规模,却忽略了基础的防护措施,对突发的自然灾害和疫情准备不足,我靠着专业知识养殖,却过于依赖人工干预,忘记了畜禽本身的生存本能。而这些岛上的土鸡用十二年的时间给我上了生动的一刻,真正的生命力从来不是靠温室的呵护。而是靠在逆境中不断适应、不断拼搏的能力。
我在岛上待了整整一天,从早晨到傍晚,看着鸡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着它们在自然中觅食、繁衍、防御天敌。我数了数,岛上的鸡群数量大概有一千多只,而且还在不断繁衍。它们的品种也因为自然选择变得更加优良,抗病能力、适应能力、肉质和产单量都比普通的土鸡更胜一筹。
傍晚时分,我划着渔船离开无人岛,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绿色岛屿,听着越来越模糊的鸡叫声,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希望和斗志。我知道,我该回去了,该重新站起来,把这次的挫折变成重新出发的动力。
回到成交的出租屋,我不再颓废、不再酗酒,而是开始冷静的复盘自己养殖场破产的原因,把所有的问题都一条条写在纸上,分析解决的办法。我又重新拿起了农业大专的课本,结合着无人岛上鸡群的生存经验、研究生态养殖的方法,想着如何让出勤在保持自然生命力的同时,结合科学的养殖方式,实现可持续发展。
我把无人岛上的发现告诉了父母,父母也十分震惊,随即为我感到高兴。他们说:伟民,这是老天爷给你的机会,你可一定要抓住。在父母的支持下,我开始四处奔走,找以前的同学、老师请教了解生态养殖的最新技术和市场需求。
我又回到舟山的小岛和村里的乡亲们商量,想要依托家乡的自然环境搞生态土鸡养殖,把无人岛上的鸡群引回主岛进行科学的培育和养殖。乡亲们听说了无人岛的故事,都十分感兴趣,也愿意相信我这个学专业知识的年轻人,有人愿意出场地,有人愿意出人力,还有人愿意入股。
在大家的支持下,我凑了一笔启动资金,开始了我的生态养殖创业之路。我从无人岛上挑选了一些健康壮硕、品种优良的土鸡,引回了家乡的养殖基地。这个基地不再是以前那种简易的鸡舍,而是依托岛上的自然环境,建了开放式的养殖区,让鸡群可以自由活动着实自然的食物。
同时,我又结合科学的方法做好防疫、保温、补水等措施,既保留了土鸡的自然生命力,又规避了自然环境的突发风险。我给我的生态土鸡注册了商标,取名导野土鸡,鸡蛋则叫导野土蛋。靠着无人岛的故事和土鸡优良的品质,很快就打开了市场。
来购买的顾客不仅喜欢土鸡和土蛋的口感,更被背后的故事打动。他们说:这样的鸡是有生命力的鸡,这样的蛋是有温度的蛋。生意慢慢有了起色,我们又在急于扩大规模,而是稳扎稳打,一步步提升养殖技术,完善服务,保证产品的品质。
我还带动了村里的乡亲们一起养殖,让大家都能靠着生态养殖增收致富。父母看着我重新振作起来,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如今距离我再次登上无人岛又过去了三年,我的岛野土鸡养殖基地已经发展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生态养殖品牌。不仅在舟山本地供不应求,还卖到了周边的城市,甚至通过电商平台走进了全国各地的家庭。
我还清了所有的外债,还在城里买了房,把父母接到了身边,让他们安享晚年。闲暇时,我还是会划着渔船去那座无人岛看看,岛上的鸡群依旧繁衍生息,活得生机勃勃。每次登上那座岛,看着眼前的鸡群,我都会想起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天,想起自己养殖场破产后的颓废,想起再次登岛时那让我不敢相信的画面。
那四十只土鸡在无人岛上用十二年的时间书写了一段生命的奇迹,而这段奇迹也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它让我明白,人生从来都不会一帆风顺,挫折和困境都是常态。真正的强者不是永远不会摔倒,而是摔倒后能将那些无人岛上的土鸡一样拼尽全力站起来,在逆境中适应,在拼搏中成长。
职场也好,人生也罢,从来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次经历都是一次成长,那些达不到我们的终将使我们更加强大。就像那座无人岛上的土鸡,没有温室的呵护,却靠着自己的力量在自然中绽放出最顽强的生命力。而我们也该在自己的人生里靠着自己的拼搏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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