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多,我抱着儿子往医院急诊跑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小家伙下午就有点低烧,我以为只是普通着凉,喂了点退烧药没太在意,结果九点多突然烧到三十九度八,小脸烧得通红,迷迷糊糊喊着难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我手忙脚乱翻出退烧药、温水,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体温一点没降,反而开始有点抽抽,我魂都吓飞了,套上衣服抱着他就往楼下冲,冷风刮在脸上,连冻带慌,眼泪都差点出来。
儿子今年五岁,叫小远,从生下来就黏人,平时活泼得像个小猴子,上蹿下跳的,这会儿蔫蔫地靠在我怀里,小脑袋搭在我肩膀上,气若游丝地喊了声“爸爸”,我心像被攥紧了似的,恨不得替他受这份罪。一路开车闯了两个红灯,到了市立医院急诊楼,抱着他冲进分诊台,护士量了体温赶紧开了单子,让我先去儿科急诊诊室,我连声道谢,抱着孩子往里跑,推开门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诊室里的医生抬起头,口罩遮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苏晚,我的前妻。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住了,我抱着孩子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脑子里一片空白。小远在我怀里哼唧了一声,苏晚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瞬间收起了那点错愕,抬手示意我:“进来,把孩子放诊疗床上。”
她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清清冷冷的,没什么情绪,却又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沉稳。我木讷地走过去,小心翼翼把小远放在床上,小家伙翻了个身,眉头皱着,嘴里还念叨着“妈妈抱”。我听见苏晚拿笔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伸手探了探小远的额头,又拿听诊器听了听心肺,动作熟练又轻柔,和以前照顾小远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离婚三年,我们几乎没见过面,唯一的交集就是孩子的抚养费和偶尔的视频通话,每次都是我打过去,她接了,聊几句孩子的情况,就匆匆挂掉,从来不多说一句。我知道她怨我,怨我当年的冲动,怨我没能守住我们的家,可这些年,我也不好过,每次看着小远对着手机喊妈妈,问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苏晚低头写病历,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诊室里静得能听见小远微弱的呼吸声。她写了一会儿,头也没抬,淡淡问了一句:“孩子妈妈没来?”
这五个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我心里。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酝酿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走了。”
说完这两个字,我别过脸,不敢看她。我知道她问的是“今天没来”,可我答的,是“从我们的生活里,走了”。
苏晚的笔尖又顿了一下,这次停顿的时间比上次长,诊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探究,带着疑惑,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可她终究什么都没问,只是继续低头写病历,字迹工整,和她做人一样,一丝不苟。
我看着她的手,那双手曾经牵着我,牵着小远,一起逛超市,一起做辅食,一起给小远洗尿布,手上还留着当年给小远剪指甲时不小心划到的小疤痕,就在食指关节那里,浅浅的一道,我记了很多年。可现在,这双手拿着听诊器,拿着病历本,隔着一层白大褂,隔着三年的时光,隔着我们再也回不去的曾经,陌生又熟悉。
小远烧得厉害,一直哼哼唧唧,苏晚开了验血单,让我带着孩子去化验,我点点头,抱起小远往外走,路过她身边的时候,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她一直用的栀子花香水味,还是和以前一样,淡淡的,很好闻。这个味道,陪我走过了五年的婚姻,刻在我骨子里,哪怕过了三年,还是能一下勾起我所有的回忆。
验血的时候,小远哭了,撕心裂肺的,喊着妈妈,喊着要回家,我抱着他,哄着他,手忙脚乱,连护士都看不下去,过来帮我按住孩子的胳膊。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特别无助,离婚这三年,我又当爹又当妈,上班赚钱,下班带孩子,修水管换灯泡,喂饭洗澡讲故事,什么都扛过来了,从来没觉得难,可这一刻,看着孩子哭着找妈妈,我突然撑不住了,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拿着验血报告回到诊室,苏晚看了看,说是病毒性感冒,炎症有点高,需要输液,开了单子,让我去缴费拿药。我接过单子,说了声“谢谢”,这是我们今天见面以来,我第一次跟她说谢谢,生疏得像两个陌生人。
她“嗯”了一声,又叮嘱我:“输液的时候注意观察孩子的体温,要是还烧到三十九度以上,就喊护士,退烧药隔四小时才能再喂,多喝水,用温水擦额头和腋下物理降温,辅食先吃清淡的,粥或者烂面条都行。”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都是关于小远的细节,和以前一样,她总是把孩子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哪怕过了三年,哪怕我们分开了,她还是比我细心。我点点头,记在心里,这些话,她以前也经常跟我说,那时候我还嫌她啰嗦,现在听着,却觉得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我抱着小远去输液室,找了个位置坐下,护士给小远扎针的时候,他又哭了,我紧紧抱着他,看着他眼角的泪,心里难受得不行。输液室里人来人往,都是抱着孩子的家长,有爸爸,有妈妈,还有爷爷奶奶,一家人围着一个孩子,热热闹闹的,只有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形单影只。
我看着小远手上的输液管,药液一滴一滴往下滴,像我的心情,沉到了谷底。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诊室里的画面,回放着苏晚的那句“孩子妈妈没来”,回放着我的那句“走了”。
其实我知道,苏晚从来没有真正“走了”,她只是从我的身边,走到了孩子的心里,走到了我记忆的最深处。离婚不是她的错,也不全是我的错,只是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太冲动,一点小事就吵,一点矛盾就闹,不肯低头,不肯退让,总觉得日子还长,总觉得还有机会弥补,可等到真的走到离婚那一步,才发现,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们是大学同学,她学临床,我学计算机,大一认识,大二在一起,谈了四年恋爱,毕业两年结婚,婚后第二年有了小远,那时候我们的日子,真的很甜。她在医院上班,忙,经常值夜班,我就每天下班去医院接她,给她带她爱吃的草莓蛋糕,她累了,我就给她揉肩捏腿,她怀孕的时候孕吐厉害,我就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哪怕最后都吐了,我也不觉得烦。
小远出生的时候,她难产,疼了十三个小时,最后顺转剖,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看着我,虚弱地说:“老公,是个儿子,像你。”我握着她的手,哭了,那时候我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疼她,好好疼孩子,让她们娘俩一辈子都幸福。
可誓言终究抵不过柴米油盐的琐碎。她医院的工作越来越忙,经常加班,回家就累得不想动,我工作也不顺心,创业失败,欠了一笔钱,心情烦躁,回家就想歇着,两个人开始为了一点小事吵架,她嫌我不顾家,我嫌她不理解我,从一开始的拌嘴,到后来的冷战,再到最后的恶语相向,曾经的甜蜜,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最后一次吵架,是因为我忘了她的生日,那天她值夜班,我忙着谈一个合作,连一句祝福都没说,她下班回来,看到家里冷冷清清,没有蛋糕,没有礼物,甚至没有一句关心,彻底爆发了,说了很多伤人的话,我也红了眼,跟她吵,说了一句“日子过不下去就别过了”,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好,离婚”。
就这么一句话,我们的婚姻,走到了尽头。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们,真的太傻了,为了一句气话,为了一点面子,错过了彼此,也让孩子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
离婚后,她搬了家,换了手机号,只留了一个微信,用来联系孩子的事情,我试过挽回,找过她很多次,跟她道歉,跟她认错,可她都拒绝了,她说“破镜不能重圆,与其互相折磨,不如各自安好”。我知道,她心里的伤,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输液输了两个多小时,小远的体温慢慢降下来了,精神也好了一点,靠在我怀里,玩着我的手指,小声喊着“爸爸”。我摸着他的头,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凌晨三点多,输液结束,我抱着小远往外走,路过儿科急诊诊室,灯还亮着,苏晚还在上班,她的身影映在玻璃窗上,低头写着什么,很认真。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想进去跟她说一声“再见”,想问问她最近好不好,想跟她说小远最近学会了背唐诗,学会了骑平衡车,可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资格说这些了。
走出医院,天快亮了,冷风刮在脸上,清醒了很多。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小远在我怀里睡得很香,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服,像抓住了全世界。
我抱着他,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五味杂陈。这场深夜的急诊,像一场意外的重逢,撕开了我尘封已久的回忆,也让我看清了很多东西。其实婚姻里,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矛盾,更多的是柴米油盐的琐碎,是互相理解的缺失,是低头认错的勇气。我们都太骄傲,太要强,最后弄丢了彼此,也让孩子失去了一个完整的家。
苏晚的那句“孩子妈妈没来”,我的那句“走了”,成了我们之间,最遥远的距离。
也许,有些人,有些事,注定只能留在过去,就像破镜,哪怕拼尽全力,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但我知道,不管怎样,我和苏晚,都是小远的父母,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我们会用各自的方式,爱着孩子,陪着孩子长大,这就够了。
天亮了,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小远在我怀里动了动,咂了咂嘴,睡得很安稳。我低头看着他的小脸,轻轻说了一声:“儿子,爸爸在,以后爸爸都会在。”
日子还要继续,路还要往前走,那些遗憾,那些后悔,就让它留在那个深夜的急诊室里,留在那些回不去的时光里吧。往后余生,只愿我的孩子,平安健康,快乐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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